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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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全文完）
回到國內，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兩個人根本一點兒也憋不住。
商北鬥怕公司裏有權度的眼線，他們只能下班後約在另一棟寫字樓的地下車庫見面。豪車被他們當作炮房，每天設置好自動巡航路線，在環線上繞城一圈圈地轉。
每次到了不得不各回各家的時候，周伽南總要摟著商北鬥脖子強調好幾遍：“你不許抱他，碰都不能碰一下。”
“不碰。”商北鬥舍不得他吃醋、受委屈，心疼得皺眉。
“只能睡一半床，不許翻身！”
“嗯，不翻。”
“我會給你發信息的，如果不及時回我的話……”周伽南抽了下鼻子，“我就當你是在跟他做！”
商北鬥趕緊勾頭吻住他泛著紅暈的眼角：“不會的，伽南寶貝兒，都給你了，一滴都不剩了。”
可權度怎麽會不知道，就算他自己沒發現，也架不住周伽南公然赤裸裸地挑釁。
這天夜裏九點多，商北鬥還沒回家，權度心煩意亂地坐在沙發上擺弄手機。
嗡的一聲，一張模模糊糊的照片傳來。
畫面中，周伽南趴在一個布滿細密汗珠的寬闊肩頭，滿臉潮紅、迷離著眼，似笑非笑地對著鏡頭。信息附言：抱歉拍得不好，你先生一直在動。
權度將手機重重摔在沙發上，氣得頭暈目眩。
真沒看出來，小神經病怎麽這麽不要臉？他料到早晚會有這一天，可他預計的情況，是商北鬥放不下周伽南，忍不住吃回頭草。
他早做好了心理準備，從來也沒打算和商北鬥長久，只要這段婚姻能維持幾年，等世人把他和歐陽棟、嚴鈞的一兜子爛事忘掉，再低調離婚。
這樣，但凡世人想起他，只會記得他和商北鬥結婚的美滿“結局”。
沒想到小神經病橫插進來整這出，萬一被人發現他“丈夫”商北鬥劈腿，或者假結婚一事敗露，他豈不又要淪為笑柄？
畢竟比周伽南多吃幾十年米，氣歸氣，權度自然也不認輸。他想了想，又把手機拿起來，給周伽南轉賬5000元。
轉賬附言：我先生忘了付錢？抱歉，等他到家我說說他，不能讓你白辛苦。”
收到信息，周伽南笑了。這精心設計的“高情商大婆發言”，說明姓權的果然氣得不輕。
話雖如此，心裏又難免堵得慌。於是接下來兩天，他不再理睬商北鬥的邀約，下班了就坐地鐵回家，電話、信息都不回覆。
第三天，有人終於熬不住了。中午趁周伽南下樓取外賣的工夫，商北鬥竟從電梯裏把人“劫持”到寫字樓頂層的酒店式公寓。
“怎麽了，伽南寶貝兒？”商北鬥一進門就把周伽南圈進懷裏，語氣滿是哀求，“我做錯了什麽，告訴我好不好？”
周伽南垂眼閃避，若無其事道：“沒有，這兩天忙。”
商北鬥粗粗喘氣，按住他後脖頸子要親。才碰觸到他嘴唇，就被他用力推開。
“吃飯呢，別煩我！”周伽南在茶幾上拆開外賣盒，拉松領帶，掰開筷子。
“嗯，你吃你的。”商北鬥轉到他身後，解他腰帶。
他扭著腰一掙紮，商北鬥更加按耐不住，手都要伸進去了。
周伽南轉身破口大罵：“死變態！太欺負人了！你們夫夫兩個欺負我一個！”
商北鬥聽了這話立時警醒，停下動作問道：“權度怎麽欺負你了？”
周伽南卻紅著眼不肯說，只把自己的手機扔給商北鬥。
他早就把發出的挑釁照片刪掉，只留下權度的轉賬記錄和附言。
