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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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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思念

時間跳回三月一日,昨天黎秋揚砸壞6-B舞房的設施,被罰款八千元,並且被強制停職在家養傷,至於什麽時候回去,沒有消息。

砸鏡子的傷並不嚴重,但密密麻麻的口子看起來很嚇人。黎秋揚身上到處都貼著創口貼,像是個打了補丁的人。

就這樣靜靜的一周過去,黎秋揚的出租屋很空很空,他和這些傷互相作陪,可是太過寂寞,屋子裏一點活著的氣息都沒有。

窗口好像以前有幾棵草的,但現在也不見了。

黎秋揚的床邊還是鋪著碎花小狗的地鋪,他把那天收起來的應以的床鋪又鋪了回去。

但不再會有人睡在這裏。

黎秋揚就這樣註視著那片柔軟的被子,竟然不自主地鉆進了這個被窩。

迎面而來是熟悉又陌生的應以的味道,他的鼻子裏充盈著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枕頭上,靠近臉頰的那部分柔軟處氣味最濃。

好像那個人還在他身邊。

他的鼻子還腫著,沒完全好,只要受到擠壓就會痛出淚水,但他放任自己的臉埋在那個已經被他揉得變形的枕頭裏。

一團胡亂的鼻涕和淚水狼狽地掉了出來。

他慌亂去找紙擦,卻在忙亂的片刻發現從這個視角去看他的床,只能看到一個遠遠的鼓起的輪廓。

那麽近又那麽遠。

像連綿的起伏的群山。

天色黑壓壓的,山雨欲來風滿樓。

雷聲轟隆,閃電似乎要劈開大地所有的酸楚。

黎秋揚楞楞地看著屋外的白光,雙眼被閃得無法聚焦。

但就在這時,光也劈進了屋子,照亮了地板上、角落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那裏的一片小小的葉子。

那是應以送給他的,

銀色楓葉。

林薔找了一天攜眾人探望,黎秋揚直到他們敲門的前一秒還在焦慮。

但烏泱泱一群人站到屋裏立刻把所有空地都占滿了,你一言我一語也把空中的空間填補。

黎秋揚的心終於又滿了,放回了肚裏,不再去胡思亂想。

幾個男生滾了些吉利話祝福黎秋揚早日康覆歸隊,但黎秋揚自己清楚他根本一點問題都沒有,自己簡直不要再正常了。

如果讓他立馬回去幹活外加拿到舞團的股份大頭就能更快康覆了。

“我有個提議啊!咱給黎團做頓飯吧!犒勞犒勞黎老師!”

黎秋揚無奈:“你們看一眼就走吧,今天不是還訓練呢?想加訓了是吧?再說我這小電磁爐哪做得了這麽多人的飯?”

“哎呀好不容易大家來一回,別拒絕了就!食材嘛買就是了,我們去買!鍋不是問題,也能買呀!只要想沒有辦不成的。”江玉的話接了上來。

這丫頭,她最愛湊熱鬧了。

黎秋揚一張嘴說不過他們這麽多張嘴,只能讓他們去了。

李棠拎著一袋水果去處理了,林薔坐到他邊上。

“你那天究竟怎麽了?”

“我自己都不明白。”

“損壞的那些東西,都得從工資扣。”林薔點了點手機上的清單。

“我知道,你看著辦吧。”

“還有那個轉讓協議,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咱們不是在玩過家家你知道嗎?”

黎秋揚移開了視線。

“你也知道,這是我一直的心願。”

“別開玩笑了黎秋揚,這可不是一百萬就能搞定的事!”林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從沒見過黎秋揚這麽沈不住氣的樣子。

“我清楚。”

但從他的聲音裏又聽不出異樣,好像那天在舞房的爆發、在老板面前的倔強又是她的幻覺。

“你把他激怒了,接下來誰都不好過。”

“林薔,你說咱們什麽時候好過過?”黎秋揚的眼睛註視著她,從這雙眼睛裏她看到了濃濃的哀傷。

林薔被這話問倒,深思半晌也答不上來。

黎秋揚找了個糖遞給她,林薔並不想吃,放在了邊上。

“沒有吧,也有。站在國家大劇院的舞臺上,是我這輩子最好過的時候。”黎秋揚笑了笑,抓了抓衣服口袋裏的那串項鏈。

失而覆得是很美好的詞,但前提是失去過。

什麽都結束了,什麽都消失了。但應以沒有把這個項鏈帶走,是不是代表他一直沒有走?

