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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41 幻術師真的很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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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41 幻術師真的很閑……

這場意志與精神的對抗持續了不知多久——夢境中並沒有時間的概念。

最終, 雙方都沒有真正地壓倒對方。月生音純凈而堅韌的雪夜無法完全冰封六道骸深不見底的炎獄深淵,六道骸狂暴而多變的火焰也無法徹底融化月生音在主場構築的冰雪國度。

僵持之中,六道骸突然毫無征兆地收手了。

他周身的澎湃火焰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熄滅, 噴發的火柱無聲沈入地下, 沸騰的巖漿冷卻凝固成黑色的巖石。赤紅炎獄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畫作, 迅速消失、褪色, 露出後面逐漸恢覆正常的、屬於月生音精神空間裏最初的湖畔夜景。

雖然景象還有些殘破, 邊緣模糊,但已經在緩緩覆原。

月生音也幾乎在同一時刻停止了歌唱。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消散, 暴風雪迅速平息,狂舞的雪花變得輕柔,凜冽的寒風化作微涼的夜風, 雪夜緩緩褪去, 那輪被短暫遮蔽的美麗明月重新浮現, 將清輝灑向恢覆平靜的湖面。

兩人再次站在最初相遇的湖畔, 隔著一小段距離對視。草地重新變得柔軟,九重葛在微風中搖曳, 湖面倒映著星空,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對抗只是一場幻覺。

只是此刻, 月生音握著麥克風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指尖冰涼,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沿著臉頰滑落, 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些許。

她擡眼看過去,發尾末端攀附而上的靛青色光澤如若游動的海藻,輕柔的撫摸著少女潔白的肌膚。

而六道骸看起來卻依舊一副輕松自如的模樣,只是深藍色的長發比之前略顯淩亂, 有幾縷散落額前,風衣的衣角也多了幾處不起眼的褶皺。但他那雙異色雙眸中的光芒,卻比最初更加深邃。

“Kufufu……不錯,真的不錯。”

六道骸擡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風衣的領口,動作從容優雅。猩紅右眼中的數字“六”不再閃爍。他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甚至有一絲惜才之意。

“以你的年齡,以及你接觸幻術的時間長短來看,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已經遠遠超出我的預期了。不只是天賦,還有應變能力,戰鬥直覺,以及……關鍵時刻敢於打破固有思維的勇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月生音手中的銀白色麥克風上,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白蘭那家夥,眼光確實一如既往地毒辣。”六道骸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笑,“總能從砂礫裏挑出真正的鉆石,哪怕那鉆石還裹著粗糙的石皮。”

月生音沒有說話,只是依舊警惕地看著他,握著麥克風的手指緊了緊。

她並不知道六道骸突然停手的真正用意,也不知道這場看似平手的對抗之後,對方還有什麽打算。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讓她感到疲憊,但本能的理智告訴她絕不能在此刻放松。

六道骸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緊繃的神經和內心的戒備,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放心,小歌姬。”他換了個稱呼,語氣隨意了些,“今晚的‘拜訪’就到此為止。我本來也只是路過,順便看看讓白蘭這麽熱情招待的‘客人’到底是什麽成色。”

他轉過身,背對著月生音,望向夢境遠處那逐漸亮起、泛起魚肚白的天際線——那是夢境即將自然結束、現實意識即將蘇醒的征兆。

“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信息,你也該休息了。精神力消耗這麽大,不好好恢覆的話,明天頂著一雙黑眼圈去見白蘭,可是會讓他看笑話的。”

六道骸側過臉,用那只猩紅如血的右眼最後深深看了月生音一眼,那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

“Kufufu……最後,作為比你先走幾步的‘前輩’,給你一個或許多餘、但出自好意的忠告。”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沈而嚴肅,褪去了所有戲謔,帶著某種沈重而意味深長的警告。

“不要太過信任白蘭·傑索。”

月生音盯著他不說話。

“你現在,已經踏入他的棋局了。”六道骸的聲音在逐漸亮起的晨光中顯得有些飄渺,“可能你自己也有所察覺。但記住,棋手或許會欣賞一顆棋子的獨特,或許會為它擦拭灰塵,或許會將它放在關鍵的位置……”

他頓了頓,異色雙眸中閃過一絲覆雜難明的光。

“但棋子,永遠只是用來達成目的的工具。當需要犧牲的時候,再漂亮的棋子,也會被毫不猶豫地舍棄呢,Kufufu……”

六道骸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邊緣泛起朦朧的光暈,如同陽光下的露珠,又如同正在融化的蠟像,逐漸消散在越來越明亮的晨光中。

“我們還會再見的,小歌姬。到那時候……”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最終隨著身影徹底消散在星夜與晨光交織的夢境邊界。

“……希望你能帶給我更多的驚喜,Kufufu……”

