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舊友

關燈
第45章 舊友

一個穿著紅色制服圍著白圍裙的中年女人端著幾個盤子小跑了過來。

“小南這你朋友啊,真帥這小臉兒長得!小姨都跟你說常來常來,把話聽進去啊!你媽老跟我說家裏菜你不夠吃的,晚上我給你留位置,小帥哥你也一起來我給你切水果,小蛋糕喜歡吃不喜歡吃?”

還真是一家人啊……

應以腳趾扣地手指也扣起了掌心,臉上迸發出一個假笑:“謝謝阿姨謝謝阿姨,會的會的。”

對面的耳釘男埋頭苦吃根本沒有擡頭的跡象,嘰裏咕嚕地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陳南星,你小子聽見我說話沒有!”女人揪著他的耳朵把他從座位上揪了起來,其氣勢之兇猛。

“小姨我也就這點愛好了求您放過我吧!”

他一哀嚎周圍的客人也看了過來,女人把他丟回座位:“小帥哥你別見怪,咱家小南就這死樣,人不壞的。”

應以嘴微張地點了點頭,把她手裏的幾盤肉接下來放在桌上,又往對面推了推。

“陳……南鑫?是嗎?我真該走了,你吃快點別遲到。”

陳南星腮幫子鼓鼓的,點頭如搗蒜地目送他走了。

下午一點半準時繼續訓練,內容是學話術和儀態。

一半人一半人輪換,上完儀態再上話術,還是按照上午的排的隊伍分開,他和陳南鑫在一組。

應以找了個角落坐下,陳南鑫貼著他坐了過來。

他的肩膀被撞了撞,轉頭和那人亮晶晶的眼睛對視上了。

“就一會兒沒見,倒是理我一下呀,我先自我介紹好了。我叫陳南星,耳東陳,南北的南,星星的星。”

應以眼珠子轉了一圈,是這個“星”啊。和他猜的差得不多。

老師還沒來,屋子裏聊得熱火朝天的,應以必須湊到陳南星嘴邊上才能聽見他說什麽。

好了,他聞到這人身上一股濃郁的飯味。

應以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些。

“小帥哥你叫什麽名字啊?”

他又湊過來了,應以捏起了鼻子:“我應該比你大,叫我應哥吧。應以,應該的應,以為的以。”

陳南星激動地抓著應以的手臂,把他鼻子上的手扒拉下來了。

“我都21了,你竟然比我大?”

陳南星很吃驚,他已經算是同批人裏大齡的了。

應以摸了下鼻尖。

這不是很正常嗎?

雖然並不想和這個咋咋呼呼的耳釘男交朋友,但在這種需要維系人際交往的環境中,有至少一個能說話的人還是很有必要的。

“21才剛畢業呢,我比你大沒什麽奇怪的吧。”不過應以是沒讀過大學,不清楚畢業是種什麽感覺。

陳南星也沒畢過業,只有被異國遣返的經驗。

一聽對方願意和自己聊下去,忙不疊地爬起來鞠了個躬:“前輩你好,以後多多關照!”

太突然了這人。

大家全坐著就他猛地一下竄了起來,所有人都在看他。

“你先坐下來,我們都是同事哪有什麽前輩不前輩的。”

陳南星坐下來嘴又不閑著問:“前輩你跳舞跳多久了?我看你跑步那會兒耐力可以啊,不像是新人!”

“團播我是頭一回接觸,的確是新人,我得喊你前輩。”應以話音剛落,屋子裏一片寂靜。

陳南星的手還搭在他的手上,這下如閃電般彈開了。

一個女老師款款走進舞房。

她穿的一身淺青色旗袍,布料上繡著竹子紋樣。搭配的披肩是真絲和蕾絲交織,下擺處墜著珍珠。

應以偏了下頭。

這個身形頎長的單眼皮女人他見過,但想不起來是在哪裏了。

“大家好,我來帶大家的儀態課。只要認真都能通過接下來的考試,一起加油吧。”