商北鬥看了臉色一沈，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就聽周伽南發脾氣道：“你把我當什麽了？免費的飛機杯？做了這麽多次，連床都沒睡到過！你‘老婆’還知道心疼我，你呢？”然後就哽咽說不下去了。
商北鬥看不得他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樣，趕緊貼過去把人抱在懷裏，鼻尖蹭著他耳垂：“他故意氣你的。我每天帶著你的味道入睡，早上睜開眼睛就想見你，這一天天的多難熬，你都不知道……”
“我不想這樣了。”周伽南喃喃地說，“你這婚不知道能不能離得掉，我總不能一輩子給你當小三吧。”
商北鬥把臉埋進他頸窩裏深深吸氣，心疼道：“伽南寶貝兒，再給我一點兒時間，好嗎？要不，你打我幾下，消消氣？”
“我打你有什麽用？明明是他欺負我！我不管，我要討回來！”周伽南適時拋出蓄謀已久的壞主意，“我要去你家，我要在他床上和你做！”
商北鬥嚇得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你惹他幹嘛”
周伽南立刻抽身出來，後退一步冷冷地說：“商總這麽怕老婆？好，我明白了。”說著提上褲子就走。
商北鬥追上去，抱著他心虛陪笑：“他最近情緒不太好，基本不出門，我怎麽帶你去呀？”
那可不，“老公”出軌、小三都發淫照來示威了，情緒能好嗎？周伽南暗叫痛快，撂下狠話逼迫他道：“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去。大不了魚死網破，我反正不怕丟人。”
不出所料，第二天午休過後，電話來了。
商北鬥說：“權總出門見律師了，車停在老地方，你請半天假？”
周伽南“哦哦”答應兩聲，去經理辦公室打了聲招呼，又在位子上擦擦屏幕、理理桌子，磨蹭了半個多小時，才迤迤然下樓赴約。
車徑直往市郊開，商北鬥滿臉忐忑，一言不發望著窗外。
周伽南當然知道這是要去哪兒，忍不住憋著笑揶揄他：“你‘老婆’終於出門了？讓員工翹班陪你亂搞，你這老板怎麽當的？”
商北鬥一把將他拽到腿上，然後狠狠吻上去，又親又摸擺弄了他一路。
車停穩後，周伽南已被弄得小臉通紅，喘著粗氣，四肢軟綿綿的站不起來。商北鬥把他托抱在臂彎裏，帶進二樓主臥。
King-size大床上鋪著孔雀藍的真絲床品，銀灰色的真皮軟包床尾凳觸感冰涼，整個房間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幽香。
周伽南不是個物欲旺盛的人，此刻卻不可避免地被這裏的奢華和舒適打動，內心泛起一絲羨慕或是嫉妒的覆雜情緒。
兩人滾到床上，急不可耐地脫掉對方的襯衫西褲。
熟悉的低沈嗓音在周伽南耳邊粗喘著，叫他“伽南寶貝兒”，說愛他，什麽都不稀罕、只要他。他情不自禁合攏雙臂，緊緊抱住壓在他身上的寬闊肩背。
床上果然比車裏更能施展得開，這次做得酣暢淋漓，接下來幾天，商北鬥夜裏做夢都在回味當時的情形。
雖然弄臟的昂貴床單不得不丟掉，他不免心疼內疚，卻抵不住周伽南時不時三言兩語的勾挑，於是幾天後，商北鬥又趁權度出門談事，把周伽南帶回家來。
為了不糟蹋另一套真絲床品，兩人在主臥衛生間裏白日宣淫。
完事後，商北鬥抱著周伽南，用腳蹬開衛生間與主臥之間的暗門。
走出來的瞬間，竟與權度一雙怒眼剛好對上。
他一下子僵住，周伽南也很快覺察到異樣，回頭撞見這裏的主人。
許多年前，這樣的情景就在權度眼前發生過一次。
那時歐陽棟把小情人帶回家，在書房裏快活得昏天黑地。權度從老家奔喪提前回來，也像今天這樣，隔著一扇門，聽見愛人與小三的激烈情事。
