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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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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擦肩

“彩排了!黎老師、黎首席、黎團長,求您賞個臉來看一眼行不行?算我請不動你!你知道我們打你電話打了多久嗎!要不是都走不開我一定找人去把你家門踹下來!”

李棠抓狂著,聲音在破音的邊緣。

“李老師你先冷靜……”林薔把電話搶走了,江玉又拿了過去:“棠姐消消氣,至少打通了對吧!黎老師你真得來一下!”

“什麽……?”黎秋揚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彩排!!來劇場!!”李棠在喊,聲音很遠,跟唱山歌一樣帶著混響。

“知道了。”

沒人知道黎秋揚是真知道還是假知道,總之黎秋揚按掉了電話,身體沒動。

現在是下午兩點五十分。

原來已經到了演出的日子,時間實在無情。

黎秋揚下了床,卻腿軟地往下一滑,滑倒在地上。

沒有和地板親密接觸,原來是因為地上還有一床被子。

揉了下眼睛,黎秋揚看清了被子上的花紋是幾只小狗的頭像。

後之後覺地痛了,他的大腦清醒過來,美好的幻覺飄走了,哪裏還有什麽小狗,眼前只有冰冷的地磚。

說是去跑手續,確實也在做。

不過黎秋揚很清楚,他只是為了給自己的無所適從找一個合理的借口,給自己一個正當的理由去逃離這個沒有應以的世界。

只要不呆在這個房子中,去哪裏都好,但終要走到面對的這一刻。

黎秋揚把窗簾徹底拉開,傾斜的太陽溫暖而刺傷心臟。

很久以前已經將應以的東西全都丟掉了,他用了一下午好好地將屋子打掃了一遍。

床下出現過一條項鏈,這回又出現了一只耳釘。

是應以耳垂上的那只,一顆黑色圓珠。

黎秋揚不清楚它是什麽時候到了床底下。

他利索地把這小東西放在抽屜中,和那枚楓葉擺在一起。覆而思考了一會兒,又把那條項鏈掛在了脖子上,貼著胸口。

夜色籠罩城市。

黎秋揚終於感到餓意,猶豫著去哪裏吃飯的時候李棠的電話又過來了。

“黎大少爺,能來了吧?我叫輛車去接你,給我地址。我今天晚上必須要看到你!”

能聽出李棠的情緒好了一些,不過也沒好太多。

黎秋揚走進路邊一家面館坐了下來:“不用了,我在路上了。”

“你!”當人是傻子呢,這背景音鍋碗瓢盆一起響跟個交響樂一樣告訴她他在路上!?

“棠姐補妝了,大家在等你呢!”江玉小跑過來喊她,李棠只能丟下一句“你愛來不來”就也跟了過去。

後臺眾人屏息,林薔喊:“倒計時最後十分鐘!大家再檢查兩遍妝造。場控ok!燈光沒問題!”

李棠喃喃:“算了,他不來也不是不行……不行也得行。”

“臺下你們放心,一切我盯著!”林薔送李棠候場,看著江玉眉毛都擰在一起,安慰了幾句。

李棠給林薔一個安心的笑。

“別怕演砸,最壞也就是滾蛋。”

