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李棠

關燈
第15章 李棠

應以趕忙扔了拍子三步並兩步過去。

黎秋揚好像傷得挺嚴重,趴在地上沒動靜了。

“傷哪兒了?我看看!”應以一把抓住了黎秋揚的手臂。

“……等會兒,我動不了了。”

黎秋揚一手撐地支起了上半身,表情很是痛苦。

應以卻還有心情跟他開玩笑:“那正好,你別動我動就行了。”

“滾!”

“叫救護車吧?”應以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老毛病了,能走。”黎秋揚攔著他,直搖頭。

“你都動不了還走呢!?”

最後變成了應以背黎秋揚走回去。

斜飛的鳥,清淺的路燈。

秋天的夜晚。

他們這座城市不是什麽夜的港灣,剛過九點,街上漸漸冷清。

應以沒背過什麽人,黎秋揚不算沈,但他很怕摔了他,應以的手收得很緊。

這一段的路燈壞了,黎秋揚給他開了手電筒。

走過黑著的路段,背上的黎秋揚撥了通電話。

“是。……應該去不了了。排得都沒什麽問題,你幫我多盯著就行。”

“先管好你再管那些別的行不行?”應以喃喃了一句。

“正事重要。”黎秋揚回答他。

“那你不重要是吧?”應以作勢要把他丟下來。

黎秋揚被顛了一下,忙摟住應以脖子:“不要虐待傷員。”

到家後應以把黎秋揚放下來,找了些膏藥。

他這是腰部扭傷,聽他說是老毛病了。

猜也猜得到是他太不註意,總是嘎巴一下就扭著,變成易受傷體質了。

黎秋揚的衣服一扯就掉,露出了結實的肌肉。

他背上磕傷碰傷留下的疤痕不少,腰卻看不出來什麽問題。

“你受的這些傷,疼嗎?”

“受傷哪有不疼的?”黎秋揚想到應以身上那道疤,怕他想起不好的事,只說,“藥給我吧,我自己來。”

應以沒理他,手貼在他的皮膚上揉搓起來。

應以學得很快,之前自己給他上藥的手法這就用在了他身上。

“為虛無縹緲的東西努力,有必要嗎?”應以問。

“錢對你來說,不也是一樣?”

哪裏一樣?

“錢可太有用了。如果我有用不完的錢,我就買你天天在我眼前跳舞,只在我眼前。”

“……”他的力道剛合適,黎秋揚的疼痛緩解,閉了閉眼睛。

好多了,不過還是動不了。

“現在不就是嗎?沒差。”

“不是永遠啊,總會有結束的一天。”

黎秋揚也有這麽聽話的時候嗎。

這一切都是有期限的吧。

他的發絲柔軟地洩在枕頭上,應以伸手撫摸,微卷的黑發毛茸茸地在指間繾綣波動,像水一樣溫和。

他耳朵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應以忍不住俯身啄了一下他的耳尖。

“別動我。”

嘴上說別動,耳朵卻又紅了。

“你都動不了了,我想怎麽你就怎麽你,你最好乖一點,黎老師。”

不過應以也沒有做什麽,只是幫他上藥,又怕擠著他,自己打了地鋪睡在邊上守著。

這夜睡得很早,應以伴著膏藥味醒來,才剛過淩晨六點。

黎秋揚偏著頭,還沒醒。

應以起來洗漱,然後換上女裝,再是簡單打了個底妝。

今天要帶妝過去彩排,服化都是到了現場再做,但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而且沒有黎秋揚在邊上,又會不知道遭遇些什麽難對付的情況。

時刻謹記自己的人設。

應以在路上一直默默重覆著。

這是個五層的劇場。

外部裝修也能看出,是個市級的劇院。

後臺的化妝間內,已經有一批人在化妝做發型了。

經紀人走過來:“應老師,黎老師今天來不了你知道吧?”

應以點點頭。

林薔有些焦慮:“哎呀!我沒想到資方那邊也派人過來了,本來想著沒事的,缺個男主角不要緊……現在這個時間找不到人替啊!”

