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5章 家裏的小貓

關燈
◇ 第65章 家裏的小貓

溫韞的生日近在眼前。

葉柏舟偷偷訂了那個周末的機票,想帶他去迪士尼。他瞞得很好,買票的時候躲著人,做攻略的時候趁溫韞洗澡,連購買通知的提醒都改了設置,生怕一不小心露了餡。

可也不知是不是他在溫韞面前藏不住事,明明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漏,臨行前兩天,溫韞看他的眼神還是意味深長起來,笑意掛在嘴角,晃得葉柏舟心癢。

他實在是享受這種彼此猜測心意的甜蜜,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沈迷了。光安排了旅行還不夠,他又悄悄買了個小禮物,藏在衣櫃最深處,等著那天給溫韞驚喜。

只可惜好事多磨,眼見好日子馬上就到,鄭阿姨一個電話打過來。

葉柏舟正在陽臺晾衣服,鄭阿姨小心地問:“柏舟啊,在忙嗎?”

“還好,鄭阿姨你說。”

“是這樣……”她為難地說,“你爸今天早上晨練,突然暈倒了。幸好旁邊有人打了120,現在在醫院呢。”

葉柏舟甩了一半的衣服絞在手裏:“……人醒了嗎?”

“醒了醒了,就是嚇得不輕。檢查結果還沒出來,可我看他那個樣子……”

葉柏舟不知道怎麽說。

“我明天還有重要的事。”他想了半天,“也就兩天,等我忙完,我就去看他。”

鄭阿姨一聲嘆息。

她從來不是那種會直說不好的人。這些年,她在那個家裏的生存之道就是委婉,周全,不給人添堵。可這次,她還是鼓起了勇氣:“柏舟,阿姨知道你的安排要緊。但是……上次你們鬧得那麽不愉快,你爸嘴上不說,心裏肯定不好受。畢竟是兩父子,要是行的話,還是抓緊過來看一眼。萬一……”她又沒說下去。

葉柏舟聽得皺眉頭。掛了電話,他在陽臺上站著,陽光好好的,可他腦袋裏很多紛紜的念頭,都不太好。溫韞從屋裏走出來,看見他的表情,忙說:“怎麽了?”

葉柏舟把電話的事說了,溫韞想都沒想:“你肯定要去啊。”

“可是你的生日……”

“生日年年都有,鄭阿姨能給你打這個電話,肯定是叔叔想你了。你先過去看,我……”他想了想,“我先去上海等你,你忙完再過來。”

“你不跟我一塊兒?”

溫韞直擺手:“不要了,怕見了面又吵起來,還影響他恢覆。”

說是這麽說,葉柏舟知道溫韞是在替他著想,不願他夾在中間:“……那我快去快回。”

“嗯,”溫韞握握他的手,“別擔心,我等你。”

一通退票訂票的折騰。葉柏舟拿著手機,看著訂單狀態一個個變化,從待出行變成已退訂,又跳出新的確認信息,心裏不是滋味。

溫韞在旁邊收拾行李,把自己的和他的分開裝,一邊疊一邊說:“給你多裝件外套,家裏降溫了。”

葉柏舟看著新機票,心不在焉地:“好啊。”

見他情緒不高,溫韞笑了笑,把衣服暫時放在一旁,從床的另一邊膝行過來,抱著他的腰,下巴抵著他的肩膀:“柏舟,我的禮物呢。”

葉柏舟回頭看他,溫韞仰起臉,一副我什麽都明白的樣子,卻又故意裝出討要的天真。他這才忍不住笑了,心裏輕松了一大截:“你怎麽知道的?”

“不要太明顯哦。”溫韞眨了眨眼。

葉柏舟的不痛快,被這麽一哄,就散了七七八八。也是,萬一家裏真有什麽事,就趕不上正日子,推遲不如提前。

他拍拍溫韞的手背,起身走到衣櫃前,從深處拿出了包裝好的小盒子:“給。”他遞過去,“在一起的第一個生日快樂,雲寶。”

溫韞滿懷期待地接到手裏,把盒子放在腿上,小心地拆,生怕撕壞了。葉柏舟同樣很緊張,觀望著他的反應。

絲帶滑落,包裝層層展開,露出裏面的亞克力盒子。

那是一只光明女神閃蝶標本,翅膀展開,藍得令人心悸,其間白色的紋路,如同月光灑落海面,鱗粉閃爍著微光,燦如星河。

溫韞不言不語,看了很久。

葉柏舟的心跟著提到嗓子眼:“……不喜歡?”

“不是……”溫韞的聲音有點啞,“它太美了。”他隔著盒子撫觸翅膀的脈絡,“你怎麽想到送我這個?”