月生音獨自站在逐漸恢覆原狀的湖畔,握著麥克風的手指緩緩松開。銀白色的麥克風化做點點流光消散。最後一片雪花停止飄落,璀璨的星空漸漸淡去,被越來越強的、屬於現實清晨的柔和光線取代。

夢境開始瓦解、崩塌,如同退潮的沙灘,景象變得模糊、透明。

在意識完全抽離、回歸現實的最後一刻,六道骸的警告,在她腦海中反覆回響、撞擊。

她當然知道白蘭很危險,知道他完美笑容面具下必然藏著深不可測的算計,知道他殷勤周到的安排背後必定有所圖謀。

從一開始答應這次意大利之行,她就明確這只是一場基於利益的、各取所需的合作。她可從未天真到認為自己真的是來度假的客人。

但從六道骸口中,以那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聽到這樣的警告……還是讓她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寒意。

彭格列家族的霧之守護者,傳說中實力恐怖、性情詭異難測的六道骸,專程潛入她的夢境,大費周章地與她進行一場幻術的對抗,難道最終目的……就只是為了像一個多管閑事的前輩一樣,提醒她要小心另一個□□首領?

這太不符合情報裏六道骸的行事風格了。

還是說……這本身就是某種更覆雜的離間手段?是彭格列針對密魯菲奧雷的布局之一?試圖在她與白蘭之間埋下懷疑的種子?

無數疑問如同湖底的水草,糾纏著浮上心頭,卻沒有一個清晰的答案。

-

月生音緩緩地睜開雙眼。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視野從模糊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別墅主臥那裝飾著古典浮雕的天花板,柔和的、金白色的晨光從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縫隙中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而明亮的光斑。

她依舊躺在柔軟寬大的床上,身上蓋著輕暖的羽絨被,手中空無一物。

沒有麥克風,沒有槍,只有指尖殘留著一絲夢境中的微涼觸感,以及精神力劇烈消耗後的、如同宿醉般的隱隱鈍痛。

她坐起身,揉了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現實世界的氣息——實木家具的淡淡香味、遠處湖水的濕潤感、以及從門縫飄來的、廚房正在準備早餐的隱約香氣。

頭非常疼,是那種深入骨髓的精神力透支感。與六道骸的對抗雖然看似短暫,但其中的兇險和消耗,遠比她預想的要大得多。

那是意志的直接碰撞,是精神力毫無花哨的正面消耗戰。

窗外傳來清脆的鳥鳴聲,遠處湖水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音規律而安寧。一切都那麽平和、美好,充滿了度假應有的閑適氣息。

仿佛昨夜那場跨越現實與夢境、在精神層面展開的驚心動魄的對抗,那些熾熱的火柱、冰封的雪原和意味深長的警告……都只是一場過於逼真、過於消耗精力的噩夢。

但月生音知道,那不是夢。

至少,不完全是。

六道骸真的來過,真的與她交過手,真的在看似戲謔的指點中,讓她觸碰到了幻術更深層的本質。也真的,留下了那句意有所指的警告。

手指微動,一縷比以往更加凝練、更加溫順的靛青色火焰悄然浮現於戒指頂端,如同擁有生命般在她指尖纏繞、跳躍。

這一次,火焰的運轉更加流暢自然,與自身異能力的融合也更加緊密無間,仿佛經過昨夜那場高強度的淬煉,仿佛某些無形的屏障被打破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實力在不知不覺中又向前邁出了一大步。不是量的單純增加,而是質的微妙提升,是對自身力量更精妙的掌控。

這份“饋贈”,反而讓六道骸來訪的目的更加撲朔迷離。

他擅闖入她的夢境,耗費心力與她進行這樣一場對抗,總不會真的是閑得發慌,或者純粹出於前輩對後輩的“興趣”和“指點”吧?

月生音想到這個可能性,隨即又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諷刺的弧度。

怎麽可能。

六道骸可不是什麽慈善家,他是彭格列的霧守,是游走於黑暗的頂尖幻術師,他的每一個舉動,必然帶著更深層的目的和算計。

那麽,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警告她小心白蘭?這聽起來像是理由,但又顯得太過“正直”了。

試探她的實力和立場?這倒是更有可能。

或者……兩者皆有?甚至還有更多她暫時無法看透的謀劃?

無數思緒在腦海中翻騰,如同湖面下的暗流。月生音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嘩啦”一聲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剎那間,窗外那壯麗的晨景毫無保留地鋪展在眼前。

湖水在晨光中波光粼粼,泛著碎金般的光芒,遠處的雪頂被初升的太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山腰纏繞著薄紗般的晨霧。一切都寧靜、壯美得如同古典油畫。

但月生音看著這片美景,翠綠色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清明和冷靜。

寧靜的表面之下,暗流早已開始湧動。

而她,已經身處漩渦的中心,無處可逃。

少女轉身走向房門。

那麽,現在該去會一會那位“不能太過信任”的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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