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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雪魄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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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雪魄蓮

兩名守衛手執長戟站在議事大殿門前,見白冽到來,恭敬退後一步,打開了大門。

議事大殿內,氣氛比屋外的冰原更加凜冽。

巨大的空間由粗壯的百年冰松木支撐,四壁懸掛著象征勇武與歷史的獸首與圖騰,地面似是寒冰打磨,幾乎亮得反光,映出了人影,噠噠噠的腳步聲空曠回蕩,更添壓抑。

穹頂高懸,透下冰冷的天光,映照著殿內肅立的身影。

大殿最深處,數級冰階之上,擺放著一張由整塊萬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寬大座椅,鋪著純白的白熊皮。端坐其上的,正是白狼族族長——白嵐。

她與白灼有著相似的冰藍色眼眸,此刻卻如同封凍的冰川,深不見底,銳利如刀。面容威儀,歲月並未帶走她的美麗,反而沈澱下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冷峻。

她穿著一身銀白鑲邊的族長禮服,身形筆挺,僅僅是坐在那裏,便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強大氣場。

在冰階下方,左右兩側,依次站著白灼的兄弟姐妹。

大哥白烈,沈穩如山;三哥白爍,神色間帶著些許玩味與擔憂;四哥白熠,溫潤的臉上也滿是凝重;六弟白躍則好奇地偷偷打量著殿中央的兩人,被身旁的三哥輕輕按住了腦袋。

白冽無聲地走入隊列,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原本守在殿門內側兩邊的守衛,也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發出沈悶的聲響,將內外隔絕。

一時間,大殿內落針可聞,只剩下眾人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大殿裏在座的人都不是畏寒的,沒有任何取暖的物件,只有寒曦是外來者。

白灼心想,幸好多給寒曦穿了幾件,不然在這樣的環境下,定然會凍著她。

寒曦與白灼站在大殿中央,如同置身於風暴眼的中心,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或審視、或擔憂、或好奇的目光。

白灼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想要擋在寒曦身前,卻被寒曦輕輕拉住了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

高座之上,白嵐的目光如同實質,緩慢而極具壓迫感地掃過白灼,最終,沈沈地落在了寒曦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和探究,以及毫不掩飾的冰冷與不悅,在她清冷的容顏、素雅的青衣,以及那件格格不入的雪白狐裘上流轉,久久未曾移開,也未曾開口。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堅冰,沈重的壓力讓白灼的掌心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本想要在目前面前將寒曦護在身後的,卻在對上母親冰冷的視線時觸發了她心底的恐懼。

白灼從未見過母親如此冷漠憤怒的眼神,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這無聲的威壓扼住了喉嚨。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幾乎要達到頂點時,寒曦動了。

她輕輕掙開白灼的手,上前半步,對著高座之上的白嵐,姿態從容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見長輩之禮,聲音清越平靜,打破了一殿的死寂:

“晚輩寒曦,見過白嵐族長。”

行禮完畢,她直起身,目光坦然迎上白嵐審視的視線,並未躲閃。

隨即,她又轉向兩側的白灼兄姐,同樣微微欠身,聲音依舊平穩:“寒曦見過諸位兄姐。”

她不知各人姓名,這一禮,是給白灼所有家人的尊重。

白灼見狀,也連忙跟著躬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母親……女兒回來了。”

白嵐終於開口了,聲音如同冰雪撞擊,不帶絲毫溫度,首先對準了白灼:“你還知道回來?”

她目光如電,射向自己最小的女兒,“私自離族,音訊全無,視族規為何物?將部族安危、母親憂心置於何地?!”

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雹砸下,帶著雷霆之怒。

白灼身體一顫,頭垂得更低,聲音哽咽:“女兒知錯……女兒不該任性妄為,擅自離族,讓母親擔憂,請母親責罰!”

白嵐冷哼一聲,目光再次轉向寒曦,這一次,其中的冰冷與質疑幾乎化為實質:“至於你……寒曦。”

她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卻帶著千斤重壓,“我白狼族避世而居,不與外族過多牽扯,更遑論……是這等有違常倫的關系!你接近我女兒,有何目的?是窺伺我白狼族秘辛,還是另有所圖?!”

