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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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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第二天一早,權度拉開臥室門,病房一樣的房間雪白潔凈,采光極好。

看見床上被單隆起的奇怪形狀,權度無奈地提了提嘴角:“看來這次的心臟移植很成功,那方面的功能都恢覆了。”

看了半宿“高清□□”,欲念無法疏解,嚴鈞難免煩躁,眉頭緊鎖卻不說話。

“要我幫幫你嗎?”權度剛要把手伸進被子,手機裏的門禁就彈出一條提醒,有人來了。

商北鬥站在門階上,局促地捏著西裝下擺:“權總,抱歉,我……”他身後,小飛機顯示屏上閃動著熒光綠色的字跡:未支付。

權度只好出來,對著屏幕刷了下臉,小飛機這才緩緩掉頭起飛。

“權總,可不可以請您……”

“進來吧。”權度的態度與之前相比,明顯冷漠了許多。

商北鬥跟著權度來到餐廳,權度虛虛做了個“請”的動作,就自顧自坐下,切起土司邊來。

“有什麽事嗎,小商?”

商北鬥拉開椅子坐下,側身沖權度小心翼翼地問:“權總,我想問一下,我的運動神經元,是移植的吧?”

權度看了他一眼:“是啊,怎麽了?奧林匹斯不是跟你詳細講解過嗎?”

“那別的神經元,也能移植吧?”商北鬥滿眼期待。

“這你要問他們了,我又不是科學家。”權度狐疑地看著他,“你問這幹嘛?”

商北鬥低下頭,深深吸一口氣,又擡起頭說:“年底手術後,我想把我的中間神經元移植給伽南,治好他的抑郁癥。”

權度放下抹了一半奶酪的土司,靠在椅背上驚異地看著他。

“普羅米修斯說,伽南得抑郁癥,是由於某種中間神經元發育異常,是‘胎裏帶’的基因缺陷。我想,反正我也……我腦子裏這一部分的神經元,可以移植給伽南,這樣他就能好好活下去,不會再犯病了。

“我知道神經元手術很貴,我負擔不起,所以想請權總幫忙,把我身上有用的部分賣掉,角膜、其他健康神經元之類的。權總之前也和奧林匹斯合作過……”

權度擡手打斷他:“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司從沒參與過非法器官買賣。我先生的腎臟和你的運動神經元,都來自同一名‘捐贈者’。怎麽,這又是周博士想出來的‘好主意’嗎?”

商北鬥低下頭,聲音小到幾不可聞:“不是,我們分手了。”

權度皺了皺眉,昨晚周伽南說的瘋話,他根本沒當真,沒想到周伽南竟然真的做到這種地步。真是胡鬧,這兩個人簡直天真到無可救藥。

“嘁,小學生。”權度無奈笑笑,“你知道他有病,還陪他胡鬧?沒幾個月了,還不好好珍惜?帶他出去走走吧,看看這個世界,多留下一些美好回憶,總好過……”

話未說完,餐廳門外突然響起奇怪的動靜。權度回頭怔了一秒,趕緊起身,很快從門外推進來一輛輪椅。

“小商,我們終於見面了。”嚴鈞身著真絲睡衣,瘦骨嶙峋的手從空空的袖管裏耷拉出來。

這就是權度口中‘需要仿生體’的癱瘓的‘先生’吧,商北鬥趕忙起身問好,不好意思再坐下了。

嚴鈞這副可憐模樣令他想起自己那幾年被困在輪椅上的日子,一時難過得胸口發悶。

“你的提議,我能理解,錢不是問題。”嚴鈞人很虛弱,眼裏卻閃著異樣的光芒,“不過,你打算如何,在周博士不同意的情況下,給他做手術呢?”

商北鬥被問住了,下意識看向權度,權度卻滿臉陰沈,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見商北鬥答不上來,嚴鈞迫不及待替他謀劃道:“既然分手了,你如何騙他來做手術?如果等到年底,他有了心理準備,就更難了。”

“那就現在!”商北鬥果然有坑就跳,毫不猶疑,“術前準備需要多長時間?現在就開始著手吧!”

沒等權度開口,嚴鈞就急不可耐地答應:“我的小精靈們,隨時可以工作,只是場地,和器材,需要點時間。兩周,應該夠了。”

兩周,商北鬥眼前浮現出一塊倒計時牌,與他上一次做“換腦”手術前,在病房裏做術前準備時墻上的那塊一模一樣。

只剩兩周時間,腦子裏一下湧出太多要做的事情,商北鬥感到巨大的緊迫感,一分鐘也不想耽擱。

“好,兩周。”他鄭重點了點頭,“嚴先生,謝謝你。可不可以再借我一點錢?我想回一趟歐洲,巧克力廠那邊,還有些未了的工作。”

“權度,你幫小商,安排一下吧。他有什麽願望,我們盡力滿足。”

權度臉色已經很難看,不過還是順從地掏出手機,給商北鬥轉了一筆錢,又打電話讓家裏的飛行員送商北鬥一趟。

商北鬥草草鞠了一躬,拔腿跑了出去。

“你怎麽回事?”商北鬥的背影一消失在門廳裏,權度立刻沖嚴鈞發難,“著什麽急?現在就手術?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反正‘實驗’,已經成功,沒有必要,拖那麽久。他自己,願意提前,我只是……”嚴鈞的臉上無法做出太多表情,語氣卻難掩興奮。

權度抄起桌上的平板劃拉幾下,送到嚴鈞面前:“你把專利、公司,所有東西,都留給‘商北鬥’?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他算什麽東西?我才是你的配偶!”