葉柏舟笑說:“你自己跟我說過的,你忘了?你說蝴蝶最漂亮。”

溫韞看著他,他還在等著自己的反應。

可是給不出更好的反應了,溫韞喜歡極了,喜歡得要瘋,他的臉都紅了,半起身緊緊抱著葉柏舟,像抱著他的全世界。

就這樣兵分兩路,葉柏舟趕到了老家的醫院。

雙人病房,另一張床空著。葉父靠在床頭,臉色沈郁,看見他進來,才有點欣喜似的,又很快別開眼。鄭阿姨正在旁邊收拾東西,忙笑道:“來了啊,快坐快坐。”

葉柏舟把帶來的水果放在床頭櫃上,拉了張椅子坐下:“怎麽樣?”

鄭阿姨說:“照了CT,結果還沒出來呢。”葉父始終沒說話,眼睛盯著電視。葉柏舟也不理他,只跟鄭阿姨說:“怎麽會忽然暈倒的?”

“誰也說不清,每天也是好好吃飯睡覺,結果就是昨天一下子倒了。”

葉父沒好氣地插了一句:“老了不就是這樣。”

鄭阿姨不接他的話,對葉柏舟笑道:“能來真好,你爸最近一直念叨你。”葉父瞪了她一眼:“瞎說什麽。”鄭阿姨笑笑,起身說:“我去找一下護士。”

然後把空間留給了兩人。

葉柏舟坐在那兒,看著自己陌生的父親,確實沒有了當日在小區門口雷霆大作的威風:“情況到底怎麽樣?”

“說了你沒聽見?等結果。”大約是想到結果未必會盡如人意,葉父的氣勢終於沒有那麽磅礴,矮下去一大截。

“那你好好休息吧,別一天到晚氣沖沖的。”

“不用你教。”

這種對話,葉柏舟真是習慣了。父母還沒離婚時,他因為頑皮摔倒了住院,父親坐在床邊,聲聲數落他,可是說完了,又給他開水果罐頭,一勺一勺餵他吃。

以成年人的心智回想,他願意認為父親是關心他的,只是不會表達。所以這會兒他不想跟一個生死未蔔的老頭子較勁。

“你那個……”葉父別扭地只說了一半,葉柏舟心裏有數,擡頭看他,“你那個朋友,你們還住在一起嗎?”葉柏舟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對啊。”

“哦。”葉父吭哧了一會兒,“其實……那天我說話……是有點過了。”

“……”葉柏舟以為是自己聽力出了問題,他看向父親,但後者還是只看電視,“……你在道歉啊?”

葉父重重地出了口氣:“道什麽歉?要道歉也不是跟你。反正現在這社會,什麽亂七八糟的都有,我也管不著你了,你自己看著過吧。”葉柏舟不知該說點什麽:“你養好身體,不需要你想這些。”

此時鄭阿姨推門進來,看見他們的樣子:“聊什麽呢?”

“沒什麽好聊的。”葉父嘴硬。鄭阿姨笑笑看了看兩邊,也不戳穿。

傍晚,CT結果出來了,陰影是良性的,陳舊性病竈,不用太擔心,但醫生提醒葉父以後別空腹鍛煉。

葉柏舟出乎自己預料地長松了口氣。葉父躺在床上,嘴裏還不肯饒人:“我就說沒事,大驚小怪。”鄭阿姨拍了他一下。

既然如此,葉柏舟就準備走了。他查了查車次,還能趕上去上海的高鐵,應該不會耽誤明天的生日。

他站起來跟鄭阿姨告別,葉父坐直了身體:“你這就走?”

“嗯,還有點事,回頭有時間了,我再去看你。”

葉父點點頭,似乎在掙紮什麽,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從枕頭底下摸出個紅包:“用了你的錢給小峰買手機,按理說我也要給你買點什麽,不過我不會挑,你看看哪裏用得著。”

這下葉柏舟是真的楞住了,長大以後,除了買房子那回,這是他頭一次在親爹這裏看到錢。普通的一個紅包,印著個龍飛鳳舞的福字,鼓鼓囊囊。

不是年不是節的,這人真是越老越莫名其妙。

“……爸。”

“拿著。”葉父示意他走近,把紅包塞他手裏,“別嫌少。”

葉柏舟攥在手裏,太多的話和情緒堵住了他,上不去下不來。鄭阿姨在旁邊笑著推他:“你爸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一家人嘛,只要你好好的。”葉柏舟點點頭,把紅包收進口袋:“那我走了。”

“去吧。”葉父又別開眼。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送他上學,也是這樣。走到校門口,父親拍拍他的頭說:“去吧。”然後就轉身走了,從來不回頭。

葉柏舟沒再說什麽,推門出去。

高鐵一路疾馳,天色漸暗。

葉柏舟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不停掂量那個紅包,心裏恍惚極了。他給溫韞發消息:“我爸結果出來了,沒什麽事,我上高鐵了。”

“太好啦,幾點能到?”