聲音也很熟悉。

“我叫梁音,叫我梁老師即可。有一件事在課前提前通知你們,不聽我的話後果會很嚴重哦。”

他想起來了,這個女人是當時在童嬌雪身邊坐著的那群專業演員的其中一個。

她怎麽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在這個團播公司的舞蹈房裏教儀態課?根本八竿子打不著。

應以移開了探究的視線。

他的離開對童嬌雪的舞團應該沒有任何影響,在上海大劇院的那場演出沒有任何被揪住不放的錯漏。

這樣想能稍稍平覆慌亂的心情。

接下來他會裝不認識她的。

梁音讓大家兩兩結成搭檔,一個挺胸收腹靠墻站著,另一個就在他面前同樣挺胸收腹地坐著。

站著的背必須貼墻,坐著的背不能靠椅子。

“都選好人了嗎?互相監督,對方不合格直接舉手向我舉報,被我發現的話兩個人一起去俯臥撐,五十個打底。”

應以不由分說地被陳南星按在了椅子上。

“二十分鐘,計時開始!”

陳南星筆直地站好了,諂媚地笑笑:“前輩你坐,別對我客氣。”

還有這種要求?

標準坐姿而已,比搬貨輕松多了。

但他完全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訓練儀態上面,用最快速度變現才是最要緊的,把動作做到最標準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應以的角度能看見來回巡邏的梁音,在她還有幾步就要過來的時候點了陳南星一下。

“你的腿歪了,屁股往前找。現在對了。頸部延伸,別忘了收腹,用點力。”

“前輩你的指令好專業啊。”

沒時間聽他諂媚,應以直接踹了他一腳,陳南星立馬站好了,效果驚人。

梁音看了他們幾眼:“繼續保持,別松。”

“結束了來找我。”她在應以耳邊說了一句。

應以聽懂了言外之意,神色一斂。

他裝得再好也沒想到對方會直接貼臉上來啊。

二十分鐘到了動作輪換,應以站在了陳南星面前。

“前輩你背光的時候臉也這麽無死角,真老天爺賞飯吃啊!”

應以蹙著眉,視線從陳南星的臉上移開,轉到他發著光的耳朵上。

“笑一個嘛,看我前輩,笑一個。”

應以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前輩咱晚上吃什麽?”

給他坐不是給他臉。

應以深深吐出一口氣:“等會兒告訴你要控制體重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儀態課練了站姿坐姿還沒完,又列著隊走模特步走了好半天,應以腰都直了。

梁音終於宣布下課,應以一邊扶著腰一邊扭著跨活動著身體。

一看陳南星也沒好到哪裏去,一動脖子哢哢響,應以生怕他脖子掉下來。

“前輩你之前難道也是做老師的?”

“為什麽說也?”

“就是感覺很像呀!”陳南星想,應以說的話還有給人的感覺都和他的舞蹈老師差不多。

“那讓你失望了,我沒教過人。”

陳南星又起勁了,語調拔高地喊著:“那你教我吧!我做你的學生。”

“……我很貴。”

“我有錢!”

“你要學什麽?”

“前輩老師你會什麽?”

沒有營養的問答終止於彭文走了進來。

“還是我上。不意外吧?稿子自己拿,一個一個來我這裏完整背一遍,能背出來就能走了,卡殼一次十個蹲起。”

稿子是謝謝大哥大哥真好,謝謝大姐大姐真好,支持我的家人們我愛你諸如此類。

比直播帶貨和夜場主持的稿子更沒有水平,應以都不用背都能給他編個一千字。

他這邊很順利,兩遍就背過了。那邊陳南星卡殼好幾次,幾十個蹲起之後已經汗涔涔了。

應以沒打算等他,他並不想再進他小姨開的那家自助。

舞房裏的人已經過了大半,彭文小結道:“之後大家在門口表格上打卡體重,不達標的有懲罰。後面小考不通過的會直接離開公司。”

“懲罰……是什麽?”陳南星一邊喘著一邊問。

彭文拿稿子拍了下桌子,斜睨陳南星一眼:“你做完了嗎你就問。”