“我們說好的,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關註,‘嚴鈞’必須死,我將會是,‘商北鬥’。”嚴鈞淡定道,“手術後,我作為‘商北鬥’,仍舊同你結婚,做你的丈夫……”

權度手扶著額頭,紅了眼:“這麽多年了,你終究還是不信我?你怕把一切留給我,我會翻臉跑路、不幫你完成手術,對嗎?”

嚴鈞眼中流露出一絲哀傷,甚至憐憫,努力向權度伸出一只幹枯的手:“阿權,我怎麽會,不信你?我的‘重生’,就是為了,能有更多時間,陪著你,彌補你。我把我的命,都交給你……”

權度一掌拍在輪椅扶手上,差點兒把嚴鈞的一把老骨頭從輪椅上震下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昨晚那個小東西一來,看把你激動得!你巴不得商北鬥快點死,你好披著他的皮、睡他的小情人?”

“阿權。”嚴鈞突然睜眼,聲音頗具往日的威嚴氣度,“註意你的措辭。”

咚的一聲,權度將手邊餐椅推倒在地,氣鼓鼓沖出門去。

中午,周伽南醒來時,身邊只有空空的半扇床板。

明明是他自己提的分手,可商北鬥要是真走了,他又接受不了。

他仍抱著一絲希望,連鞋都沒穿就跑下樓,餐廳裏卻只有陳星寂吊兒郎當的身影。

“喲,伽南小可愛,你可算醒了!”陳星寂把麥圈盒子往前推推,“再不起來我可吃光了啊!”

“商北鬥呢?”

“走了啊!不是你說要分開的嘛?”陳星寂故作輕松道,“鬥兒讓我好好照顧你,監督你按時吃飯睡覺。我也只能監督兩天,抱歉啊,雖說咱倆挺投緣的,可要是我老婆回來,看見家裏住著你這麽個大寶貝兒……嘖嘖,他都能把我天靈蓋兒掀了。”

商北鬥真走了,周伽南的心瞬間跌落懸崖。這傻子身無分文,孤身一人走投無路,只能去找權度;周伽南滿心酸楚地想,公平地講,權度其實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他與傷心失落的商北鬥,說不定真能擦出些火花。

如果擦不出來的話……周伽南腦海裏忽地浮現出Alkaid破裂的頭顱和淌血的呆滯雙眼,不禁毛骨悚然,哆嗦了一下。

他無論如何無法再次面對這樣的場景,現在就分手挺好的,至少商北鬥還有一線生機。

陳星寂幫周伽南買了張回歐洲的機票,坐直升機把他送到機場,一路上不知道說了多少自以為很幽默、又很睿智的話。周伽南卻始終兩眼發直,癡楞楞地毫無反應。

商北鬥在幹什麽呢?權度會不會背著嚴鈞,偷偷安慰、照顧商北鬥會怎麽安慰他呢?會不會抱他、親他……除了這些令人窒息,又揮之不去的念頭,周伽南什麽也想不了、什麽也做不了。

回到那個回憶漫溢的一室蝸居,天漸漸黑了,周伽南只是躺在床上呼吸,就已經竭盡全力,連燈都沒力氣開,就這麽不吃不喝,呆呆望著天花板等死。

他以為這次終於不用再繼續茍活,卻還是又一次從甜美的昏沈中醒來。護士說,是一個高大英俊的中國男人把他送來的。

這麽說,商北鬥也回歐洲了,卻不願見他、甚至沒有留下來再和他說一句話。或許是權度不允許吧,畢竟是周伽南自己主動提出把商北鬥“讓給”權度的。

真是條傻狗啊,這麽輕易就“讓”出去了。

打進血管裏的藥物令周伽南的痛苦變得不那麽尖銳和沈重,他終於能想些別的了。

他把枕頭抱在懷裏、夾在腿間,假裝它是商北鬥,在心裏同它說悄悄話:對不起,傻狗,你不會怪我吧?我很想你,可我實在沒辦法再面對只剩幾個月時間的你。我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能為你做,愛有什麽用呢?我根本不配得到這麽好的你。

如果可以回到那年盛夏就好了,周伽南幻想,這一次他不會再逃跑,他會大大方方地問Alkaid喜歡什麽樣的片、幫忙下載“資源”,他每天都要幫Alkaid打飛機。

那時候的他,還沒有生病,一定比現在更有勇氣,能給Alkaid很多很多健康的友誼和愛,不會讓Alkaid留下那樣痛苦的執念。

不行,那樣也很遺憾。如果有如果,幹脆回到Alkaid發病之前吧,假如他們更早認識就好了。

周伽南閉上眼睛,暢想另一個可能世界裏的Alkaid和他:Alkaid不會生病,只是學習不好而已;他們是青梅竹馬的夥伴,每天一起上學放學,他會帶Alkaid去家裏的小賣部隨便挑幾樣零食和雪糕,然後手拉手去Alkaid家寫作業、看動畫片……

不知怎麽的,心裏的苦好像化開了一點,他閉上眼睛,一頭紮進自己精心編織的平行世界美夢裏,漸漸昏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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