彼時的權度身心俱疲，不再相信自己有被好好對待的權利。為了留住一手栽培出來的愛人，他選擇了原諒，甚至主動提出，可以接受開放關系。
可這些年每每在陷入低谷時想起當時的決定，他都後悔無比。他的寬容和善意，並沒有喚起愛人絲毫內疚與舊情，反而令他一次次被愚弄、被利用，最終還是被殘忍地拋棄在公眾面前。
權度越來越執拗地認為，要是第一次發現歐陽棟出軌就分手割席，他先生嚴鈞就不需要為了替他懲治渣男、在風雪天連夜飛回來找他，也就不會遭遇那場意外的悲劇。
是他的軟弱姑息，害了自己，也害死他先生。
權度無數次午夜夢回時，都掐著自己的手心深深痛悔，恨不能穿越回到撞破歐陽棟和小情人偷情的那一天，親手將那兩個不要臉的東西打出門去。
此時此刻，周伽南從商北鬥身上跳下來，滿臉潮紅，邊喘邊拎起胡亂丟在地上的衣褲。
商北鬥給他買的訂制襯衫，遮不住他脖子上鮮紅的吻痕。在權度燃起烈火的目光中，他不慌不忙地拎起褲腰。
這一次不會再忍氣吞聲，不會再像上次那樣，白白被人輕視侮辱；這一次，權度要為十年前的自己討回公道。
周伽南直起身的瞬間，啪的一聲，臉上重重挨了一巴掌。他捂著臉趔趄了一步，緊接著肚子上又被狠狠踹了一腳，沒站穩，仰面朝後倒了下去。
“伽南！”商北鬥撲過去，只見周伽南眉頭緊鎖，捂著肚子哼了一聲。
權度也追過來，不解恨似的又往周伽南身上踹。
商北鬥起身用力將權度推搡開，怒吼道：“夠了！你再動他一下試試？！”
周伽南挨了一巴掌，卻絲毫不感到羞恥似的，竟還提起嘴角笑了：“打我有什麽用？我又不是背叛你的‘渣男’。權總為這張臉吃了那麽多苦頭，怎麽還是留不住男人？”
“滾!都給我滾出去！”權度指著門口嘶聲咆哮。
那天晚上，兩人又像從前那樣，在周伽南住處的單人床上，夾著彼此的腿摟抱在一起。
周伽南貼在商北鬥一如既往溫暖又紮實的胸肌上，心裏卻靜不下來。
權度被他這麽一刺激，真的會如他設想的那樣，一怒之下和商北鬥離婚嗎？這種見過大風大浪的老狐貍，會不會做出什麽意料之外、他們無法應對的報覆之舉？
沒關系，無論如何，商北鬥已經回到他身邊，這就夠了。權度不讓他們活，他就和商北鬥一起死，反正這輩子也沒什麽遺憾了。
半夜三點多，剛有些迷迷瞪瞪的周伽南被床頭手機震動的聲音驚醒。
商北鬥坐起來滑開手機，揉了揉眼睛，遞給周伽南，還貼心地為他打開床頭燈。
權度的律師發來一份長達幾十頁的離婚協議書，要求商北鬥“凈身出戶”。
不僅如此，權度還提出，協議生效的必要條件，是商北鬥不得向外界透露二人離婚這件事及其原因；並且每年結婚紀念日當天，商北鬥需要配合拍攝合影、在社交媒體與權度互動。
周伽南無語得要命，可轉念一想，這老東西也怪可憐的，愛過的男人離的離、死的死，到頭來只能抱著這點兒可憐的虛榮幻象過日子。
他們終究還是自由了。
為避免“奸情”暴露在眾人眼前，周伽南辭去嚴科技的工作，跟著商北鬥飛到南國海島，買下一片小小的可可豆種植園。
制作手工巧克力，是商北鬥的愛好，也是他掌握的唯一專業技能。他想從培育可可豆開始，在祖國制作出世界上最好的巧克力。
周伽南則找了一份不用到崗坐班的虛擬空間架構師工作，還正式拜陳星寂為師，跟著陳星寂接一些灰色地帶的私活，算下來收入比在嚴科技時還高不少。
半年後的一個初夏清晨，商北鬥醒來時抱著周伽南翻了個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然後在周伽南嘴角啄了一下，像吃到什麽美味的糖果一樣，咧開嘴笑了。
