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黑歷史”

此言一出，淩澈和黑瞎子的目光，幾乎同時投向了坐在一旁安靜吃飯的張啟靈。

張啟靈夾菜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覆了正常，繼續將那片青菜送入口中，細細咀嚼，然後端起碗喝湯。全程面無表情，眼神都沒動一下，仿佛突然變成了一個專心致志的用餐者，對解雨辰的問題和投來的目光毫無所覺。

【嘖，啞巴張這回避黑歷史的姿勢，倒是越來越熟練了。】淩澈內心吐槽。

黑瞎子一看張啟靈這副“裝死”的模樣，頓時樂了，臉上的笑容變得促狹起來，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張啟靈：“嘿，啞巴，聽見沒？花兒爺問你呢！‘輪到吳家’是啥意思啊？是不是跟你那筆陳年爛賬有關？哎呀呀，想不到咱們鼎鼎大名的啞巴張，也有這麽……嗯，這麽讓人惦記的時候？” 他話裏帶著明顯的調侃，是那種關系極好的朋友之間互相揭短、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調。

張啟靈放下碗，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依舊沒看黑瞎子，也沒回答，只是那微微抿緊的唇角，洩露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可以被解讀為“無語”或“懶得理你”的情緒。

淩澈見張啟靈沒有明確反對的意思，又看了看解雨辰求知若渴（雖然表面鎮定）的眼神，想了想，開口道：

“這事兒，說來話長，也跟啞巴有關。”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如何用相對簡潔的方式概括那段覆雜陰暗的往事。

“大概在幾十年前，張祁山，也就是你們九門的佛爺。哦對，他是張家人，這點你應該知道吧？”

解雨辰點了點頭。九門上三門的張大佛爺，出身神秘，權勢滔天，關於他是張家族人的傳聞，在九門內部高層並不是絕對秘密，只是細節不詳。

淩澈繼續道：“張祁山是張家旁支，血脈沒有啞巴這麽……純正，所以他的壽命，不像啞巴這樣漫長。而且，他和他的父親當年是被張家本家驅逐出族的。他父親後來死在了日本人手裏。但張祁山，卻把這筆賬，記在了整個張家頭上，對張家抱有極深的敵意。”

解雨辰眉頭微蹙，這其中的恩怨，顯然比他知道的要深刻得多。

“後來，張祁山身居高位。一次，他假借醉酒，‘無意中’透露了張家長壽的秘密。這引起了當時他上面某些人的極大興趣。張祁山便順水推舟，領了搜尋長生秘密的任務。借此，他動用了大量資源，並且……拉上了整個九門。”

淩澈的聲音平淡，卻像冰冷的刀鋒，剖開歷史的瘡疤。

“他們的目標，是廣西巴乃的張家古樓。那裏藏著張家核心的秘密，也可能有關於長生的線索。但是，張家古樓機關重重，外人根本進不去。張祁山在全國範圍內，尋找‘張啟靈’，也就是張家族長。”

他的目光轉向張啟靈，後者依舊垂著眼，仿佛在聽別人的故事。

“當時的啞巴，記憶不全，也找不到族人，但他記得自己背負著‘守門’的責任。於是，他和張祁山達成了一個協議：他幫九門的人進入張家古樓，而作為交換，九門中人，每十年，派一個人去替他履行那個‘守門’的職責。”

解雨辰的心慢慢沈了下去。他隱約猜到了結局。

“然而，進展極不順利。張家古樓對外姓人極為排斥，幾乎沒有活著出來的先例。九門的人也一樣，損失慘重，一無所獲。張祁山需要有人來承擔失敗的責任，轉移上峰的怒火。”

淩澈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冰冷的譏誚。

“於是，剛剛經歷過‘天授’、記憶再次被清空的啞巴，成了最好的替罪羊。他被張祁山囚禁在了格爾木療養院，進行了長達二十年的人體實驗。”

“嘶——” 解雨辰倒吸一口涼氣，盡管早有預感，但聽到“二十年人體實驗”這幾個字，還是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竄起。他忍不住看向張啟靈，對方依舊安靜地坐著，側臉在包廂略顯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無比平靜，卻也無比孤獨。那平靜之下，到底掩蓋了多少不堪回首的痛楚？

“而張祁山當初承諾的，每十年派一個人去替啞巴守門……” 淩澈頓了頓，聲音更冷，“至今為止，九門，一個人都沒有出。一個人，都沒有去。”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包廂。只有桌上菜肴微微蒸騰的熱氣，還在證明時間的流動。

“今年，按照時間推算，” 淩澈最後，一字一句地說道，“應該，輪到吳家。”

“所以，” 他總結般地說，語氣恢覆了平淡，卻帶著千斤重量，“我把吳三醒，扔進去了。”

解雨辰徹底沈默了。他握著茶杯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消化著這駭人聽聞的真相。九門的輝煌背後，竟然藏著如此卑劣的背信棄義和殘酷算計？而張啟靈，這個沈默強大的男人，竟然背負著這樣沈重的背叛和長達數十年的折磨？吳家……吳三醒的卷入，竟是因為這樣一筆陳年舊債？

他看著張啟靈，看著淩澈，又看看表情難得有些嚴肅的黑瞎子，終於明白，為何淩澈會對九門（尤其是上一代）如此冷漠，為何會對張祁山乃至整個九門初代充滿不屑。這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探險尋秘故事，而是一張由貪婪、背叛、利用和犧牲織就的、沾滿了血汙的巨網。

而他，解雨辰，作為九門後代，此刻坐在這裏，聽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竟不知該作何感想。

包廂內，只剩下火鍋湯底偶爾翻滾的“咕嘟”聲，以及一片沈重得化不開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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