“估計要九點多。”

“我去接你。”

“不用,你在酒店好好休息,打個車的事兒。”

溫韞發來小貓搖頭的表情包:“別啰嗦。”

葉柏舟心裏的沈重,這才消退了些許。他摸了摸紅包,打字:“太神奇了,我爸給了我一個紅包。”

“哇,為什麽啊?”

“說是補償小峰手機的錢。”

“那不是挺好的嗎?說明他還是想著你呢。”

葉柏舟終於如釋重負,是啊,多簡單的道理。

開開心心過完生日,從上海回來,日子回到平常。

又是周末,他們開車去溫韞在社媒上觀察了很久的古鎮,車到半路,溫韞忽然說:“柏舟,快停一下。”

“怎麽了?”

他激動地指著路邊:“你看。”

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草叢裏,臟兮兮的,分辨不出顏色,是只小貓。

兩人冒雨下車,它瘦得皮包骨頭,毛一綹一綹的,沾滿了泥巴和枯葉。見他們靠近,它擡起頭,又細又啞地叫了一聲。

溫韞蹲下去,小貓往後退了退,又停下,歪頭看他。溫韞慢慢伸出手,它猶豫了一下,最終湊過來,聞著他的手指。

“柏舟……”溫韞明顯快要融化了,扭頭期待地看著葉柏舟。

小三花活在那片有野花開的小樹林,也許他們需要新的夥伴。葉柏舟同樣蹲下身,小貓也朝他湊近,圓溜溜的眼睛像兩顆寶石。

他摸了摸小貓的腦袋,它先是一縮,然後又靠上來,嗓子裏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它喜歡你呢。”溫韞說。

葉柏舟笑道:“明明喜歡你更多。”

“那正好,”溫韞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來,“它喜歡我們,我們養它吧。”

這下古鎮也不去了,半路調頭回家,先進寵物醫院檢查,驅蟲,打疫苗。醫生說小毛孩大概三個月,是只母貓,除了有點營養不良,沒什麽大問題。

回來後,溫韞蹲在浴室,拿著濕紙巾擦拭小貓,一邊還跟它說話:“對,乖乖的,擦幹凈就好啦。”

小貓一開始還縮著脖子,很快就放松下來,任由溫韞擺弄。溫韞跟它說一句,它就沖著溫韞喵一聲,葉柏舟看得心都化了。

再用毛巾擦幹毛,一只漂亮的小橘白就現出原形。通體雪白,只有頭頂有兩片橘色,像個小小的火炬。

溫韞去給它沖羊奶粉,把它暫時放在沙發上,它東張西望了一會兒,試圖從沙發上下去,可又夠不到地,只能試探著往下滑,扒著沙發邊緣,搖搖欲墜。

葉柏舟看得好笑,仁慈地幫它降落。

它不像別的小貓,膽子大得很,落地後,就開始在客廳裏探索,聞聞茶幾腿,嗅嗅電視櫃,在綠植之間鉆來鉆去。還時不時轉過頭,沖著兩人喵喵,像是在報告自己的發現。

最後它走到葉柏舟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然後就地一歪,四腳朝天倒在他的拖鞋上,翻出圓滾滾的肚皮。

“這就開始碰瓷了?”葉柏舟低頭看它。

溫韞端著奶盤走過來,見狀笑了:“它信任你啊。貓把肚子露給你,就是信任你。”

葉柏舟撓它,它瞇起眼,咕嚕咕嚕的像個小馬達,他笑著說:“跟壞了似的。”

“是你不懂。”溫韞把奶盤放在地上,小貓立刻爬起來,顛顛兒地跑過去,埋頭大吃。兩人縮在沙發上看它,小火炬偶爾擡頭,嘴邊沾著圈奶沫,吃相很一般。

“叫什麽名字好呢?”葉柏舟問。

溫韞想了想:“就叫小貓吧。”

“這麽普通??”

“哪裏普通了,這叫返璞歸真。”溫韞開心極了,“它就是我們的小貓。”

葉柏舟聽了,不用力地去扯小貓的尾巴:“小貓,你聽到了嗎?”溫韞這就護起來了,忙推開他的手,給他推得有點泛酸。

應該是太喜歡了,溫韞還給它準備了窩,就放在床腳下。但它不肯睡那兒,跳又跳不上來,急得在床邊走來走去,叫個不停。溫韞只好把它撈上來,讓它擠在兩個人當中,團成一團。

葉柏舟對著天花板,意味不明地嘆了口氣。自己尚未成功,床上還多了個不速之客。可是小貓又軟又熱,貼著他不停撒嬌,他又舍不得趕人家走。

只好伸出手,越過毛球握住溫韞的手,溫韞小心地跟他貼貼。

小貓還是在中間打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