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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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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禮成

按照寒曦原本的認知,接下來她應當被蓋上紅蓋頭,留在房中等待白灼完成儀式前來迎娶。然而,白灼卻緊緊握著她的手,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直接牽著她就要往外走。

“等等……”寒曦微訝。

白灼回頭,眼神明亮而堅定,笑道:“那是人間的俗禮,不是我們白狼族的。你我二人都是女子,共結連理,沒有嫁娶一分,自然要攜手同行。”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寒曦盛裝的容顏上,閃過一絲占有欲,卻又被接下來的驕傲與愛意覆蓋,“雖然……我其實很想給你蓋上紅蓋頭,免得你這般好看的模樣被旁人瞧了去,平白惹我吃味。”

她拉著寒曦,與她肩並肩,側頭看她,“可另一方面……我又想讓所有人都看看,我的娘子,是何等的絕色,何等的風華!”

這一番話說得坦蕩又深情,直白又熱烈。

寒曦只覺得心頭那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又熱又軟,激蕩起無數暖流。

她望著白灼誠摯明亮的眼眸,一股沖動湧上,想要吻她。可目光觸及兩人唇上精心描繪的口脂,又只得克制地停下。

寒曦轉而伸出手指,極盡溫柔地輕輕貼了貼白灼的唇瓣,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你這張嘴……如今真是越來越甜了。”

“本來一直——”白灼本想說“一直都很甜”,只是話到嘴邊轉念又咽了下去。

白灼狡黠一笑,順勢含住她的指尖,極快地輕輕吮咬了一下,隨即放開,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低語,帶著明目張膽的暗示與期待:“那……娘子今晚,可要好好嘗一嘗,到底甜不甜。”

寒曦耳根瞬間紅透,羞赧地睨她一眼,眼中卻是水光瀲灩,毫無威懾力。

……

直到有人催促吉時已到,兩人攜手走出布置一新的小院,踏入已經被黃昏的柔光籠罩的雪地。

覆蓋厚雪的道路馬車並不好走,白狼族成婚也就沒有使用馬車或婚轎的習俗,這一段路多是兩人執手走完,有些則會用上雪橇。

沿途早已圍滿了前來觀禮祝福的族人,他們中多數人還沒有看到過寒曦的模樣,多少有些好奇。

再者就是,這是白狼族第一次女子與女子成婚舉辦婚禮的例子,都想來湊湊熱鬧。

見到盛裝並行的一對璧人,周圍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與讚嘆。

太陽逐漸下落,愈漸昏暗,此前早就點好的燈籠散發的光亮也越來越清晰。

紅籠高懸,照亮了二人前行的道路,似是給前方鋪上了一層紅綢。整個白狼族聚居地果然如白灼所願,沈浸在一片溫暖喜慶的紅色光海之中。

婚禮儀式在供奉著狼神圖騰的宗祠前舉行。

下首白灼的幾位兄姐站在兩側,而白嵐身著莊重的族長禮服,立於高階之上,面色雖依舊威嚴,眼中卻難得地帶著一絲柔和。

儀式融合了白狼族的傳統與對新規的認可。最重要的環節,是由白嵐親自執禮。

她取過一把鑲嵌著晶瑩玉石的銀質匕首,分別割破了白灼與寒曦的指尖,將兩人的血滴入一個盛著雪水與碎冰的玉碗中。

血液散開,而後慢慢又相融,象征著兩個獨立個體的聯結與承諾。

“白灼,寒曦。”白嵐的聲音清晰響起,回蕩在寂靜的場中,“今日,爾等以血為盟,締結婚約。自此,寒曦為我白狼族所接納,享我族人之禮遇,亦擔我族人之責任。白灼,你既選擇她,便須敬她、愛她、護她,白首不離。”

“此約既成,天地為證,狼神共鑒!”

“謹遵母親/族長之訓!”兩人異口同聲,鄭重應下。

“五嫂還叫族長啊!”白躍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合規矩了,反正喜慶日子自己母親也不會罰他,高高喊了一聲,“該改口了!”

寒曦的手一僵,看向白灼,後者挑眉,呶了呶下巴。

寒曦看向白嵐,低頭行禮,又重覆了一遍,“謹遵母親之訓。”

“嗯。”白嵐應了一聲,嘴角上揚,眼中多了些笑意,“以後,你便是我的……五媳。”

說好不分嫁娶,白嵐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寒曦,最後憋出了一個“五媳”來。

好在白嵐的威嚴自然天成,就算是說錯了,也沒人敢挑她的錯處。

白爍看著自家母親又是絞盡腦汁又是強裝一本正經的樣子噗嗤笑出了聲,被白嵐一個眼刀瞪住了。

白嵐端起玉碗,將混合著兩人鮮血的雪水倒進兩個小酒杯,遞到二人面前。

白灼和寒曦各自端起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這一步,象征著二人血/肉/交/融,不分你我。