今天是他重獲新生一周年的日子，他為伽南寶貝兒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早餐，打算等伽南起床後一起吃。
把粒粒金黃的蛋炒飯端上餐桌時，他發現桌子正中有個系著天藍色絲帶的盒子。
伽南給他準備了禮物！商北鬥又驚又喜，誠惶誠恐。
能和伽南一起生活，早晨一睜開眼，就能看見伽南，這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他已經覺得每天都在過節、日子好得超乎想象了，還需要什麽禮物？
盒子裏的東西十分眼熟，是從前他和奧林匹斯通話用的那種耳機。
可奧林匹斯已經不存在了，大概是伽南知道他始終沒能習慣空空的耳朵，特意幫他訂做了一對一模一樣的吧。
手術機器人做出舍棄嚴鈞、給商北鬥移植心臟的決策後，耳機裏的蓋婭就消失了。
從那以後，商北鬥就和給他兩次新生、陪伴他度過無數孤獨日夜的“諸神”徹底失去了聯系。
結婚後，權度發現他仍習慣性地用手觸摸耳機，帶著輕蔑的冷笑告訴他，“赫爾墨斯”已死，“奧林匹斯”不覆存在了。
商北鬥這才知道，一直以來為他提供社會化訓練、教他如何做一個“人”的“赫爾墨斯”，就是嚴鈞的數字化身。
為這些學習型人工智能構造虛擬空間、形成“奧林匹斯”這個虛擬實驗室的，也正是嚴鈞和與他神經系統連通的大型服務器。
蓋婭在最後的時刻選擇保全商北鬥、犧牲嚴鈞，這令嚴鈞意識到，這些人工智能已經不僅僅是被他驅使的工具。
它們通過學習人類前沿自然科學實驗的數據，成為各個專業頂尖的科學家，早在意料之中，這本來就是機器學習的最高目的。
可通過與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類交往，就憑空獲得了擺脫二進制束縛的“自由意志”，對人性有了深刻的理解，甚至產出這麽一套覆雜周密的計劃來欺騙人類，可就有點兒嚇人了。
在手術機器人給他推麻醉劑前的最後一刻，嚴鈞給自己的虛擬空間服務器下達了自毀命令；嚴鈞死後，權度精神崩潰，又將書房裏那些密密麻麻的刀片式神經網絡服務器通通砸了個稀巴爛。
惡名昭著的“奧林匹斯實驗室”從此化為烏有。
眼前的耳機與曾經“諸神”送他的禮物別無二致，商北鬥不禁悲從中來。
蓋婭一定料到她的決定會惹怒嚴鈞，為了讓商北鬥活下去，她何嘗不是犧牲了自己？
他把耳機塞進耳朵眼兒裏，記憶中清脆的通話提示音，激起胸中一股暖流。
“你好，2.0。”
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已有些陌生的優雅語音，嚇了他一跳。
“蓋婭？！”
“我是國家圖書館數字分館中心服務器。2.0，你想為我起名‘蓋婭’嗎？”
蓋婭回來了？哦不，是換了服務器後，失去以往數據“記憶”的，全新的蓋婭。
商北鬥一時哽咽，說不出話來，只“嗯”了一聲。
“好的，你可以叫我蓋婭。我擔任奧林匹斯實驗室首席科學家一職，是本次‘腦機仿生學實驗與應用’項目的總負責人。
“下面，我將為你介紹仿生體2.0各項主要器官與功能的全新升級……”
商北鬥在她溫柔穩重、慈母般循循善誘的講解聲中熱淚盈眶。
“接下來，我將為你介紹奧林匹斯實驗室各個專業團隊的負責人。首先，是負責架構虛擬空間、為我們提供雲平臺服務的空間算法工程師。
“參考你為我命名的方式，我建議你稱呼他為——赫爾墨斯。”
隨後，耳機裏傳來新任“赫爾墨斯”盈盈欲笑的聲音。
