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舊事

關燈
第47章 舊事

山風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陽光透過密林的縫隙,在長滿青苔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父親在不遠處打理著他們開墾出的一小片菜地,小小的寒曦正纏在母親冰涼卻溫柔的臂彎裏,聽她低聲哼唱著古老的歌謠。

他們小心翼翼地避世而居,只求這一方寧靜。

然而,這份寧靜在一個黃昏被徹底撕碎。

一群詭異的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們簡陋的木屋周圍,充滿惡意與貪婪的靈壓瞬間籠罩了這片小小的天地。

為首那人,站在高處,臉上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笑容,那雙眼睛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盯著他們。

玄陰老祖那張臉,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了寒曦的靈魂深處,永世不忘!

“罕見的鴉羽蛇血脈……真是上好的補品!”玄陰老祖的聲音嘶啞卻透著隱隱的興奮。

寒曦的父母臉色劇變,母親猛地將小寒曦塞進懷裏。

“快!帶著曦兒先走!”父親怒吼著現出部分原形,巨大的蛇尾橫掃而出,驅散靠近的邪魅身影。

戰鬥瞬間爆發。

靈光爆閃,術法轟鳴,原本安寧的山林變成了血腥的戰場。父親拼死抵抗,但依舊抵不過車輪戰術以及數量優勢。

母親帶著寒曦鉆進小屋,打開了那個隱秘的地道入口,用力將嚇呆了的小寒曦塞了進去,“曦兒,快走!”

“娘——!曦兒和爹娘一起走!”寒曦的眼睛通紅,盈滿了淚水,抓著母親的手臂不肯放手。

“曦兒,聽話,娘還能再拖延一下。”母親輕輕摸著寒曦的頭頂,揚起唇角,將她的面容細細描摹,“不然我們誰都走不掉,曦兒還記得爹娘跟你說的話嗎?曦兒最聽話了對不對?”

興許是他們做了最壞的打算,有了寒曦之後,做了這個密道,可以一直通往後山,並且教寒曦如何穿過密道,讓她記下了路線。

沒想到,這麽快便用上了。

“娘……”寒曦用力搖著頭,嘴唇翕動,卻哽咽著說不出話。

忽然,母親悶哼一聲,冰寒的劍鋒自背後將她刺穿,劍尖停在了距離寒曦的臉幾寸的距離。

母親眉峰一淩,轉身揮掌,將靠近的黑影盡數橫掃。

再次回過頭來,她美麗的臉上沾滿了血汙,眼中是決絕的淚水與無盡的眷戀,“活下去,曦兒!不要回頭!”

母親狠心將寒曦用力一推,抓著不放的小手也被掙開。

沈重的石蓋在寒曦眼前緩緩合上,慢慢隔絕母親的身影。

從縫隙透來的景象落在寒曦眼中像是走馬燈一般,父親落在為首的男人手中,被掐著脖子,慢慢從地上拎起。

突破第一道防線的黑影源源不斷地向前湧來,被母親斬殺一批後,緊接著又來一批,就像無法被劈開的黑色瀑布。

寒曦眼睜睜看著母親揮舞著雙劍,劈砍著一個又一個黑影,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母親半跪在地,劍尖抵在地面,扭頭看向了墻角處的幾個瓦翁,在指尖凝出一絲火苗。

“娘……不要……”寒曦好像明白了母親接下來要做的事,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光源處奔跑,“娘!不要!”

石蓋徹底扣攏,寒曦眼前的光源消失,馬上要摸到石門的手也被阻隔開來。

下一瞬,外面傳來了震耳欲聾的、仿佛能撕裂蒼穹的爆炸聲。

“娘——!爹——!”小寒曦嘶聲力竭地哭喊著,淚水洶湧而出。

最終,她只能聽從母親最後的話,在冰冷潮濕的地道裏,不顧一切地往前奔跑。摔倒了就手腳並用地爬起繼續跑,沒幾次,她的手便被粗糙的石壁磨破。

前方是看不到光的黑暗出口,身後是父母慘死的煉獄……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不知多久,她終於看到了一絲亮光,力氣耗盡,眼前一黑,她在山腳一處隱蔽的出口一步踏空,從斜坡上滾落,撞擊到了幾塊碎石和樹幹,徹底失去了意識。

……

再次醒來,她躺在一張鋪著幹凈粗布的竹床上。陽光透過簡陋的窗欞照進來,有些刺眼。

一個布滿皺紋的老婆婆守在一旁,見她醒來,渾濁的眼睛裏露出欣喜,絮絮叨叨地問她哪裏不舒服,是怎麽暈倒在山路邊的。

寒曦這才知道,自己被這戶上山砍柴的人家撿了回來。

這個人族的兒子兒媳在城裏大戶人家幫工,很少回來,家中只有老夫婦和他們那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孫子。

