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占有欲

淩澈幾乎是頭一沾到枕頭，意識就徹底沈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精神力過度消耗帶來的疲憊，像潮水般淹沒了他，連黑瞎子幫他脫掉外衣、蓋上薄被的細微動作都毫無所覺。

黑瞎子做完這些，並沒有離開。他就坐在床邊那張圓凳上，一動不動，如同化作了一尊沈默的雕像。

墨鏡早已摘下，擱在一旁的矮櫃上。那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此刻再無任何遮掩，所有的情緒都赤裸裸地傾瀉出來，盡數落在淩澈沈睡的臉上。

心疼。看著淩澈蒼白依舊的膚色，微微蹙起即便在睡夢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的眉宇，還有那略顯沈重的呼吸，黑瞎子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一陣陣地發疼。他知道淩澈很強，強到足以顛覆常理，可這份強的背後，是常人難以想象的負荷和付出。今晚這一場無聲的殺戮，看似輕易，實則抽幹了他多少心神？黑瞎子恨不能替他承受這份疲憊。

擔憂。淩澈的狀態顯然透支嚴重，這種未知損耗最是傷身，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覆過來。會不會留下什麽隱患？黑瞎子不懂那些玄妙的精神力，只能幹著急，恨不得把自己的精氣神分一半過去。

然而，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灼熱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占有欲。平時被黑瞎子收斂的很好，一點兒都沒有被淩澈察覺，如今也只有在淩澈完全沈入睡夢中才敢顯露出來。

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描摹著淩澈的輪廓。從略顯淩亂的額發，到緊閉的眼瞼下那濃密而疲憊的陰影，再到高挺的鼻梁，最後落在那張因為缺乏血色而顯得顏色偏淡、此刻正微微抿著的唇上。

他的目光如此專註，如此貪婪，仿佛要將眼前這個人的每一寸細節都刻進靈魂深處。那眼神裏翻滾著的情感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是珍視，是守護，是想將這個人牢牢圈在自己領地裏的本能，是一種深沈的、不容任何人染指、甚至不容任何人窺探的獨占渴望。

白天，他可以將這些情緒隱藏在墨鏡之後，隱藏在玩世不恭的調侃和插科打諢之下。他是黑瞎子，是那個永遠笑嘻嘻、似乎什麽都不在乎的浪蕩客。只有在這樣萬籟俱寂、無人窺視的深夜，在淩澈毫無防備地沈睡在他觸手可及之處時，他才敢卸下所有偽裝，放任自己那早已生根發芽、盤踞心底的情感無聲地洶湧、奔騰。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淩澈臉頰時，卻又猛地頓住，懸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著，最終，只是極其輕柔地、隔空拂過淩澈的額角，仿佛在為他撫平那並不存在的夢魘褶皺。

他不敢真的觸碰。怕驚醒他，更怕……一旦真的觸及，那壓抑了太久的情感會徹底決堤，做出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事情。

他就這樣看著，守著。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窗外的月色從窗欞的一側悄悄移動到另一側，星光漸隱，東方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黑瞎子的姿勢幾乎沒有變過。眼睛沒有合上過哪怕一瞬。所有的註意力，所有的感官，都系於床上那個沈睡的人。聽著他逐漸變得均勻綿長的呼吸，感受著他身上那股因疲憊而外洩的、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命力場，黑瞎子的心才一點點落回實處。

這一夜，對於解家老宅的許多人而言，是混亂、血腥與善後的不眠之夜。

但對於這間僻靜的廂房，這一夜，只有無聲的守護，和一份沈重到令人窒息、卻又甘之如飴的、不見天日的深情。

淩澈對此一無所知。

他只是在深度的疲憊中沈眠，或許做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夢，或許只是純粹的黑暗。他現在很信任黑瞎子，如同信任自己的左右手，這種信任讓他可以在對方身邊卸下警惕，陷入最沈的睡眠。他從未想過，這個總是插科打諢、似乎對什麽都不太上心的同伴，會用怎樣一種近乎虔誠又充滿掠奪意味的目光，凝視了他整整一夜。

當第一縷晨光艱難地穿透窗紙，室內景物輪廓漸漸清晰時，淩澈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黑瞎子幾乎在同一瞬間，極其迅速地、悄無聲息地戴上了墨鏡。臉上那濃郁得化不開的情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那副慣常的、帶著點漫不經心和戲謔神色的面具所覆蓋。

仿佛剛才那個在黑暗中顯露真容、癡守一夜的人，從未存在過。

淩澈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還有些初醒的迷茫，但比起昨晚那副透支到極點的樣子，已經好了太多。他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目光掃過坐在床邊、正笑瞇瞇看著他的黑瞎子。

“醒了？” 黑瞎子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日沒什麽兩樣，甚至還帶著點調侃，“睡得跟豬似的，呼嚕打得震天響，瞎子都沒法睡。”

淩澈懶得理他的胡扯，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精神力恢覆了三四成，雖然還有點虛，但已無大礙。他撐著坐起身，瞥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光。

“解雨辰那邊……怎麽樣了？” 他問，聲音還有些沙啞。

“花兒爺手段厲害著呢。” 黑瞎子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語氣輕松，“天沒亮就派人來悄悄傳過話了，說一切順利，讓咱們安心休息，不用操心。那四十七個‘坑’，估計這會兒都已經填平了，連草皮都給你鋪好了。”

淩澈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解雨辰的能力，他信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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