李棠端著水果過來了:“你這話說得,馬上人要躺板板了似的。”

她不但洗了水果分開裝好還切了一盤橙子,竟然還剝了滿滿一盤精致的柚子肉,上面一點皮都不沾,手藝驚人。

“差不多吧。”黎秋揚接過來放在桌上,盯著一瓣橙子發楞。

甜蜜的果香四溢,好像空氣中彌漫的都是幸福。

林薔默默撤開,跑到樓下去接回來的那群人。

李棠見她走了,也放松了一些癱在椅子上。

“砸鏡子可死不了,倒是碎玻璃渣子怎麽沒把你腦子紮穿?現在還沒清醒麽讓我去和姜衡搭。離演出沒幾天了,宣傳的那些人所有眼睛都盯在我身上,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沒走過錯棋。”

黎秋揚拿起那橙子仔細地端詳了好一會兒就是不吃,李棠催他不吃就放下。

黎秋揚癟嘴,真放下她又不樂意,於是還是吃了。

好酸,不太甜。

“但你下過臭棋。”李棠被他頂了,語氣也不太好。

是,把應以帶來,是最臭的一步。

見黎秋揚不怎麽想說話,李棠出去打了個電話。

黎秋揚又撿了一塊柚子吃,新鮮爆汁又甜絲絲地糊住了嘴。

剛吃的那片橙子卻很酸,酸與甜的一來一去之間,時間竟然已經走到了三月。

黎秋揚在一月的那天以後就沒再有過應以的任何消息。

他整個人在黎秋揚的生命中就像閃著七彩炫光的肥皂泡一樣短暫停留後徹底破碎了。

他對不起他。

他還想對得起他。

黎秋揚想到那天圓桌上應以無語凝噎的那滴淚,心尖還是會顫抖一下。

這群人吵吵嚷嚷要回來,林薔根本攔不住。

“黎老師你這窩是真不行,冬天沒暖氣還沒地兒做飯,早說讓你換個大點兒的房了!”

黎秋揚沒搭理他,把忙著備菜的江玉拉過來。

“黎老師?怎麽啦不愛吃菠菜?換個芹菜怎樣?”

“應以……他最近怎麽樣?”

“應……”阿玉的眼珠子滴溜轉了一圈。

黎老師不會是覺得應老師還不夠慘想去再踹他一腳吧?

還是說他們還有什麽說不出口的隱情?該不該告訴他應老師正跟著桃子幹活?

江玉試探著問:“你問這個做什麽?”

黎秋揚搖搖頭,沒有答話:“芹菜也不好,我想吃煎雞蛋。”

至於為什麽想吃煎雞蛋?黎秋揚也不明白。

不知道的以為他們來春游呢,他只是一會兒沒在,屋裏連火鍋都做起來了,零食和菜琳瑯滿目桌上擺都擺不下,最後鍋子都擱到了地上。

“別把我床濺上油點子了你們。”

“放心吧您就!”

“哎怎麽地上還有個被子我靠!”

“黎老師快閃開!!雞湯來啦!”

就聽著這兩人你一吼我一叫地沖了過來,黎秋揚趕緊躲開,他們躲閃不及撞在了一塊。

一個被應以的地鋪狠狠絆倒,一個腳踩垃圾袋飛出了好幾米遠,完完全全和倒黴的林薔撞在了一起。

一時間整個屋子裏此起彼伏地充斥著尖叫聲,其中也有崩潰的黎秋揚的哀嚎。

應以的被子受傷最嚴重,一鍋小炒肉連帶著醬油一起倒在了上面,一塊都沒落下全被棉被兜住了。

醬油全部吸進了被子裏,碎花小狗臉都焦黃的。

他本來不想洗的。

因為用了洗衣液它們摻上了別的氣味,就不再只是應以的味道了。

但現在顯然已經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床鋪完全染上了可惡的飯菜味道。

黎秋揚跪在地上捧著那被子嗚呼哀哉,所有人都靜下來擔憂地望著他。

被雞湯澆了的林薔也不太美好,正在上躥下跳地找燙傷藥。

李棠和江玉交代了兩句讓她穩住情況,跑出去買藥了。

“黎老師對不起啊我再給你買一床新的!這個咱們就不要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是不是!”