對江玉安撫一句後李棠活動著手腕,腳根本不敢發力,只能稍微動兩下帶過了。

江玉整理好舞鞋的綁帶,應了她一聲。

追光打亮舞臺中央,李棠深吸一口氣,站到了光下。

伴隨漸入的音樂,候場氣氛最凝重的一場演出開始了。

全場暗下去,而李棠的發絲晃動起來,在微光中漸漸明亮,再是她延伸的手指與堅定的眼神。

緊接著是她的領口那片泛著銀光的刺繡,應以發現她身上的舞衣不是他那件,是她自己的那件老戲服,他穿過的。

好熟悉。

音樂響起來,舞步動起來,即便再久不跳,曾有的記憶也不會騙人。

開場了十幾分鐘他的演出搭子還沒來,應以給他發了自己的座位號後忙著看舞也沒再管手機。希望他能自己找到位置。

不過今天來的人確實太少了,他周圍一圈基本上都是空的。

應以已經坐得夠前排,這個距離看得清李棠的微表情,但前面也沒坐滿,甚至第一排都有空位。

心思從座位轉到姜衡身上,男主角出場了。

曾經和他搭過一回,現在的姜衡比起那時更加舒展,對於肢體的控制進步了很多。

反倒江玉的動作中帶著一絲遲疑,原因是什麽?是了,如果自己還在臺上,面對臺下坐不滿的位置,一定會有些難過。

江玉頓了一步就跟上了團隊,他們的開場還是跳得很穩。

李棠不愧是老演員了,她對其他人的拋和接都很紮實,有種秋衣塞在秋褲裏的感覺,來對了。

這個故事在臺下看的臨場感十足十,和臺上自己跳的感覺截然不同,更是和在手機上看視頻來得天差地別。

應以完全看進去了。

他代入女主角的視角,也代入男主角的視角,抽離再投入,情緒隨演員的舉手投足調動。

第二幕到了中段,他們做了部分舞步上的修改,應該是無奈之舉,有點可惜了,原來的動作會更美。

應以哀嘆一聲,一個黑影摸了過來,下意識以為他是上廁所回來的觀眾,還給他讓了一下。

卻沒想到這人一屁股坐在了他邊上,還卡著音樂的點亮出兩顆閃亮的大門牙:“前輩前輩!我來了我來了,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你前面沒看到太可惜了。”

“沒事兒我接下來一定好好看!”陳南星用食指和大拇指扒拉著眼睛說。

只是他剛說完這句燈光就唰地亮了起來。

“中場了,可以休息了,去廁所不?”

“不是,我剛坐下五分鐘都沒到呢!”陳南星追著他進了廁所。

應以在洗手,陳南星屁顛屁顛地湊過來。

“誰讓你來這麽晚,怪誰去。”

“路上耽擱了嘛!”

回到位置上,陳南星正襟危坐。

“下面你可得看仔細了,後面都是精彩的部分。”剛前輩這麽交代過他的。

應以註視著臺側,多久之前他也曾站在那裏等待。

斜著的射燈打下去一個陰影,那片幕布後站著的人影是李棠還是江玉?

還是曾經的他自己?

他沒有看清那是誰,姑娘們簇擁著上臺,又如落花一樣散開,第三幕開始了。

“前輩前面講的是什麽啊?”

“前輩這有點傷感啊?”

“前輩你理我一下嘛。”陳南星的實時彈幕發個沒完,應以沒搭理他。

重新編過的伴奏完全是加分項。

加了弦樂墊在底下,一段嗩吶solo吹得蕩氣回腸,給了演員們更好的卡點時機,同時留給觀眾在華彩段前喘息的餘地。

到了最精彩的那段,陳南星自己消音了,同樣看得很投入。

沒看到李棠的縱身一躍很可惜,但整段的流暢度還是很驚人。

沿用了他之前跳的托舉動作還有黎秋揚的修改,再加入了李棠自己的理解,渾然天成,這一刻她即是那個畫中人。

她和姜衡的配合出神入化,但配角們就顯得不夠看了。不過瑕不掩瑜,應以聽到觀眾席有女生被感染哭了。

陳南星這接下來的半小時不但沒挪窩而且一句屁話都沒說,喋喋不休的嘴像是被無形的拉鏈拉上了。

直到追光再銜接回開頭時的位置,全場唯一的光只落在李棠頭頂,音樂來到最後一個休止符。

大燈擡起,掌聲遲了兩秒跟上來。

陳南星一邊鼓掌一邊叫好,不但叫好還尖叫了兩聲。

應以也鼓掌,忍不住提醒:“這不是看idol你小點兒聲。”

陳南星抹了下眼角忙說前輩教訓得是。

臺上李棠帶著所有演員謝幕,的確沒有黎秋揚,和宣傳上寫的一樣。

李棠站在隊伍最前方拿著話筒侃侃而談,不著痕跡地卸力站在一側腿上。

應以瞇起眼睛。

想想也是,以前這麽高強度的一整場跳下來,他這個腿沒傷過的都站不住。

看著只是臉上細微的抽搐一下,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這強忍的是如何的疼痛。

先是感謝,再是展望,最後希望大家繼續支持。他還在跳的時候,這些話本該是黎秋揚來說的。

應以聽得仔細,沒從她的話裏捕捉到《華韻雨》有下一場的可能,看來團裏真的遭遇了很大的困難。

但是已經結束了,芭蕾演出散場的信號一經發出,沒有安可的餘地。

陳南星遲來的激動,邊拉著應以往外挪邊喊著:“這個女主演叫什麽名字!我要看她跳芭蕾一輩子!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她的粉了!”