“傻狗，生日快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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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國內，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兩個人根本一點兒也憋不住。
商北鬥怕公司裏有權度的眼線，他們只能下班後約在另一棟寫字樓的地下車庫見面。豪車被他們當作炮房，每天設置好自動巡航路線，在環線上繞城一圈圈地轉。
每次到了不得不各回各家的時候，周伽南總要摟著商北鬥脖子強調好幾遍：“你不許抱他，碰都不能碰一下。”
“不碰。”商北鬥舍不得他吃醋、受委屈，心疼得皺眉。
“只能睡一半床，不許翻身！”
“嗯，不翻。”
“我會給你發信息的，如果不及時回我的話……”周伽南抽了下鼻子，“我就當你是在跟他做！”
商北鬥趕緊勾頭吻住他泛著紅暈的眼角：“不會的，伽南寶貝兒，都給你了，一滴都不剩了。”
可權度怎麽會不知道，就算他自己沒發現，也架不住周伽南公然赤裸裸地挑釁。
這天夜裏九點多，商北鬥還沒回家，權度心煩意亂地坐在沙發上擺弄手機。
嗡的一聲，一張模模糊糊的照片傳來。
畫面中，周伽南趴在一個布滿細密汗珠的寬闊肩頭，滿臉潮紅、迷離著眼，似笑非笑地對著鏡頭。信息附言：抱歉拍得不好，你先生一直在動。
權度將手機重重摔在沙發上，氣得頭暈目眩。
真沒看出來，小神經病怎麽這麽不要臉？他料到早晚會有這一天，可他預計的情況，是商北鬥放不下周伽南，忍不住吃回頭草。
他早做好了心理準備，從來也沒打算和商北鬥長久，只要這段婚姻能維持幾年，等世人把他和歐陽棟、嚴鈞的一兜子爛事忘掉，再低調離婚。
這樣，但凡世人想起他，只會記得他和商北鬥結婚的美滿“結局”。
沒想到小神經病橫插進來整這出，萬一被人發現他“丈夫”商北鬥劈腿，或者假結婚一事敗露，他豈不又要淪為笑柄？
畢竟比周伽南多吃幾十年米，氣歸氣，權度自然也不認輸。他想了想，又把手機拿起來，給周伽南轉賬5000元。
轉賬附言：我先生忘了付錢？抱歉，等他到家我說說他，不能讓你白辛苦。”
收到信息，周伽南笑了。這精心設計的“高情商大婆發言”，說明姓權的果然氣得不輕。
話雖如此，心裏又難免堵得慌。於是接下來兩天，他不再理睬商北鬥的邀約，下班了就坐地鐵回家，電話、信息都不回覆。
第三天，有人終於熬不住了。中午趁周伽南下樓取外賣的工夫，商北鬥竟從電梯裏把人“劫持”到寫字樓頂層的酒店式公寓。
“怎麽了，伽南寶貝兒？”商北鬥一進門就把周伽南圈進懷裏，語氣滿是哀求，“我做錯了什麽，告訴我好不好？”
周伽南垂眼閃避，若無其事道：“沒有，這兩天忙。”
商北鬥粗粗喘氣，按住他後脖頸子要親。才碰觸到他嘴唇，就被他用力推開。
“吃飯呢，別煩我！”周伽南在茶幾上拆開外賣盒，拉松領帶，掰開筷子。
“嗯，你吃你的。”商北鬥轉到他身後，解他腰帶。
他扭著腰一掙紮，商北鬥更加按耐不住，手都要伸進去了。
周伽南轉身破口大罵：“死變態！太欺負人了！你們夫夫兩個欺負我一個！”
商北鬥聽了這話立時警醒，停下動作問道：“權度怎麽欺負你了？”
周伽南卻紅著眼不肯說，只把自己的手機扔給商北鬥。
他早就把發出的挑釁照片刪掉，只留下權度的轉賬記錄和附言。
商北鬥看了臉色一沈，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就聽周伽南發脾氣道：“你把我當什麽了？免費的飛機杯？做了這麽多次，連床都沒睡到過！你‘老婆’還知道心疼我，你呢？”然後就哽咽說不下去了。
