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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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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認主

寒曦離開後,小院驟然安靜下來,風掠過海棠樹枝,沙沙聲在空蕩的院子裏格外清晰。白灼坐在石凳上,後知後覺感到一方院落有些空曠。

她起身活動筋骨,狼族的天性驅使她開始巡視這片屬於寒曦的領地。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在她腳下發出細微的聲響,隱約殘留著那個人的氣息——略帶淩冽的沈香清冷如霜。

主屋的門虛掩著,白灼推門而入時,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響。堂屋兩側是廂房,她先推開了右側的那扇。屋內陳設簡單整潔:一張榆木床,一套桌椅,還有一個小小的梳妝臺,銅鏡上沒有一絲灰塵。

另一間被改成了浴室。房內彌漫著淡淡的香氣,屏風後的浴桶邊緣還有些濕,恍惚間還能看到熱水充盈,蒸汽升騰的朦朧模樣。

到處嗅嗅,除了寒曦的氣息,沒有旁人的痕跡,白灼很是滿意。

哪怕幻作人形,本質上還是狼,領地意識強烈。認定了寒曦,白灼不喜歡她的身上沾染別人的氣息。只是,她現在還沒辦法正大光明地將自己的氣息沾染在寒曦的身上,這一點讓她有些郁悶。

不過,能夠住在寒曦的私人小院,已經算是一種進步了。

……

“你是不是對她太上心了些?”沈清秋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

寒曦繼續向前走著,任由那道身影從院墻翩然落下,跟在自己身後喋喋不休。

“這只小崽子表面人畜無害,但她也就只在你面前裝乖賣巧,你可不能被她騙了去!”

寒曦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沈清秋,眼神中盡是無奈。

沈清秋見狀急忙補充道,“我可是親眼看見的,你走後她把你院子裏裏外外聞了個遍,那眼神活像在圈地盤!”

寒曦知道沈清秋不會直接離開,只是沒想到她會看到現在。

“不上心點,我怎能安心離去?”寒曦腳步不停,“我去了商路,將這個麻煩留給你嗎?”

“我也能教她……”沈清秋不情不願地嘟囔了一句。

寒曦笑著搖了搖頭,轉身繼續前行,“她能控制自己的形態後,你要怎麽安排她都隨你高興,不給酒樓惹麻煩不好嗎?”

“那我要是給她累壞了,你可不能找我麻煩。”沈清秋心裏打著小算盤,已經想好該怎麽“安排”白灼了。

“你才是酒樓的大掌櫃,我怎麽找你麻煩?”寒曦側頭瞥了她一眼,狀似斟酌道,“不過,你若是將人‘安排’狠了,傳出去欺負小輩的名聲……”

“你這是在擔心有損我的名譽?”沈清秋半信半疑,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寒曦的側臉,試圖看出些什麽。

“你若不在意,便當我沒說罷。”寒曦沒有回看,哪怕目不斜視,餘光也能發覺沈清秋的視線。

她們相識沒有三百年也有二百年,寒曦什麽時候擔心過自己名譽有損?她都不在乎這些虛名,又怎麽會擔心自己的名聲?

“我看你根本就是怕我把那小崽子累壞了!”這種話從寒曦口中說出來,沈清秋是一萬個不信。

“酒樓這麽多人,又怎會單單累壞一個人呢?”寒曦淡淡望向沈清秋,眼底帶著些笑意,若非是十分熟稔的人,定然是看不出的。

沈清秋怎麽能聽不出寒曦話裏話外都繞著彎地維護那個小狼崽子?

酒樓的幾只妖都是寒曦外出游歷時撿回來的。當時的他們多多少少都受了傷,有的是還有族親,治好後便離開了,有些是舉目無親便留在了酒樓當差。

寒曦表面對任何人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實際上卻見不得有同類受苦,興許是以往的經歷讓她也想為別人撐把傘吧。

這些妖多是沒有庇護,也不強大的小妖,留在酒樓裏兢兢業業做事,不求銀兩只求個家。沈清秋不會讓他們白做工,但也確實得了幾個能幹又忠誠的幫手。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沈清秋從中獲了利,對寒曦又收容一個暫時無家可歸的小妖這件事本身也並沒有多大意見,只是因白灼與她之間發生的事,有些不痛快罷了。

……

白灼在小院中獨自呆了三天,吃食用度都是阿戴給她送來的。

每次木門處傳來響動,白灼總是豎起一雙耳朵細細聽,而後在聞到那股氣息不屬於寒曦時,垮了肩膀,又蔫下來。

白灼拿著一支木棍往泥土上杵,好像頭頂飄來一團在打閃的烏雲,雷雨只會淋到她,其他地方還是晴朗萬裏。

“你就這麽不想看到我?”阿戴知道白灼想見的是誰,忍不住想要打趣她,“可惜你只能見到我。”

“也不是不想見你……”白灼給自己凈了手,坐到石桌上和阿戴一起將食盒裏的飯菜端出擺開,“只是她都三天沒來過了。”

在白灼入住前,寒曦更換了被褥方枕,還將屋內打掃了一遍。本就不那麽濃厚冷香,都快要消散了。

“應該很忙吧,我在酒樓都沒怎麽見過二掌櫃呢。”這兩天寒曦好像要出一趟遠門,本不喜與人交往的人,天天往外跑。

“她在忙什麽呢?”聽到寒曦的消息,白灼來了興趣,眼神放光,嘴裏的清蒸鱸魚還沒有咽下去。

阿戴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跟白灼說了,她知道的消息也並不多,只知道寒曦是為了酒樓的生意才需要走這一遭。

雖然白灼知道寒曦現在與自己算不上熟稔,但好歹也是有過肌膚之親的。一趟商路少說兩個月,從別人口中得知這個消息難免讓她有些失落。

“你幫我個忙吧?”

