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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chapter69 誰是獵人,誰是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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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chapter69 誰是獵人,誰是獵……

信紙的右下角, 畫著一個簡筆的卡通標志,戴著高禮帽的單片眼鏡。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瀨戶總監盯著那張信紙,眼鏡後的眼睛瞪得老大, 嘴巴微微張開, 仿佛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助理小姐站在桌邊, 手指絞在一起, 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是、是怪盜基德!月光下的魔術師的怪盜基德!他的預告函!”

月生音盯著這短短四行字, 沈默了足足十秒。然後她緩緩地、緩緩地把預告函放在桌面上,擡手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我真服了。”

她的聲音悶在手掌裏, 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疲憊,翠綠色的眼眸從指縫間露出來,看向那張預告函的眼神覆雜得能擰出汁來——三分荒謬, 三分無奈, 剩下四分是“打工人被迫加班”的絕望。

瀨戶總監推了眼鏡, 湊近了些, 仔仔細細把那四行謎語讀了兩遍。讀完後,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像是生吞了一顆檸檬:“這……這是什麽意思?第七個音符?四十次心跳?自溺者的眼淚?這位怪盜先生寫預告函的時候是喝醉了嗎?”

“不,他很清醒。”月生音放下手, 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會議室頂燈的光線從她頭頂灑下, 在她臉上投出淡淡的陰影,讓那雙翠綠色的眼睛顯得格外幽深,“‘自溺者的眼淚’——納西索斯, 希臘神話裏愛上自己水中倒影最終溺亡的美少年。‘納西瑟斯之戀’這顆寶石的名字就來源於此。”

織田作之助拿起預告函,紅褐色的眼眸快速掃過上面的文字:“‘當第七個音符編織成網’——演唱會曲目順序?”

“是《蜘蛛糸モノポリー》。”月生音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翠綠色的眼眸裏已經恢覆了冷靜, “演唱會歌單裏,這首歌排在第七位。”

織田作之助立刻拿出手機,快速搜索。幾秒後,他擡起頭:“歌曲第四十秒開始,有一段整整十秒鐘的純音樂間奏,沒有人聲。”

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瀨戶總監倒抽一口涼氣,眼鏡都滑到了鼻尖:“所以‘踏過四十次心跳的空白長廊’——指的是歌曲第四十秒開始的間奏?那‘虛幻的階梯’呢?‘拾級而上’?”

“升降臺。”月生音閉上眼睛,腦海中已經開始根據預定的特效與舞臺效果進行模擬推演,“《蜘蛛糸モノポリー》這首歌,我安排在中場環節。按照現在的舞臺設計,唱到第二段主歌時,我會從舞臺通過升降臺上升到三層高的空中舞臺。那個升降臺速度很慢,就像‘拾級而上’。而那道階梯由全息投影和透明玻璃板構成,視覺效果上確實是‘虛幻’的。”

她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那就是‘虛幻的階梯’。”

會議室裏再度陷入寂靜,中央空調的嗡鳴聲突然變得無比刺耳。

織田作之助第一個打破沈默:“所以怪盜基德會在你唱《蜘蛛糸モノポリー》、上升到空中舞臺的那個時間點動手。”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準確說,是在第四十秒間奏開始的那一刻。”月生音拿起預告函,對著燈光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邊,“十秒鐘的純音樂間奏,沒有歌聲幹擾,觀眾的註意力會稍微分散。舞臺燈光會切換成冷色調,空中舞臺周圍的破碎鏡面投影會制造大量的視覺幹擾……對一個魔術師來說,那是完美的下手時機。”

她說完,忽然低低地笑出聲來。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諷刺感。

納西瑟斯之戀,在海報上被堂而皇之掛在她的脖頸上閃爍。

這本就是她拋出的魚餌。

海報發布不到四十八小時,橫濱地下世界的暗流就開始加速湧動——魚兒嗅到了餌料的味道。

只是她沒想到,魚還沒釣到,先引來了一只不按常理出牌的白鴿。

怪盜基德——那個游走於世界各地、專門盜竊珍貴寶石的神秘怪盜,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異能組織或咒術勢力。他像一陣捉摸不定的風,一場華麗虛幻的夢,每次出現都伴隨著天馬行空的魔術和令人費解的謎題,得手後便會消失無蹤,只留下那一片澄澈的月光。

月生音對怪盜基德本身並無惡感。從過往她所了解的信息來看,這位怪盜雖然盜竊寶石,卻從未傷及人命,甚至偶爾會戲耍警方、揭穿某些陰謀,某種程度上像個任性的古典浪漫主義者。

但現在這個時間點……

她擡起手,揉了揉眉心。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精神上的——一種“為什麽事情總會往最覆雜方向發展”的深深無奈。