這番質問,可謂毫不客氣,甚至帶著羞辱的意味。

殿內眾人神色各異,白烈眉頭緊鎖,白冽面無表情,白熠眼中閃過不忍,白爍和白躍則屏住了呼吸。

寒曦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半分慍怒或慌張。

她迎著白嵐銳利的目光,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族長明鑒。寒曦與白灼相識於微末,並無任何功利之心。我乃鴉羽蛇遺族,孑然一身,並無族群牽累,更無意探聽白狼族隱秘。與白灼相悅,只因她是白灼,僅此而已。”

一個相悅直接將她們的關系再一次重新申明,這番恭敬的話落在白嵐耳中,反而讓她的臉色更沈了一些。

她頓了頓,繼續道:“對於白灼擅自離族一事,族長若有責罰,寒曦願一並承擔。”

寒曦不卑不亢,將所有的質疑與指責都承接了下來,沒有推諉,沒有辯解,並表示願意替白灼領罰。

這份冷靜與坦蕩,讓殿中幾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白嵐的聲音更是似摻了冰碴一般:“一並承擔?你以何種身份承擔?我白狼族內部事務,何時輪到一個外族,還是一個……女子來置喙?!”

“母親!”白灼再也聽不下去了。

她猛地擡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蓄滿了淚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上前一步,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一切都是女兒的錯!是女兒石子逃出部族,是女兒對寒曦一見傾心,是女兒死纏爛打,是女兒不顧族規,非要與她在一起!”

“寒曦她多次拒絕過我,是女兒……是女兒強迫於她!她沒有任何過錯!母親若要罰,就罰我一個人好了!求您不要為難她!”

“白灼!”寒曦心頭一震,看著跪在地上、將一切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的白灼,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酸澀。

她怎能讓她一人承受所有?

幾乎沒有猶豫,寒曦也撩起衣袍,屈膝,與白灼並肩跪在了一起。

這個動作,讓殿內所有人都是一怔。

反觀白嵐,她的臉色沒有任何絲毫的松動,就連眼神也不曾顫動一下。

寒曦跪得筆直,目光清澈而堅定地望向白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

“族長,白灼所言並非全部事實。兩情相悅,何來強迫?是我心甘情願。”

她握住白灼微微顫抖的手,緊緊攥住,仿佛要給予她力量,也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她們的不可分割。

“我知道,白狼族規森嚴,我與白灼皆為女子,此情更是不容於世。晚輩不敢奢求族長立刻認可,只懇請您……給我們一個機會。”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種沈甸甸的真誠與決心:“我對白灼之心,天地可鑒,絕非兒戲。她是我想攜手一生之人。族長若有何疑慮,或有何要求,只要不違背道義,寒曦萬死不辭,只求……您能成全。”

說完,她深深地俯下身,額頭輕輕觸碰到冰冷的地面。白灼見狀,也立刻跟著俯身叩首。

兩人並肩跪在殿中,身影在空曠的大殿裏顯得格外單薄。

大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白嵐置於扶手之上的手指蜷起,盡管面色不顯,那寒冰卻似是要被她捏出指坑一般。

她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跪伏在地的寒曦,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銳光閃爍,如同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又像是在醞釀一場更猛烈的風暴。

良久,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一絲幾不可察的試探:

“你方才說,只要不違背道義,萬死不辭?”白嵐的目光牢牢鎖住寒曦,“此話當真?無論本座提出何等要求,你都可應下?”

寒曦緩緩直起身,依舊跪得筆直,迎上白嵐的視線,沒有絲毫猶豫:“是。只要不傷天害理,不違背晚輩的底線,族長但有所命,寒曦絕無推辭。”

“好!”白嵐猛地一拍冰座扶手,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中回蕩,驚得白灼身體一顫。

“倒有幾分膽色。”明明是帶了幾分誇獎的話,白嵐臉上卻沒有任何的欣賞之意。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白狼族世代居於雪原,靠的是強悍的體魄與無畏的勇氣。最北之巔,有一處名為‘冰魂淵’的絕地,終年刮著蝕骨寒風,淵底生長著一種名為‘雪魄蓮’的靈物。此蓮三百年一開花,花瓣晶瑩如玉,蘊含極寒精華,對我族修煉寒冰功法有奇效。”

她頓了頓,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寒曦:“下一朵雪魄蓮,據先祖記載,就在這三五日內即將綻放。本座要你,獨自一人,前往冰魂淵,在雪魄蓮綻放之時,取其最中心的三片花瓣回來。”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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