“什麽忙?”阿戴問。

“轉告一下曦姐姐,就說我化形沒問題了。”白灼給阿戴加了一塊排骨,“這個小忙肯定沒問題的吧?”

“你為什麽不自己去找二掌櫃啊?”阿戴不明白,明明院門沒有上鎖,也沒有結界,白灼卻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直待在院子裏。

“曦姐姐還沒讓我出去。”白灼收回手,垂著頭,用木筷戳著碗中的米飯,那一個個小洞成了她發洩不滿的證明。

阿戴覺得自家二掌櫃根本沒有把她束縛在這一方小院,白灼卻因為寒曦一句話甘願憋在這裏。

不都說狗不能總拴著嗎?狼和狗是同種,肯定也是好動的吧?怎麽因為好奇就從部族跑出來的白灼,現在這麽聽話?難不成……

“你這是……認主了?”

阿戴的話似是平地起驚雷,在白灼的耳邊炸開。

“什麽認主!”白灼的耳朵和狼尾都冒了出來,只有發色和眼瞳眼瞳還維持著人類模樣,尾巴更是炸成了一個雞毛撣子,“狗才認主!我是狼!還是稀有的白狼!”

“……好好好,你不認主。”

阿戴好言好語把白灼哄了下來,平靜之後,她的耳朵和狼尾也收了回去。

“你這不行啊,情緒激動就會冒出來。”阿戴看著正在狼吞虎咽的白灼面露遲疑,不知道該不該幫白灼的忙。

“那你情緒激動時候,羽冠會不自覺冒出來嗎?”白灼嘴裏塞了一塊排骨,說話有些口齒不清。

阿戴不喜歡吃肉,她喜歡吃。

“一開始會,現在不會了。”阿戴夾著裏面的豆嘴吃,幾個肉菜都快要見底,一大半都進了白灼的肚子,“習慣就好。”

阿戴回想了一下大掌櫃教她幻化人形的時候,當時她算是花了不小的力氣才穩定住自己的人形,其他幾只小妖也是練了許多次。像白灼這樣沒兩天就學會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

“您看看,是這樣嗎?”寒曦停下筆,將毛筆置於筆擱上,把完善後的羊皮地圖遞給面前的一位老者。

“嗯……是這樣沒錯。”老者點點頭,捋著自己的胡須,眼中滿是讚許,“你畫得很好。”

“多虧了您的協助,才能繪制出這幅地圖。”寒曦斟了一杯熱茶,雙手遞到老者面前。

“人老了,有些記不清了。哪怕這趟商路走得再多,這麽多年,這一路也難免會有變化。”老者接過茶盞,用杯蓋撇了撇茶水,遞到嘴邊送了一口,語氣悵然,似乎是懷念著什麽,又忍不住叮囑,“你一個女娃子,多請些鏢師,路上可得小心點。”

“多謝您掛念,我會的。”寒曦沖老者笑笑。

老者不知寒曦的底細,只知她是翰清軒的二掌櫃,將她當成一個尋常小輩看待。恐怕他這輩子都不會想到,若是毛賊打劫遇上寒曦……被打得落荒而逃的到底是誰。

待墨跡幹透,寒曦小心翼翼收起羊皮地圖,又問了問老者有關經商方面的事。盡管老者百般推辭,寒曦還是留下了一些感謝費,才帶著地圖離開。

寒曦回到酒樓時已經過了晚膳時辰了,還沒等再熟悉一下新繪制的地圖,沈清秋就找上門來了。

“你那個小崽子說自己化形沒問題了,想讓你看看去。”沈清秋扶額搖頭,看起來面色並不好。

“你也可以看。”寒曦面露不解。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最近比較忙嗎?是那個小崽子吵著鬧著非要見你,纏人得很。”沈清秋開始給寒曦告狀。

阿戴傳話找不到寒曦,只能如實告訴白灼。白灼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只能去找沈清秋。

幾乎今天一天,白灼都跟在沈清秋的身後,反反覆覆說著這一件事。沈清秋煩不勝煩,卻也趕不走人。打起來吧,又會鬧出大動靜,酒樓還得做生意。

“我問她為什麽不直接聞著味去找你,你猜她說什麽?”沈清秋賣個關子,希望寒曦問她一句。

“說什麽?”寒曦也很捧場。

“說怕你生氣,趕她走。”沈清秋翻了一記白眼,“合著只有你能趕她走,我就不行唄?怎麽說我也是酒樓的大掌櫃啊!”

沈清秋越說越氣憤,寒曦卻笑了出來。

“我去看看她就是了。”看著沈清秋又要黑起來的臉,寒曦正色又補了一句,“主要是警告她不要再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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