應以聽她一說,也緊張起來。

沒等他反應,化妝師就拉走他去做妝發。

應以剛坐下,看見林薔在一旁瘋狂打電話。

很快,大幕拉開。

配角龍套們已經上場,下一個就是他。

再過兩段就是黎秋揚的亮相。

應以偏頭看向身後那幾個男人,各個都是焦急不靠譜的樣。

著急的、出汗的、拳頭握緊的。

沒有一個有方法的。

應以呼出一口氣,撩開幕布一個角往外看。

臺下赫然站著幾個上了年紀的男男女女。

不知道哪個是話事人,也不知道一出獨角戲會有什麽後果。

但死到臨頭,死馬也得當活馬醫了。

看著跳吧。

“阿衡,你頂上!”

一個清脆但穩重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應以楞怔了一秒,剛數好的拍子成了一團亂麻。

“到你了!”

阿玉推了他一把。

應以反應不及被推上臺,趕緊調整了步伐,做了兩個萬能的動作卡著音樂接上這個段落。

女主角的亮相,緊接著是男主角。

萬眾矚目中,那個雙胞胎的其中一個搭上了應以的手。

晃眼的聚光燈下,應以看到他穿的是黎秋揚那件藍色的舞衣。

只是他身邊的不是黎秋揚。

排演過千百次的這支舞,所有人的表情全部擺出同樣完美的、極致的弧度。

整個團隊只為一個目標奮進。

這是黎秋揚搭起來的臺子。

可惜的是臺上沒有黎秋揚。

“姑娘,事出有因,多擔待。”阿衡貼在他耳邊說。

話音剛落,第三幕結束,緊接著是第四幕的吻。

沒有喘息的時間,阿衡已經率先上場。

他沒有在眾人刁難他的時候說話,還在臨危受命時表現出相當不錯的應對。

結實的基本功和機敏的臨場發揮,讓應以也對他多了很多信心和好感。

“借位即可。”

應以聽到阿衡的指揮,點頭配合。

有驚無險的一場彩排在齊聲謝幕中結束。

簡直比正式演出還緊張。

應以的手心汗濕一片。

他站在正中,擡頭時,和坐在輪椅中的女人對上了視線。

丹鳳眼、一絲不茍的眼神、光潔的側馬尾。

她的眼睛與應以四目相對,卻毫不動搖。

有審視,有探究。

有肯定嗎?應以不確定。

但應以能肯定的是,她就是李棠。

那個喜歡黎秋揚很多年的人。

自己不但搶走了她的位置還搶走了本屬於她的人。

她的表情裏看不出生氣。

臺下響起掌聲,李棠也一起鼓掌。

即使是坐在輪椅上比眾人都矮一頭,但她的氣場仍然很強。

在資方離開後,所有人都撲到了她身邊,她的表情也軟了下來。

“棠姐!我跳得怎麽樣?是不是比當初好多了!”

“李老師,還好你來了,不然真要捅大簍子了!”

“你的腿怎麽樣了?能動了嗎?”

李棠揮開他們,讓林薔推她去後臺。

應以的戲服是一個很長的水袖,衣服是輕紗材質,將大半個人隱在其中。

他站在那幾個男生身後,把自己藏得很好。

氣氛不對。

進了後臺,沒有一個人敢說話,都在等李棠發話。

“自己暴露的問題,誰先說?”

李棠音量不大,卻不怒自威。

“黎團的動作我不太熟,漏了兩個八拍,不好意思。”

阿衡的聲音響起。

“本來就不是你的位置,沒事。”

看起來是在說阿衡,應以卻也感覺被她點了一嘴,即使今天他跳得一點問題都沒有。

“改得不錯,你們完成得也可以。我很放心。”

“我們的女主角呢?”