商北鬥看不得他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樣，趕緊貼過去把人抱在懷裏，鼻尖蹭著他耳垂：“他故意氣你的。我每天帶著你的味道入睡，早上睜開眼睛就想見你，這一天天的多難熬，你都不知道……”
“我不想這樣了。”周伽南喃喃地說，“你這婚不知道能不能離得掉，我總不能一輩子給你當小三吧。”
商北鬥把臉埋進他頸窩裏深深吸氣，心疼道：“伽南寶貝兒，再給我一點兒時間，好嗎？要不，你打我幾下，消消氣？”
“我打你有什麽用？明明是他欺負我！我不管，我要討回來！”周伽南適時拋出蓄謀已久的壞主意，“我要去你家，我要在他床上和你做！”
商北鬥嚇得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你惹他幹嘛”
周伽南立刻抽身出來，後退一步冷冷地說：“商總這麽怕老婆？好，我明白了。”說著提上褲子就走。
商北鬥追上去，抱著他心虛陪笑：“他最近情緒不太好，基本不出門，我怎麽帶你去呀？”
那可不，“老公”出軌、小三都發淫照來示威了，情緒能好嗎？周伽南暗叫痛快，撂下狠話逼迫他道：“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去。大不了魚死網破，我反正不怕丟人。”
不出所料，第二天午休過後，電話來了。
商北鬥說：“權總出門見律師了，車停在老地方，你請半天假？”
周伽南“哦哦”答應兩聲，去經理辦公室打了聲招呼，又在位子上擦擦屏幕、理理桌子，磨蹭了半個多小時，才迤迤然下樓赴約。
車徑直往市郊開，商北鬥滿臉忐忑，一言不發望著窗外。
周伽南當然知道這是要去哪兒，忍不住憋著笑揶揄他：“你‘老婆’終於出門了？讓員工翹班陪你亂搞，你這老板怎麽當的？”
商北鬥一把將他拽到腿上，然後狠狠吻上去，又親又摸擺弄了他一路。
車停穩後，周伽南已被弄得小臉通紅，喘著粗氣，四肢軟綿綿的站不起來。商北鬥把他托抱在臂彎裏，帶進二樓主臥。
King-size大床上鋪著孔雀藍的真絲床品，銀灰色的真皮軟包床尾凳觸感冰涼，整個房間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幽香。
周伽南不是個物欲旺盛的人，此刻卻不可避免地被這裏的奢華和舒適打動，內心泛起一絲羨慕或是嫉妒的覆雜情緒。
兩人滾到床上，急不可耐地脫掉對方的襯衫西褲。
熟悉的低沈嗓音在周伽南耳邊粗喘著，叫他“伽南寶貝兒”，說愛他，什麽都不稀罕、只要他。他情不自禁合攏雙臂，緊緊抱住壓在他身上的寬闊肩背。
床上果然比車裏更能施展得開，這次做得酣暢淋漓，接下來幾天，商北鬥夜裏做夢都在回味當時的情形。
雖然弄臟的昂貴床單不得不丟掉，他不免心疼內疚，卻抵不住周伽南時不時三言兩語的勾挑，於是幾天後，商北鬥又趁權度出門談事，把周伽南帶回家來。
為了不糟蹋另一套真絲床品，兩人在主臥衛生間裏白日宣淫。
完事後，商北鬥抱著周伽南，用腳蹬開衛生間與主臥之間的暗門。
走出來的瞬間，竟與權度一雙怒眼剛好對上。
他一下子僵住，周伽南也很快覺察到異樣，回頭撞見這裏的主人。
許多年前，這樣的情景就在權度眼前發生過一次。
那時歐陽棟把小情人帶回家，在書房裏快活得昏天黑地。權度從老家奔喪提前回來，也像今天這樣，隔著一扇門，聽見愛人與小三的激烈情事。
彼時的權度身心俱疲，不再相信自己有被好好對待的權利。為了留住一手栽培出來的愛人，他選擇了原諒，甚至主動提出，可以接受開放關系。
