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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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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歸途

白灼將暫不回部族、欲先往翰清軒一事與白冽、白熠及銀月一說,果然得到了理解與支持。

白熠與銀月自是拍手稱好,他們本就對人間風物充滿好奇,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能多游歷些地方正是求之不得。

白冽沒說什麽,只淡淡頷首,說口了句“隨你們安排”,眉宇間也並無反對之色,顯然是默許了。

既已定下行程,一行人也不再耽擱,收拾行裝,踏上了南歸之路。

此番不比來時追兇或逃命,無需日夜兼程,更不必隱匿行蹤。

白灼有心讓寒曦路上舒坦些,也存了幾分帶兄姐好友領略人世間繁華的心思,便找了兩輛馬車,專走城鎮官道。

一路上,但見市井喧囂,人流如織。

酒旗招展,茶香四溢,各式鋪面、小攤鱗次櫛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鬧聲不絕於耳。

這對於久居雪山、清修度日的白狼族而言,無疑是新鮮而熱鬧的。

銀月與白熠如同出了籠的鳥兒,看什麽都覺得新奇。

銀月偏愛亮閃閃的物件,看著珠花首飾、色彩斑斕的綢緞布匹就挪不開眼了,時不時就要湊到攤前摸一摸,問一問。

白熠則對藥鋪、書肆更感興趣,拿起一本合口味的醫書讀起來就忘了時辰,偶爾還會與店家探討幾句藥理。

店家只是賣書,不懂醫術,看在他是客人的份上就硬著頭皮聽。白灼面上替他臊得慌,拉著他趕緊走了。

相比之下,白灼倒顯得淡定許多。

她跟在寒曦身邊,不時指著某樣事物低聲與她介紹,這是何種小吃,那是何種玩意兒,語氣熟稔,儼然一副“老江湖”的模樣。

她這般姿態,自然是得益於先前跟著寒曦四處行走、以及在翰清軒耳濡目染的見識。

寒曦自然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麽,但也不願擾了她的興致,便時不時點點頭,應和著。

而白冽,則始終是那副清冷模樣。

她步履從容地跟在最後,目光平靜地掃過街景,對那些喧囂與繁華似乎並無太大興趣,既不駐足,也不評價,仿佛一個超然物外的旁觀者。

唯有在看到自家弟弟妹妹們那副沒見識的興奮樣子時,唇角才會幾不可察地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走著走著,白灼耐不住性子,便和前面兩個人混到了一起去。寒曦就漸漸與白冽並肩,走在稍後一些的位置。

兩人都是話不多的性子,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還適應人世間的環境嗎?”最終還是寒曦先開了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卻少了幾分以往的疏離。

“嗯。”白冽應了一聲,目光掠過街邊一個正在捏面人的老匠人,“煙火氣挺濃郁的。”

又是一陣沈默。

寒曦第一次覺得找話頭這件事是這樣的難,也不知道當時白灼為了跟自己多說幾句話到底到底腦筋轉了多少圈,反正她現在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麽話題了。

“白灼她……小時候也是這樣嗎?”

白冽聞言,側頭看了寒曦一眼,見她神色認真,並非客套,才淡淡道:“她自小便是如此,好奇心重,好似有永遠用不完的精力。”

她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卻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有她在,倒是熱鬧的。”

寒曦微微頷首,心中了然。

這位二姐看似冰冷,實則對妹妹的性情了如指掌,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

她不再試圖尋找話題,兩人便又恢覆了沈默,但之間的氛圍卻不再生硬,反而有種無需多言的默契在悄然流淌。

有了白灼這座橋梁,寒曦發現自己面對白冽時,竟也能感到一絲奇異的放松。

這時,走在前面的白灼捧著一個油紙包興沖沖地跑了回來,獻寶似的遞到寒曦面前:“曦姐姐,快嘗嘗這個!剛出爐的桂花糖糕,聞著可香了!”

油紙包裏是幾塊還冒著熱氣、晶瑩剔透的糕點,散發著甜糯的桂花香氣。

銀月和白熠也湊了過來,手裏各自拿著糖葫蘆和一小包炒栗子,前者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後者倒是不慌不忙,看起來閑適得很。

寒曦給白灼使了個顏色,白灼馬上就懂了,把油紙包往白冽面前遞了遞,“二姐先吃!”