“阿林你快用水沖沖!這邊這邊!”

一時間這頓飯誰也沒吃上熱乎的,鬧了個天翻地覆。

出租屋中彌漫著亂七八糟的氣味,其中再也聞不到應以的香水味了。

黎秋揚把那床床鋪包在一起裝進了一個巨大的垃圾袋,交代他們先吃,自己跑去樓下丟垃圾。

回來的時候正撞到買藥回來的李棠。

“你還有什麽事瞞著我黎秋揚?我發現你這人真沒意思。”李棠跑著回來的,用手支著腿大喘氣。

“沒有什麽,你上去吧,我等會兒再回。”

“還說沒有!?那那床被子是誰的?還有我警告你黎秋揚,你是今天的主角,不回去又算什麽?別告訴我又是因為那個應以。也該鬧夠了吧?談戀愛難道已經談到同居的份上了?真戀愛還是假戀愛啊你!我也看不懂你了!總之趕緊滾上來!大家都在等你。”

李棠一點不打磕絆地說完了這一通。

“等等,你知道什麽?”

“應以的事,還要瞞我是嗎?他明明就能說話,他明明就一直都很愛你。你就純粹一個大傻逼你。”

黎秋揚被罵得楞在原地。

李棠也知道這些,還有誰知道應以不是個啞巴?

不對,她說應以明明就一直都很愛他。

是啊,黎秋揚也明明就知道這件事,但是黎秋揚是個大傻逼。

黎秋揚搞砸了一切,卻還想著沒有人知道,所有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這麽多年也是這麽過來的。

但到了現在,應以是個過不去的人。

他在黎秋揚這裏落下了一樣東西。

或者應該說黎秋揚在應以那裏落下了一樣東西。

是他的心。

這天午後暖洋洋的,黎秋揚站在樓下曬太陽。

有人遛狗經過,大狗熱情地撲上來一邊喘氣一邊舔著他,黎秋揚蹲下身摸了摸狗的腦袋。

狗的主人是個小男孩,甕聲甕氣地說:“阿黃很喜歡你,你可有福了!”

“什麽福啊?”黎秋揚腦子一懵,已經被大狗撲倒在柏油路上。

火熱的舌頭和口水全部糊在了自己的臉上,邊上那小屁孩一邊大笑一邊鼓勵狗繼續舔他。

黎秋揚猛地推開狗終於從地上爬起,頭發亂了衣服也臟了,被舔得跟個流浪漢似的。

“大哥哥你這造型真帥!”

這小屁孩!

黎秋揚還想回一句,那狗作勢又要沖上來了,他只能調頭跑回了樓上。

一進家門,大家排排坐著迎接他,床上坐滿了一圈,地上也坐滿了一圈,他們中間的菜還都沒動過。

“真在等我啊都,先吃吧,你們才是忙活了半天都辛苦了。”

“黎哥,你真要買下咱們團?”

“……誰說的?”

廁所裏傳來水聲,林薔從裏面探頭出來:“我說的。”

黎秋揚臉上劃過一絲煩躁:“是。早該這麽做了,只是手頭太緊,一直做不到而已。”

“噢!?那這麽說……黎老師你買彩票中獎了?”

“我不賭博別造謠我。”

“就咱們這經濟實力,一整個團湊湊也不一定夠啊。”

“這是我的事,你們就不用摻和了。”

黎秋揚本就沒想過要告訴他們,更沒想過這件事要拿到臺面上來商量。

本來他就已經下錯一步棋,現在棋盤上的棋子們叫囂著要到處跑,哪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你們就不用管了。受傷的怎麽樣?沒事的話都先吃飯吧。”

黎秋揚此話一出是結束話題的意思,大家也識相地沒繼續聊這個話題。

“黎老師你嘗嘗這個,我做的。”

“都試試我做的火鍋,就這個最地道的川味兒,我跟我媽學的,你們就吃去吧!”

酒足飯飽之後,眾人都在侃大山,姜衡跑過來湊到黎秋揚跟前問了一句:“黎老師,應老師現在怎麽樣了?”

黎老師也不知道應老師怎麽樣了。

因為黎秋揚也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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