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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糖醋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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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糖醋排骨

周五,葉柏舟做完最後一份報表,外頭的辦公區早已空了。

上季度剛被提拔為公司最年輕的項目副總監,可他的日子卻過得乏善可陳。蔣昭然跟他大講葷段子的時候,估計也沒想到他實際這麽寡淡。

電腦右下角的聊天圖標閃爍起來,正是蔣昭然:“忙完了沒?溫韞又在催了。”

“馬上。”

出去後,他不顧蔣昭然的阻攔,執意包了一個果籃,又挑了束淡雅的香檳玫瑰。

蔣昭然看得直樂:“你可真夠講究的。”葉柏舟沒理會,把花在後座放好。

他今天開了車,晚高峰擁堵,半小時後,才抵達蔣昭然家樓下。

小區不算新,但綠樹成蔭,環境清幽。電梯直達,一梯一戶的格局,門口的換鞋凳擦得幹幹凈凈。

深棕色的入戶門上,還貼著去年春節的對聯:

「煙火常寧家味暖,溫寒俱宜歲月長。萬象更新。」

字跡清秀工整,只是紅紙的邊緣有些卷翹了。

蔣昭然彎腰給他拿一次性拖鞋,註意到他在看,笑道:“溫韞就愛弄這些,我說買一幅貼上多省事,他非要自己寫,磨蹭了一下午。”

“寫得挺好。”葉柏舟淡淡應道。

門被推開,濃郁鮮香的飯菜氣率先湧出,緊接著,系著格子圍裙的溫韞出現在門後。

比起上次在公司大堂的匆匆一面,他在自家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柔和溫潤,眉眼幹凈,像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

“來啦,”他笑著側身讓開門,語氣裏跟葉柏舟已經熟悉了,“好難請你,柏舟。”他自己沒發覺,鼻尖上還蹭著一點醬油漬。

“怕麻煩你們。”葉柏舟遞上禮物,對著溫韞比劃了一下鼻尖,溫韞反應過來,忙用手背擦擦,感謝地沖他笑了笑。

“一點不麻煩,你來吃飯就很好了。”接過水果時,溫韞還只是道謝,等到那束香檳玫瑰被遞到他懷裏,他眼睛明顯放光,低頭嗅了嗅,“這太破費了,好香啊。”

葉柏舟還來不及客氣,蔣昭然就插話道:“催那麽多次,菜這不也沒耽誤嘛。”

溫韞有些不好意思:“想讓你們吃熱的……你們先坐,還有個青菜,馬上就好。”他說著,便欣喜地抱著那束花,轉身去找合適的花瓶了。

葉柏舟進門,在沙發上坐下,打量著這個家。

裝修不算豪華,但布置得很用心。藍色的窗簾與沙發套相得益彰,落地燈的造型同樣雅致溫婉。

最惹眼的,是電視機後方的照片墻,貼滿了蔣昭然和溫韞的點點滴滴。

葉柏舟走近看,時間最近的一張是年初在海南拍的,溫韞穿著白襯衫,在海風中,看起來幸福而靦腆,蔣昭然從背後摟著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跟他說別貼出來,搞得跟展覽似的,”蔣昭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結果他越貼越多,拿他沒轍。”

葉柏舟挨著看過去,溫韞這幾年似乎沒太大變化,眼神總是清亮而溫和。角落裏倒是有張他的單人照,站在國博門口,斜跨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一手遮著燦爛的陽光,笑得特別開心,露出一點點潔白的牙齒。

確實很耐看,葉柏舟都想跟著他翹翹嘴角。

“你慢慢看吧。”蔣昭然沒留心,很快癱回沙發,劃開手機匹配起了游戲。

葉柏舟逐一看完照片,註意力轉向了廚房。

透過玻璃推拉門,能瞧見溫韞忙碌著的細長身影。他的動作很利落,顛勺、調味、裝盤,一氣呵成。

怎麽會這麽熟練的?他一直都這樣嗎?葉柏舟自己是從來不做飯的,對廚藝好的人甚至還有點崇拜。

“開飯啦!”