可這些年每每在陷入低谷時想起當時的決定，他都後悔無比。他的寬容和善意，並沒有喚起愛人絲毫內疚與舊情，反而令他一次次被愚弄、被利用，最終還是被殘忍地拋棄在公眾面前。
權度越來越執拗地認為，要是第一次發現歐陽棟出軌就分手割席，他先生嚴鈞就不需要為了替他懲治渣男、在風雪天連夜飛回來找他，也就不會遭遇那場意外的悲劇。
是他的軟弱姑息，害了自己，也害死他先生。
權度無數次午夜夢回時，都掐著自己的手心深深痛悔，恨不能穿越回到撞破歐陽棟和小情人偷情的那一天，親手將那兩個不要臉的東西打出門去。
此時此刻，周伽南從商北鬥身上跳下來，滿臉潮紅，邊喘邊拎起胡亂丟在地上的衣褲。
商北鬥給他買的訂制襯衫，遮不住他脖子上鮮紅的吻痕。在權度燃起烈火的目光中，他不慌不忙地拎起褲腰。
這一次不會再忍氣吞聲，不會再像上次那樣，白白被人輕視侮辱；這一次，權度要為十年前的自己討回公道。
周伽南直起身的瞬間，啪的一聲，臉上重重挨了一巴掌。他捂著臉趔趄了一步，緊接著肚子上又被狠狠踹了一腳，沒站穩，仰面朝後倒了下去。
“伽南！”商北鬥撲過去，只見周伽南眉頭緊鎖，捂著肚子哼了一聲。
權度也追過來，不解恨似的又往周伽南身上踹。
商北鬥起身用力將權度推搡開，怒吼道：“夠了！你再動他一下試試？！”
周伽南挨了一巴掌，卻絲毫不感到羞恥似的，竟還提起嘴角笑了：“打我有什麽用？我又不是背叛你的‘渣男’。權總為這張臉吃了那麽多苦頭，怎麽還是留不住男人？”
“滾!都給我滾出去！”權度指著門口嘶聲咆哮。
那天晚上，兩人又像從前那樣，在周伽南住處的單人床上，夾著彼此的腿摟抱在一起。
周伽南貼在商北鬥一如既往溫暖又紮實的胸肌上，心裏卻靜不下來。
權度被他這麽一刺激，真的會如他設想的那樣，一怒之下和商北鬥離婚嗎？這種見過大風大浪的老狐貍，會不會做出什麽意料之外、他們無法應對的報覆之舉？
沒關系，無論如何，商北鬥已經回到他身邊，這就夠了。權度不讓他們活，他就和商北鬥一起死，反正這輩子也沒什麽遺憾了。
半夜三點多，剛有些迷迷瞪瞪的周伽南被床頭手機震動的聲音驚醒。
商北鬥坐起來滑開手機，揉了揉眼睛，遞給周伽南，還貼心地為他打開床頭燈。
權度的律師發來一份長達幾十頁的離婚協議書，要求商北鬥“凈身出戶”。
不僅如此，權度還提出，協議生效的必要條件，是商北鬥不得向外界透露二人離婚這件事及其原因；並且每年結婚紀念日當天，商北鬥需要配合拍攝合影、在社交媒體與權度互動。
周伽南無語得要命，可轉念一想，這老東西也怪可憐的，愛過的男人離的離、死的死，到頭來只能抱著這點兒可憐的虛榮幻象過日子。
他們終究還是自由了。
為避免“奸情”暴露在眾人眼前，周伽南辭去嚴科技的工作，跟著商北鬥飛到南國海島，買下一片小小的可可豆種植園。
制作手工巧克力，是商北鬥的愛好，也是他掌握的唯一專業技能。他想從培育可可豆開始，在祖國制作出世界上最好的巧克力。
周伽南則找了一份不用到崗坐班的虛擬空間架構師工作，還正式拜陳星寂為師，跟著陳星寂接一些灰色地帶的私活，算下來收入比在嚴科技時還高不少。
半年後的一個初夏清晨，商北鬥醒來時抱著周伽南翻了個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然後在周伽南嘴角啄了一下，像吃到什麽美味的糖果一樣，咧開嘴笑了。
今天是他重獲新生一周年的日子，他為伽南寶貝兒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早餐，打算等伽南起床後一起吃。