眾人自發給應以讓出了一條路,上一秒還在慶幸,下一秒就和李棠對視上,應以硬擠出一個微笑。

“你沒有辜負黎團的信任。”語氣平和,聽不出什麽情緒的一句話。

應以不知道要怎麽回應,只能對她鞠個躬。

後面陸陸續續幾個女生也報了自己的小毛病小差錯,李棠一一指點。

“時間還早,咱們再走一遍吧?棠姐你再幫大家看看。”阿玉說。

“你們練吧,我回去了。”

“你不能走啊,黎老師不在,你不能也不在啊!”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李棠立馬挪著輪椅走了。

“這不是還有應老師在嗎?”

遠遠地,李棠丟下一句。

……這個李棠,到底對他是什麽態度。

敵意嗎?又不像。

善意嗎?也不多。

她這話裏有話的一句出來,所有人的目光向他聚集。

應以表情覆雜,林薔及時擋在他面前,招呼著後臺再播一次音樂,巧妙地接進下一遍排練。

下午彩排結束,林薔坐在臺下,正在往群裏傳自己錄的排練視頻。

應以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給她看。

:李老師真的和黎老師有什麽嗎?

林薔一臉尷尬。

“呃……這個問題,應該不是我能回答的吧?”

大經紀人撓了撓頭。

難說。

畢竟黎老師從來沒有說過他不喜歡李老師。

應以點點頭,差不多有數了。

從劇場回去,路過菜場,應以買了點食材回去。

吃骨頭補骨頭,趕緊讓黎秋揚好起來重要。

剛進門應以就跑去把電磁爐找了出來,然後對著手機上搜的菜譜搗鼓半天端出了一碗骨頭湯。

看起來還挺濃稠的,不知道嘗起來怎麽樣。

有點淡,不過病人就該吃淡的。

黎秋揚醒著,正側躺著看他們的彩排視頻。

“今天的妝發不錯啊。”

“還可以吧。你不在,大家都像無頭蒼蠅一樣。”

……其實主要是他自己。

應以吹了吹那碗湯,用勺子涼了一會兒,應該能上嘴了。

“喝湯。”

黎秋揚艱難地支起身子,應以給他墊了個靠枕。

“你做的?”

碗裏的油飄在上面,湯隱隱透出奶白色,聞著很香。

見黎秋揚半天沒動,應以自己喝了一口。

總不能害他吧。

應以撇嘴:“多喝點吧,你快點恢覆好,我怕你死了不給我發工資。”

黎秋揚抿了一口。

……嗯。

沒味兒,硬要說就是油味和膻味。

還是他做飯吧。

應以盯著他喝,他勉強喝了一些把碗放下來。

“肉你可以不吃,但是濃縮的精華都在湯裏,你必須都喝了!鍋裏還有,你放心。”

好像喝完這東西才會死啊……

黎秋揚捧著湯。

視頻已經到了結尾。

阿衡和應以的吻。

“他跳得不錯。我還是小看你的這些人了。”應以點了下屏幕。

“我倒是沒想到是他上。”

黎秋揚交代過他不在的時候就空出他的位置,以避免應以的身份暴露。

“今天情況特殊,資方都來人了。”

天涼了,湯也涼得快,應以搶過碗又去了廚房。

資方?只是他們逼李棠現身的手段吧。

某些人最想看到的不就是他們舞團難堪嗎?

黎秋揚冷笑一聲。

應以端著碗回來,坐到床邊。

“能不喝了嗎?喝飽了。”

“可以,那你告訴我,李棠是個什麽樣的人?”

應以接下他遞回去的碗。

原來是為這件事。

“她今天去了?”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沒有,今天很順利。”

“李棠……她是個很認真的舞者。很努力、很優秀。好的會說好,不好的也不會糊弄過去。”

黎秋揚一字一句地說。

他不是想聽這些。

“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同事關系。還會有別的嗎?”

碗被大力地擱在桌上,滾燙的湯水四濺出來。

其中一滴濺到了黎秋揚臉上,他下意識瞇起了眼。

“別瞞著我了。”

應以明明站在床邊,此刻卻遠得可怕。

那人唇齒碰了一下,一句讓人血液凝固的話拋了出來。

“你和她做過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