沒一會,溫韞端著最後一盤菜走出來,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餐桌被擺得滿滿當當。

可樂雞翅色澤油亮,糖醋排骨醬汁濃厚,清蒸魚上鋪著嫩綠的蔥絲,還有幾道時令小炒和一鍋奶白色的筍湯。

色香俱全。

溫韞解下圍裙,給三個杯子倒上冰鎮的啤酒,然後在蔣昭然身邊坐下,目光亮晶晶地期待著兩人動筷。

蔣昭然招呼了葉柏舟兩句,自己先夾了塊糖醋排骨,剛放進嘴裏就皺起眉:“怎麽又放這麽多糖?”

溫韞“啊”了一聲,肩膀塌下去一點:“還不是上次你說沒什麽味道.……”

“那也不能這麽甜啊,”蔣昭然說著,竟把咬了一口的排骨直接丟進腳邊的垃圾簍,“重新做一份吧,這個叫柏舟怎麽吃。”

溫韞僵在原處,尷尬極了。

重新做?拿什麽做?

在溫韞的為難中,葉柏舟突然伸筷子,也夾起排骨:“不一定,我媽媽是南方人,我從小甜口吃慣了。”

他細細咀嚼後,下結論:“很好吃啊,”然後,在另外兩人驚訝的視線中,他直接將整盤排骨挪到自己面前,“既然你不欣賞,那就都歸我了。”

蔣昭然楞了楞,隨即失笑:“柏舟,你不用這麽給面子。”

“又不是給你面子,”葉柏舟又夾起一塊,“這道排骨的火候和調味,都恰到好處。”他轉頭看向溫韞,“我愛吃的。”

溫韞迅速多雲轉晴:“你喜歡就好,那你多吃點。”他忙拿起葉柏舟的碗,給他添了滿滿一碗飯。

葉柏舟平時是個連路過的螞蟻都要上去點評兩句的人,此刻卻對每道菜都用心品嘗,然後給出具體的誇讚。

雞翅入味,魚很鮮嫩,湯頭熬得真好,總之完美。

溫韞從一開始的拘謹,到漸漸放開,笑得越來越放松,最後甚至主動端起酒杯,與葉柏舟的杯子輕輕一碰:“昭然總說,你們是同一天進的公司,你升副總監的時候,他就想請你吃飯慶祝了,可惜你總沒時間。”

葉柏舟笑笑:“昭然應該也快升上來了。”

蔣昭然這才接過話,自誇起最近的業績。

葉柏舟冷眼旁觀,註意到無論蔣昭然的話題多麽枯燥,距離溫韞的世界多麽遙遠,溫韞都能耐心聽著。

蔣昭然的酒杯空了,溫韞會體貼地只添一半,怕他喝多。蔣昭然隨口說了句這菜好像有點涼,溫韞便立刻起身,端去回鍋。

這飯,葉柏舟越吃越不知滋味。

飯後,蔣昭然繼續打游戲,葉柏舟主動幫忙收拾,和溫韞並排站在廚房的水槽前。

“還好你不挑剔。”溫韞一邊小心倒著剩菜,一邊說,“我做了快三年的飯了,好像也沒什麽長進。”

非常不合時宜地,葉柏舟想起蔣昭然說的溫韞在床上始終沒長進的混賬話。

這個念頭的闖入讓他覺得自己簡直有病,立刻岔開話題:“你經常在家做飯?”