他走人了,背誦小組長的任務就交給了應以,原因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彭文一眼。

應以無奈地翻個白眼。

“還真沒騙我……和我練習的時候一模一樣……哈!”不清楚遠處的陳南星在嘀咕什麽,他這一組還沒做完就嚷嚷著要過來再背一遍。

陳南星的語文一定是體育老師教的,因為他連平翹舌音都分不清,讓他背這一大段的謝謝實在是有點為難他了。

兩分鐘時間他已經斷斷續續背了五遍,又加了五組蹲起。

“要不你回去補補課吧,我放你過。”

應以探頭一看,陳南星後面還排著五六個人呢,都是那些個班上的差生,每個都滿頭大汗的。

“讓讓我吧哥,我請你吃飯!”

不愛吃謝謝。

應以擺擺手讓他去蹲起了。

“我有關系,能直接接你去大團。”

有這關系他自己怎麽不去啊?

應以擡眉,一臉疑惑地讓他去蹲起了。

“哥你缺妹子嗎?我有好幾個朋友。放我一馬吧求求你了!”

不用了謝謝。

應以一臉絕望地踹他去蹲起了。

最後應以都跟這剩下的三個人熟得能當場拜兄弟了,他們也還是沒能通過。

陳南星比他們過得早一些,坐在應以邊上一會兒提醒一句一會兒吐槽一句:“哥們兒要不咱別幹這行了,就去直播跳跳舞吧?”

“你說得輕巧!”金毛男一臉絕望。

陳南星搬出大哥般望向應以,後者說:“今天先這樣吧,明天再說。”

終於解放了大家也解放了自己。

應以關上舞房的門,陳南星在邊上等他。

“走呀,吃飯!”

陳南星又像自帶磁鐵般吸上了他的手。

“我不去了,臨時有點事。”應以一個卸力扭開了。

他是真的有事。

“那好吧前輩我只能自己去享受了!來來來加個好友我們明天見!”

陳南星記下備註笑著和他揮手,應以步履匆匆地進了電梯。

一樓是咖啡廳,梁音坐在卡座裏,咖啡和果茶已經各喝了一杯。

“梁老師,您好。”應以和她虛握了下手。

“先坐吧。”

“你找我什麽事?”

梁音給他點了杯咖啡,應以擺手說不用。

美式換成了拿鐵。

“你不記得我了?那天我還幫你改衣服呢。”她語速不快,話裏沒有什麽情緒波動。

……是那件為他量身打造的舞衣,他當然記得在那個雨天有一個師傅幫他改衣服。

他還記得的是,那天滂沱的雨下他和撐著傘的黎秋揚走過的那段路。

不過衣服與記憶現在全都不屬於他了,應以從黎秋揚身邊逃走的時候沒有帶走它們。

“想起來了?”

梁音的眼部很有特點,狹長的單眼皮和柔和的遠山眉和諧地組在一起,給人嫵媚又神秘的感覺。

所以應以也只是記得這張臉。

“你怎麽沒有繼續做設計師?”

梁音視線掃過應以的穿著,又回到他的臉上:“那你怎麽沒有繼續跳芭蕾?童嬌雪還求我給你做衣服呢。”

“那件衣服後來怎樣了?”

梁音搖頭說她不知道。

“該回答我的問題了。”

“跳不下去了,你呢?”

“做不下去了唄。消費降級,已經沒有人再願意花十幾萬來買一件花瓶衣服了。”梁音抿了一口咖啡。

“你教得可以。”應以在說她的儀態課。

梁音和童嬌雪做了十年朋友,依葫蘆畫瓢學了很多,教學方法有模有樣的。

“被應老師認可了,好開心啊。”

梁音瞇起眼睛,像只嬌媚的狐貍在笑。

“童嬌雪她還好嗎?”應以忍不住問起來。

“你出事後她很意外,她一直想知道你為什麽要男扮女裝。噢,她還想知道她嗑的cp是不是真的be了。”

梁音挑眉,再添了一捆柴。

“所以你們同撐一把傘的時候是真的愛過吧?”

應以瞳孔一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