“票上寫了……李棠,木子李,海棠花的棠。哎你不會自己看嘛。”

“人這麽多哪兒掏得出手機啊前輩,嘿嘿前輩你最好了下回我還來,你不來我也來!”

“來之前根本沒想過這芭蕾舞把我看呆了!跳得太好了這個李棠前輩,她好美!劇情也特別吸引人!不應該只有這些人來看啊……”

應以也是這樣想。估計看完這場演出後會多出不少為這場演出惋惜的帖子——來了的人後悔沒買前排票,沒來的人看來的人後悔也跟著後悔了。

不過後悔沒用啊,沒有黎秋揚的舞臺,總是少了些什麽。

按理來說這支舞的焦點有兩個,少了一個總是奇怪的,這就是理由了。

李棠一直壓著姜衡跳,姜衡已經進步到能托住她,但自己並不出彩。完成即好,估計他是這麽想。

黎秋揚,還能再看到黎秋揚跳這支舞嗎?

正出神間,一個與人流相反往裏擠的人擦過,把應以從陳南星邊上擠走了!

他被撞後,身後的人也蝴蝶效應跟著被沖開。

散場的人數雖然沒有以往那麽誇張,但三四百個人的隊伍也經不起沖撞,差點就要造成一場踩踏事件。

而且他們的位置是在劇院門口,即使兩側的邊門也打開,這一下的威力還是巨大。

連著應以之內倒下了一批人,此起彼伏的罵聲和叫聲響了起來。

“我草你誰啊你!沒長眼啊!”

“哪來的腦殘!”

匆匆向前的那個人。

即使眼前有這麽多張臉,應以還是看清了他的臉。

……!

是黎秋揚。

有人第二個發現他就是那個落跑團長而扯住了他,下個瞬間那人已經被團團圍住,而應以再看不見黎秋揚的身影。

“黎團!我去是黎秋揚!”

“黎老師能簽個名嗎?”

“黎老師今天的演出特別精彩,你下一場會回到臺上嗎?”

……

他身上的氣味一閃而過,他的聲音也在嘈雜的人聲中被淹沒。

應以被陳南星撈了起來,兩人貼著門擠了出去。

走出劇場,夜風回暖。

今夜月明星稀,微風不驕不躁。

再過幾天是他的生日,三月三十一。

應以竟然要過二十四歲生日了,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並且他每個月似乎都在為達成不同的目標奔忙。

正式和過去的自己告別不是什麽容易的事,他大概還需要努力。

陳南星拉著他到了車站,人很多,只能站在一邊。

“下次我們還來看李棠前輩好不好!再看一次!我前面都沒看到!”

和陳南星一起等車最痛苦的事就是要聽他不斷地發表觀後感,還好現在已經到了總結階段。

“你可以看網上的視頻啊,很多人錄的。”

“那哪兒能跟現場比啊!就一次!再看一次就好!”陳南星嘴上念叨著超話已經關註上了。

“我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場。”

這是實話。

應以退到一邊沒人的下風口摸出煙盒點了一根煙。

“前輩你竟然抽煙嗎?我現在才知道。”

“我戒了很久了。”原因只是沒有多的錢來買煙。

不抽也沒什麽,已經不寂寞了,他有很多事情要忙,沒有多餘的時間用來做抽煙這種無意義的事。

不過兜裏揣一包煙和一包紙是他的習慣。

“你要抽嗎大學生?看你一直盯著。”

“前輩你別這麽喊我……車來了我先走了!”陳南星最終沒接,應以把煙放回煙盒,繼續等車。

吐出的煙霧在夜色下朦朦朧朧,又剩他一個人了。

下一班還有兩分鐘。

兩分鐘啊,他和黎秋揚的再見也就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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