“也不是,”溫韞挽起袖子,露出清瘦的手腕,“平時下班回來都累,沒什麽力氣折騰,基本都吃外賣,周末有空我才願意花點心思。”碗盤堆疊,他擰開水龍頭。

葉柏舟接過他洗好的碗,瀝水擦幹,又看著他浸泡在泡沫中的纖長的手指,建議道:“其實可以買個洗碗機,省事很多。”

溫韞的笑容裏有些許不足為外人道的無奈:“家裏平時就兩個人吃飯,碗不多,我隨手就洗掉了,沒必要添那個。”

葉柏舟稍稍用力握緊了手裏的濕碗:“是吧。”

在溫韞轉身擦拭竈臺的間隙,葉柏舟瞥見他左手虎口處有一道新鮮的燙傷,紅腫還沒有完全消退,在白皙的皮膚上很刺眼。

冰箱門上貼著便簽,是溫韞的字跡:「昭然胃藥,周三覆診」,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愛心。

廚房的一角,那裏看起來原本是預留了洗碗機的位置,空著,堆了些雜物。葉柏舟趁溫韞不註意,用手機迅速測量並記錄下了那空位的尺寸。

之後溫韞切了葉柏舟帶來的水果,蔣昭然終於暫時放下了手機,三個人坐在客廳閑聊。

但話題很快又變成蔣昭然一個人的主場。

電視裏喧囂的綜藝節目,糾纏著蔣昭然的喋喋不休,讓葉柏舟的思緒逐漸抽離。

他想立刻離開這噪音,雙腳卻像被絆住。

結果就這麽矛盾地賴在別人家裏,一直待到晚上九點多。

直到實在無話可聊,他才起身告辭。

臨走時,溫韞執意要給他裝些自己下午烤的小蛋糕,蔣昭然笑著求饒:“算了吧,這幾個七歪八扭的,就別拿給柏舟了,人家什麽沒吃過。”

溫韞赧然地笑著,卻堅持地將紙袋塞到葉柏舟手裏:“賣相是不太好,但味道還行,是個心意,給你嘗嘗。”

“謝謝你。”葉柏舟接過來,捏好。

“代駕到了嗎?”蔣昭然問。

“到了。”葉柏舟說,“我把廚房的垃圾帶下去吧。”

溫韞忙擺手:“這怎麽好意思。”他碰了碰蔣昭然,“你送送柏舟,順便去丟垃圾。”

蔣昭然顯而易見地不情願,抱怨著“真麻煩”,但還是換了鞋,提起黑色的垃圾袋:“走吧,葉總,伺候你到樓下。”

兩人走進電梯。

“嘖,這味兒,”蔣昭然皺了皺鼻子,“怎麽樣,我沒騙你吧,這頓飯還成?”

葉柏舟說:“嗯,很好。”

“是吧!”蔣昭然得意,“他也就這點好了,不然這日子……”

“這日子你就好好過吧。”葉柏舟突然打斷他。

蔣昭然一噎,晃了晃手裏的垃圾袋:“怎麽好好過啊,至少也得像你這樣,事業有成,想怎麽活就怎麽活才痛快吧,我這不是被套牢了麽。”

到了樓下,蔣昭然率先走出去,利落地把垃圾袋拋進桶裏,他見葉柏舟還若有所思,打趣:“怎麽,我們葉總監今天感觸挺多?還操心起我來了。”

葉柏舟沒有笑:“不是操心。”

是覺得可惜。

說完,他不等蔣昭然反應,往外走。

蔣昭然朝著葉柏舟的背影喊了一句:“有時間再來玩啊!”

葉柏舟沒有回頭,只是擡手示意了一下。

都這個時間了,小區裏竟然還有三五成群的小孩子在尖叫著跑來跑去,帶孩子的鄰居們聚在路燈下聊天,不時傳來笑聲。

葉柏舟走出去沒多遠,駐足,擡頭去看那個暖黃的窗口。

溫韞哪裏一無是處了?

回程的車上,他拿出手機,找到蔣昭然的微信:“再幫我跟溫韞說聲謝謝。”

不一會,對面發過來一段語音,竟然是溫韞的聲音,依舊輕輕的:“昭然去洗澡了。沒事的柏舟,你喜歡就好,記得再來啊。”

葉柏舟靠在椅背上,眉頭不自覺地舒展開。

他將那段短短的語音又播了幾遍,放在耳邊仔細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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