而後,白嵐將玉碗中剩餘的血水緩緩灑在圖騰前的祭臺上,完成了這最莊嚴的一環。

儀式結束,圍繞在周圍的族人有的鼓起掌來,有的吹起口哨,肅靜的氛圍就此變得熱鬧起來。

隨後便是相對輕松的慶賀環節,這個環節與人間的婚禮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新人要輪桌敬酒,接受族人輪番的祝福。

演武場上,宴席大開,美酒佳肴香氣四溢,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白灼覷了個空子,偷偷拉了拉寒曦的袖子,沖她眨了眨眼。寒曦會意,有些為難地看了下坐在最上首的白嵐,還有一眾賓客,搖了搖頭。

白灼偏偏不如寒曦的意,拉著她壓低身體離席而去,趁眾人推杯換盞、熱鬧非凡之際,仿佛做賊一般,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喧鬧的中心。

白烈眼尖,看到兩人背影,搖頭失笑:“這小五,真是片刻也等不得。”

白爍也樂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人之常情嘛!”

白露則懵懂地問:“五姑姑和五姑嫂去哪裏啊?不吃飯了嗎?”

面對女兒天真的問詢,周蕓只能笑著跟她解釋,“她們吃好了,累了一天就回去休息了。”

白冽無奈搖了搖頭,她既然不能去把她重新押回來,那就只能由她去了。

幾人正說笑著,偶然間一個擡頭,白熠卻發現本該主持大局的白嵐也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隨後,守衛走過來,立在白冽身側,彎腰低聲道:“族長傳話:餘下事宜,交由二少主處置。”

眾人一楞,自家母親這撒手掌櫃當得真是徹底。

白烈朝白冽打了個手勢,笑道:“二妹,能者多勞啊。”

白冽面色平靜,只得微微頷首,起身履行“新人”的職責。

她從頭起族內長老那一桌開始敬起,舉止得體,一一應對著族人的熱情,將場面維持得井井有條。

族人們見是白冽,也不敢多為難,不多會兒,敬酒便輪到了特意為外客安排的席位。

這一桌哪怕是只有沈清秋與阿戴,桌上菜肴的分量也沒減少,兩個人未能動用多少,酒卻喝了不少。

沈清秋托著腮,看著遠處熱鬧的人群,眼神有些飄忽。

白冽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她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細細看去,耳根和脖頸的連接處卻泛著淡淡的紅,眼神也比平日更亮些,顯然是酒意上湧,只是強行撐著。

“沈掌櫃,阿戴姑娘,招待不周,敬請海涵。”白冽聲音依舊清冷,舉起酒杯,“敬二位遠道而來,見證我家五妹與寒曦的喜事。”

沈清秋回過神,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身,目光落在白冽臉上,那總是帶笑的風流眉眼此刻沈靜了許多。

“白二少主客氣了。”她扯了扯嘴角,“能見證寒曦覓得良緣,我們也很高興。”語罷,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爽利,卻掩不住一絲覆雜的落寞。

白冽也擡手將酒飲盡。兩人對視之間,一時沈默,周遭的喧鬧仿佛成了模糊的音節。

片刻,白冽再次斟滿酒,舉杯,看著沈清秋,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這一杯,祝沈掌櫃……前程似錦,生意興隆,早日……覓得屬於自己的良人佳偶,平安喜樂,自在逍遙。”

這話說得客氣周全,是再標準不過的祝福語。可聽在沈清秋耳中,卻品出了別樣的意味。

她看著白冽那雙似乎永遠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在酒意與燈火的映照下,似乎掠過了一絲極淺、極快的波瀾,像是歉意,又像是……某種無奈的決絕。

沈清秋恍惚間覺得,或許她對自己也並非毫無心動,但也或許也達不到心動的程度,只是那眼眸中的情緒太過覆雜。

白冽是內定的下一任族長繼承人,她的根在這裏,她的責任在這裏。她與她之間的不能言說,或許只是命運的開出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有緣無分。

如今,玩笑結束,各自歸位。

心頭那點殘存的、連自己都未曾仔細分辨的期待,在此刻悄然消散,化作一絲淡淡的悵惘,隨即又被更深的釋然取代。

這樣也好,幹幹凈凈,清清爽爽。

她揚起一個慣有的灑脫笑容,再次舉杯,與白冽的酒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承白二少主吉言。我也祝你……得償所願。”

兩人相視一笑,將杯中酒再次飲盡。所有的未盡之言,所有的微妙情愫,都融在了這杯酒裏,飲下,便是告別,亦是祝福。

白冽對她微微頷首,轉身走向下一桌,背影挺拔依舊,步伐穩健。

沈清秋坐回座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啜飲著,目光重新投向遠處那對新人的小院方向,臉上重新浮起真切的笑意。

至少,她的朋友得到了幸福。

這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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