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拆穿

淩澈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卻奇異地壓過了廳內所有細微的聲響，清晰地鉆入每個人耳中。眾人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更讓人心驚的是，在他開口的同時，坐在主位的陳皮非但沒有出聲，反而微微向後靠了靠，雙手抱臂，擺出一副全然旁觀、甚至隱隱縱容的姿態。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淩澈的話，就代表他陳皮的意思。

這一認知讓在座不少人心頭巨震。上次九門會議，淩澈逼得吳家割地賠款，算是奠定了他在陳家的地位，被立為“少當家”。可那才過去多久？如今，連陳皮這個以獨斷專行、狠辣多疑著稱的老江湖，竟然已經默認淩澈可以代表他在如此重要的場合發言，甚至處理與吳家這等勢力的直接沖突！這份信任和放權，簡直不可思議。淩澈此人，除了武力深不可測，究竟還有何等本事，能在這麽短時間內讓陳皮如此倚重？

一時間，廳內氣氛更加凝滯。

淩澈的目光掠過臉色難看的吳二柏，最終落在那坐輪椅的“吳三醒”身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冰錐：

“交代？”

他重覆了一遍這個詞，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吳二爺怕是貴人多忘事，記性不太好。” 淩澈的聲音不急不緩，“上次九門會議，你吳家在廣西、在長白山，兩次圍剿我陳家的賬，吳二爺不會真以為，割了幾個不疼不癢的盤口，賠了點錢，就兩清了吧？”

他沒有提高音量，但話裏的意思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吳家試圖粉飾的太平。

“那筆賬，當時看在張會長和九門規矩的面上，暫時按下。” 淩澈的目光轉向面色凝重的張鈤山，又轉回來，語氣陡然轉冷，“但這不代表，我就忘了。”

這話一出，吳家席位上三人反應各異。

無邪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當然記得！那些光聽著就驚心動魄的追殺，淩澈在絕境中展現的強大，以及最後九門會議上吳家被迫付出的代價……所有畫面交織在一起，讓他心臟揪緊。他崇拜、依賴的人，此刻正用如此冰冷的語氣，與他背後的家族清算舊賬。而這一切的根源，卻是自己家的長輩先去招惹、算計對方！這種認知帶來的痛苦和分裂感，幾乎要將他淹沒。他死死咬著下唇，垂下頭，不敢再看淩澈，也不敢看身邊輪椅上的“三叔”，只覺一股無力的悲哀從心底蔓延開來。

吳二柏臉上那抹慣常的溫和笑意終於僵住了，雖然很快恢覆，但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和緊繃的下頜線出賣了他內心的震蕩。他千算萬算，沒料到淩澈會在這時候，用如此直接的方式，翻出這筆“舊賬”！這等於直接撕破了他試圖營造的“淩澈無故殘害吳三醒”的受害者形象，將吳家再次拉回了“加害者”的殘酷邏輯鏈條裏。

而坐在輪椅上的“吳三醒”，顯然對上次九門會議的細節並不完全清楚，此刻聽到淩澈提起“圍剿”和“割地賠款”，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愕然，隨即看向吳二柏的眼神裏帶上了幾分隱晦的質疑。但他很快意識到此刻不是內訌的時候，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擡起頭，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卻努力維持著一種屬於“吳三醒”的強硬：

“上次之事……在張會長和各位當家的見證下，我吳家已經付出了代價，此事已然了結！淩少當家如今舊事重提，莫非是覺得我吳家好欺，想翻舊賬不成？！”

他這話說得挺硬氣，將矛頭指向淩澈“翻舊賬”、“不守約定”，試圖再次占據道德制高點，把水攪渾。畢竟，上次的“了結”是在張鈤山主持下達成的，具有一定“官方”效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聽完“吳三醒”這番義正辭嚴（實則色厲內荏）的指責，淩澈臉上的表情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他沒有憤怒，沒有辯解，只是極輕、極冷地，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

然後，他點了點頭，語氣竟然顯出幾分“從善如流”：

“行。”

一個字，幹脆利落。

“既然吳三爺說上次的事已經了了，” 淩澈的目光淡淡掃過解聯環，又瞥了一眼明顯松了口氣、以為他退讓了的吳二柏，最後落在張鈤山身上，“那張會長和各位當家都在，我就給九門這個面子，那筆舊賬……不提了。”

他答應得如此爽快，甚至有些“好說話”得詭異，讓廳內眾人都是一楞。連陳皮都微微側目，墨鏡後的黑瞎子嘴角笑意更深，張啟靈依舊沈默，但似乎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

吳二柏心中警鈴大作，非但沒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以他對淩澈的了解，這人絕不是輕易退讓的主兒。

果然，淩澈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直刺“吳三醒”：“舊賬可以翻篇。那咱們就說說新賬。”

他微微前傾身體，雙手隨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那姿態明明很放松，卻給對面的吳家三人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吳三爺，” 淩澈的聲音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盤，“不，或許我該叫你——解聯環？”

“！！！”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在寂靜的大廳中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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