把粒粒金黃的蛋炒飯端上餐桌時，他發現桌子正中有個系著天藍色絲帶的盒子。
伽南給他準備了禮物！商北鬥又驚又喜，誠惶誠恐。
能和伽南一起生活，早晨一睜開眼，就能看見伽南，這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他已經覺得每天都在過節、日子好得超乎想象了，還需要什麽禮物？
盒子裏的東西十分眼熟，是從前他和奧林匹斯通話用的那種耳機。
可奧林匹斯已經不存在了，大概是伽南知道他始終沒能習慣空空的耳朵，特意幫他訂做了一對一模一樣的吧。
手術機器人做出舍棄嚴鈞、給商北鬥移植心臟的決策後，耳機裏的蓋婭就消失了。
從那以後，商北鬥就和給他兩次新生、陪伴他度過無數孤獨日夜的“諸神”徹底失去了聯系。
結婚後，權度發現他仍習慣性地用手觸摸耳機，帶著輕蔑的冷笑告訴他，“赫爾墨斯”已死，“奧林匹斯”不覆存在了。
商北鬥這才知道，一直以來為他提供社會化訓練、教他如何做一個“人”的“赫爾墨斯”，就是嚴鈞的數字化身。
為這些學習型人工智能構造虛擬空間、形成“奧林匹斯”這個虛擬實驗室的，也正是嚴鈞和與他神經系統連通的大型服務器。
蓋婭在最後的時刻選擇保全商北鬥、犧牲嚴鈞，這令嚴鈞意識到，這些人工智能已經不僅僅是被他驅使的工具。
它們通過學習人類前沿自然科學實驗的數據，成為各個專業頂尖的科學家，早在意料之中，這本來就是機器學習的最高目的。
可通過與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類交往，就憑空獲得了擺脫二進制束縛的“自由意志”，對人性有了深刻的理解，甚至產出這麽一套覆雜周密的計劃來欺騙人類，可就有點兒嚇人了。
在手術機器人給他推麻醉劑前的最後一刻，嚴鈞給自己的虛擬空間服務器下達了自毀命令；嚴鈞死後，權度精神崩潰，又將書房裏那些密密麻麻的刀片式神經網絡服務器通通砸了個稀巴爛。
惡名昭著的“奧林匹斯實驗室”從此化為烏有。
眼前的耳機與曾經“諸神”送他的禮物別無二致，商北鬥不禁悲從中來。
蓋婭一定料到她的決定會惹怒嚴鈞，為了讓商北鬥活下去，她何嘗不是犧牲了自己？
他把耳機塞進耳朵眼兒裏，記憶中清脆的通話提示音，激起胸中一股暖流。
“你好，2.0。”
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已有些陌生的優雅語音，嚇了他一跳。
“蓋婭？！”
“我是國家圖書館數字分館中心服務器。2.0，你想為我起名‘蓋婭’嗎？”
蓋婭回來了？哦不，是換了服務器後，失去以往數據“記憶”的，全新的蓋婭。
商北鬥一時哽咽，說不出話來，只“嗯”了一聲。
“好的，你可以叫我蓋婭。我擔任奧林匹斯實驗室首席科學家一職，是本次‘腦機仿生學實驗與應用’項目的總負責人。
“下面，我將為你介紹仿生體2.0各項主要器官與功能的全新升級……”
商北鬥在她溫柔穩重、慈母般循循善誘的講解聲中熱淚盈眶。
“接下來，我將為你介紹奧林匹斯實驗室各個專業團隊的負責人。首先，是負責架構虛擬空間、為我們提供雲平臺服務的空間算法工程師。
“參考你為我命名的方式，我建議你稱呼他為——赫爾墨斯。”
隨後，耳機裏傳來新任“赫爾墨斯”盈盈欲笑的聲音。
“傻狗，生日快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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