本來就已經夠亂了。

那個代號“蜘蛛”、擅長幻術、隸屬神秘組織“動物園”的國際殺手,已經確認會借著幻術巡回表演的名義潛入橫濱,目標毫無疑問是納西瑟斯寶石。

港口□□這邊,森鷗外將她作為明處的誘餌,暗中布下了天羅地網。

武裝偵探社接受了她的委托,太宰治那雙鳶色的眼睛想必正興致勃勃地觀察著一切。

密魯菲奧雷家族的白蘭·傑索絕對正通過某種方式“欣賞”著這場由他間接促成的混亂,說不定六道骸也會潛入參和一手。

現在,又多了一個不請自來的怪盜基德。

一個不屬於任何勢力、行事風格難以預測、擅長制造大型混亂場面、而且粉絲遍全球的傳奇大盜。

這簡直就像在已經燒開的油鍋裏,又潑進了一瓢冰水。

不,不是冰水,是液態氮——瞬間讓一切反應劇烈到不可控的程度。

“月生小姐……”瀨戶總監的聲音帶著哭腔,“這、這可怎麽辦啊?怪盜基德要是真的在演唱會上動手,現場幾萬名觀眾,還有直播……萬一出什麽亂子,您的演藝生涯、事務所的聲譽……”

“他不會傷害觀眾。”月生音打斷他,語氣平靜得有些異常,“從過往的記錄來看,怪盜基德從未造成任何觀眾傷亡。他的魔術雖然華麗誇張,但安全措施做得滴水不漏——某種意義上,他比很多正規演出團隊更註重‘舞臺安全’。”

織田作之助拿起那張預告函卡片,仔細端詳了幾秒,然後擡頭看向月生音:“需要調整流程嗎?把《蜘蛛糸モノポリー》的位置提前或延後,打亂他的時間計算。”

月生音沈默了幾秒。

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一點位置,落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那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幹凈整齊。但此刻,那雙手的指尖微微收緊,暴露出主人內心的波瀾。

她想起在酒吧裏與太宰治的對話,想起白蘭把檔案遞給她時,紫羅蘭色眼眸裏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場演唱會從來不是單純的演出。

它是棋盤,她是棋子,也是棋手;

它是舞臺,她是演員,也是導演;

它是陷阱,她是誘餌,也是獵人。

月生音又一次笑了。

不是那種偶像式的甜美笑容,也不是□□式的冷笑,而是一種純粹的、被荒謬現實逗樂的笑。她笑得肩膀微微顫抖,翠綠色的眼眸裏泛起一層水光,不知道是笑出來的,還是某種更覆雜情緒的外顯。

“早知道這麽熱鬧……”她邊笑邊說,“我就該把票價再定高一點的。前排座位翻三倍,VIP包廂賣五百萬日元一個都不過分。”

瀨戶總監:“……”

織田作之助:“……”

“月生小姐,”瀨戶總監的猶豫的聲音打斷了少女的笑聲,“關於《蜘蛛糸モノポリー》那一段的舞臺設計……需要調整嗎?如果怪盜基德真的會在升降臺啟動時出現,那我們或許可以……”

“不用調整。”月生音止住笑,“不僅不用調整,我還要你把那段設計做得更炫——升降臺的速度再調快百分之十,周圍的全息投影在間奏開始時切換成蜘蛛網的圖案,燈光要從冷白色切換到銀藍色。”

瀨戶總監楞住了:“可是……那不是正好給怪盜基德提供表演舞臺嗎?”

“沒錯。”月生音笑了,這次的笑容裏終於有了一點真實的笑意,雖然那笑意很淺,像冰層下流動的水。

“他想要華麗的登場,我就給他一個最華麗的舞臺。既然阻止不了,那就讓他變成我的演出的一部分。”

她轉過身,翠綠色的眼眸重新看向瀨戶總監和織田作之助,眼神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冷靜與篤定。

“安保方案重新調整:第一,觀眾入場安檢升級,所有電子設備、熒光棒、甚至瓶裝水都要嚴格檢查——怪盜基德經常利用這些小道具完成魔術。第二,舞臺機械和升降臺全部重新檢修,確保沒有任何外人能提前動手腳。第三……”

她頓了頓,眸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通知技術部,在《蜘蛛糸モノポリー》四十秒處的那段間奏,我要增加一段特殊音效——不是替換原曲,是疊加。用特定的次聲波頻率,非常輕微,不會影響觀眾聽感,但會讓佩戴特定接收器的人……產生短暫的眩暈和方向感錯亂。”

織田作之助微微挑眉:“針對幻術催眠?”

“幻術師依賴精準的情緒感知和視覺引導。”月生音點頭,“次聲波幹擾無法破解高級幻術,但能在關鍵時刻打亂施術節奏。當然,這對怪盜基德可能效果有限——他的魔術更多依賴機關和心理學——但能防一手是一手。”

“至於媒體那邊,我們主動發布。”月生音做了個果斷的手勢,“以演唱會主辦方的名義,召開一個小型媒體見面會。承認我們收到了怪盜基德的預告函,但強調——第一,演唱會將如期舉行;第二,安保措施已經全面升級;第三,我們尊重所有藝術形式,包括魔術,但前提是不影響他人。”

她說著,嘴角又勾起那抹沒什麽笑意的弧度:“順便可以表示,如果怪盜基德先生也是我的粉絲,歡迎他買票入場觀看演出——當然,前提是他能搶到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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