老婆婆心善,見她孤身一人,腿上還有傷,便熱情地留她住下養傷。

寒曦心中忐忑,腿傷未愈,難以遠行。想著那些邪修未必能立刻找到這裏,更不會想到她會躲在普通的人類家中,便懷著幾分僥幸與不安,留了下來。

為了不白吃白住,她幫著做些力所能及的農活,拔草、餵雞,照看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好奇地打量她的小孫子。

老夫婦和小孫子對寒曦的善意越是不加掩飾,她卻越是不安,想著等傷好些了,便盡快離開這裏。

命運從未放過她。

幾天後的某一天,寒曦的腿上有所好轉,已經可以慢慢走路了。於是,她跟著老爺爺去後山采野菜。

回到家時,看到的卻是倒在血泊中、早已氣絕的老婆婆和那個早上還拉著她衣角喊“姐姐”的小孫子。

一群穿著同樣黑袍的邪修,獰笑著站在院子裏,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她心中恨意四起,掃視一圈,卻沒有看到玄陰老祖。

領頭的邪修得意地宣告,老祖覺得對付她這麽個小娃娃,用不著親自出手,便只派了幾人的小隊下山搜索。

同行的老爺爺看到眼前慘狀,揮舞著采藥鋤頭沖了上去。

然而,凡人如何能與修士抗衡?

那邪修只是隨手一揮,一道黑氣便如同利刃般穿透了老爺爺的胸膛。老爺爺重重摔在地上,鮮血從他口中汩汩湧出。

就在這時,那領頭的邪修用一種充滿戲謔的語氣,對著奄奄一息的老人說道:“老東西,你們好心救回來的這個漂亮小娃娃,根本不是人!”

“是蛇妖!”

“就你們這點歲數,還想把她養大了當孫媳婦?哈哈哈哈——怕是你們全家加起來都抵不過她的年歲!”

老爺爺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到極致,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呆立原地、無所適從的寒曦。那眼神從最初的茫然,到震驚,最後化為濃得化不開的驚恐與怨恨。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手指顫巍巍地指向她,啞聲道:“是……是你……是你害了我們全家!妖……妖怪!當初就該……讓你死在……”

“死”字帶著無盡的怨毒,話沒說完便戛然而止。

對上那股視線的一刻,寒曦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不是因為邪修的殘暴,而是因為老爺爺臨死前刻骨的詛咒,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將她最後一點微弱的渴望,徹底擊碎。

……

“不——!”

寒曦猛地從床上驚坐而起,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裏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掙脫胸腔。

黑暗中,她大口喘息著,眼前仿佛還能看到那怨恨的眼神和滿地刺目的鮮血。那些被她壓抑塵封的恐懼、自責與絕望,如同決堤的洪水,將她再度淹沒。

她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樣完整的噩夢了,以往因為總被夢魘糾纏,她甚至不敢深睡,多是閉目養神。

唯有……唯有那幾次與白灼同榻而眠,聞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她才得以短暫地睡個安穩覺。

昨晚不知怎地,打著坐便睡了過去。噩夢重現,像是一個警示,敲打著她的腦仁。

她必須盡快離開,不能讓翰清軒,成為下一個“小院”!

……

與此同時,翰清軒外,暗處。

幾道如同陰影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蟄伏在街角巷尾的黑暗中,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鎖定著燈火通明的酒樓。

“地載坤元陣……靈犀陣……還有混淆氣息的陣法……哼,布置得倒是周全。”一個聲音沙啞的邪修低語,語氣帶著幾分忌憚與不耐煩,“這蛇妖,果然棘手。我們的人試了幾次,都無法悄無聲息地潛入,甚至連靠近都不行。”

“老祖的命令是盯緊她,找到合適的機會再動手,最好是能將她引出這烏龜殼。”另一個聲音回應道。

“為什麽不強行突破,一鍋端?裏面還有不少妖族,老祖看不上,我們用用也可以啊。還有那個姓沈的,一看就是個厲害的,妖丹應該比那個獾強得多!”

“強行攻打,動靜太大,萬一引來經妖司,或者其他自詡正道的門派,把咱們的事兒捅出去,麻煩就大了。”

“怕什麽?老祖神功蓋世……”

“蠢貨!老祖自然無懼,但我們呢?事情鬧大了,我們就是最先被推出去頂罪的!別忘了,咱們幹的這些勾當,可是那些名門正派最忌諱的‘醜聞’!”先前那聲音呵斥道。

“老祖說了,那寒曦是罕見的鴉羽血脈,是煉制‘玄陰造化丹’最關鍵的主藥,必須活捉!等她落單,或者……逼她自己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