白冽看著自己妹妹這副眼裏只有娘子一人的模樣,也無甚可苛責的,剛想伸手拿一塊的時候,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個氣急敗壞的喊聲:

“站住!你們幾個!還沒給錢呢!”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圍著粗布圍裙、滿面油光的中年漢子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指著白熠和銀月手中的糖葫蘆和栗子,又指了指白灼手裏的桂花糖糕,怒道:“拿了東西就跑?想吃白食啊?!”

白灼一楞,隨即看向白熠和銀月,狐疑道:“四哥,銀月,你們……沒給錢?”

白熠和銀月面面相覷,臉上同時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銀月眨了眨眼,無辜地問道:“錢?什麽是錢?我剛剛放了從族裏帶來的骨笛在攤子上,不行嗎?”

白狼部族裏與世隔絕,同族之間的交易向來是以物易物,或是直接取自山林,對人族這種貨幣交易的概念實在模糊。

白熠也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雖讀過人族書籍,知道“錢”為何物,但到底沒有真正入過世,而且方才光顧著看栗子成色,竟也把這茬給忘了。

再退一步來說,他也沒有錢,但自家二姐有啊!

“二姐,結個賬吧!”白熠跑到白冽身邊,似是把她當成了救星一般。

白冽搖了搖頭,面色沒有一絲變化,“用光了,你以為租院子和這段時間的吃食都是憑空變來的?”

白灼扶額,一臉無奈。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隨即臉上也露出了窘迫的神情,湊到寒曦耳邊,小聲囁嚅道:“那個……曦姐姐……我……我之前的盤纏用完了,後來一直跟著你……也、也沒想著錢的事兒……”

她越說聲音越小,耳根都紅了起來。

想她白狼族少主,雖然避世不出,但錢財也沒說缺過的。此刻卻在心愛之人面前露了怯,著實有些難為情。

寒曦看著眼前這三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白狼族,又看了看那怒氣未消的攤主,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縱容的弧度。

寒曦並未多言,只從容地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碎銀,遞給那攤主,聲音清冷卻平和:“抱歉,老板。他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這些可夠?”

一袋板栗,兩串冰糖葫蘆和桂花糖糕,再如何貴也不過論銅板來算,一塊碎銀全都包圓也不為過。

那攤主接過銀子,掂量了一下,臉上立刻由陰轉晴,連連點頭:“夠!夠!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不僅夠付賬,還多了不少。他忙不疊地躬身道謝,這才轉身離去。

危機解除,白熠和銀月同時松了口氣,對著寒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白灼更是蹭到寒曦身邊,拉著她的衣袖,小聲撒著嬌,卻也沒什麽悔改之意:“曦姐姐,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銀子什麽的,自家娘子有不就行了嗎?

寒曦看著她那副小媳婦兒模樣,只覺得可愛,將手中的桂花糖糕遞到她嘴邊:“不麻煩,你永遠也不是麻煩。先吃吧,涼了便不好吃了。”

白灼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開,一直甜到了心裏。她瞇起眼,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

經過這番小插曲,幾人更是放開了手腳。

白灼拿著寒曦給的銀錢,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品嘗各種小吃,從湯汁鮮美的灌湯包到外酥裏嫩的炸酥肉,從清甜爽口的冰鎮蓮子羹到香氣撲鼻的烤肉串。

白熠和銀月沒怎麽吃過人類的食物,更別說如此豐富的種類了,沒一會兒就吃得滿嘴流油,不亦樂乎。平時話多的銀月嘴就沒停下過,話也不說了。

連一向清冷的白冽,在白灼的極力推薦下,也淺嘗了幾塊精致的荷花酥,雖未評價,但神色間並無厭棄。

白灼眉飛色舞地介紹,銀月與白熠如同孩童般爭搶最後一塊糕點,白冽雖沈默卻溫和的目光……如此景象,讓寒曦心中那片荒寂了數百年的土地漸漸長出了草木。

灰暗的天邊雲開霧散,日光照進,被這人間最尋常也最溫暖的煙火氣漸漸浸潤,生出些微的暖意來。

寒曦落後幾步,走在最後方,看著一行人吃喝玩鬧,眼底漫上了笑意,鼻尖卻有些泛酸。

原來,與人同行,被人需要,感受這份嘈雜而真實的熱鬧,竟是這般滋味。

夕陽西下,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

嬉笑打鬧聲回蕩在青石板路上,伴隨著食物的香氣,匯成一曲平凡卻動人的歸途曲調。

寒曦微微側首,看向身旁那緊握著她手的銀發少女,眼中冰雪盡融,只餘一片溫軟的流光。

這條歸路,似乎也不再那麽冰冷漫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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