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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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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義務”

淩澈他邁開腳步,不緊不慢,一步一步,如同巡視領地的獵食者,緩緩踱到了癱軟在地、因劇痛而不住抽搐的“吳三醒”面前。

無邪見狀,如同受驚的小獸,猛地撲到解聯環身前,張開雙臂,試圖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住淩澈。他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哀求,以及一絲崩潰邊緣的堅持。

“淩、淩澈……我三叔……他已經……他已經得到報應了!求求你……能不能……別再……” 他語無倫次,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試圖用最蒼白無力的語言去阻止眼前這個仿佛從地獄歸來的煞星。他甚至不敢去看解聯環雙腿上那兩支猙獰的箭矢和刺目的鮮血。

淩澈停下腳步,沒有強行越過無邪,目光甚至沒有落在解聯環身上,而是微微垂眸,落在了無邪那雙寫滿驚惶、卻依舊試圖維護“親人”的眼睛上。

淩澈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那笑容讓無邪的心臟猛地一縮,寒意瞬間凍結了血液。他根本沒有心情,也沒有膽量去揣摩淩澈此刻的心情,只覺得那笑容比任何怒容都更加可怕。

淩澈沒有理會無邪結結巴巴的哀求,他只是用那雙含著冰冷笑意的眼睛看著無邪,聲音不高,卻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如同驚雷般砸在無邪耳邊:

“三叔?” 淩澈重覆了一遍這個稱呼,語氣裏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你看清楚了。”

他微微側身,避開無邪,目光終於落在了地上因痛苦和失血而意識有些模糊的解聯環臉上。

“這,可不是你三叔。”

這句話如同冰錐,刺穿了無邪最後的僥幸。他茫然地、機械地轉頭,看向地上那個他無比熟悉的“三叔”的臉。

而就在這時,黑瞎子動了。他走到一邊,像拖麻袋一樣,將一直被他們捆著、堵著嘴、幾乎被遺忘在角落的陳雯錦拖了過來,然後毫不客氣地,將她摔在了解聯環面前的地上。

陳雯錦悶哼一聲,掙紮著擡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絕望,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響。

“他,是解聯環。”淩澈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宣判,冰冷而無情。

“什……什麽?!” 無邪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穩。他瞪大了眼睛,看看地上痛苦呻吟的解聯環,又看看被摔在一旁、拼命搖頭嗚咽的陳雯錦,最後再看向淩澈那張平靜卻蘊含著風暴的臉。怎麽可能?!解聯環?那個早就“死”了的解聯環?他怎麽會變成三叔的樣子?那……真正的三叔呢?!

一旁的王胖子也倒吸一口涼氣,阿寧眉頭緊鎖,眼中驚疑不定。解雨辰握著龍紋棍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而地上的解聯環,在劇痛和淩澈那句“解聯環”的刺激下,神智反而清醒了一絲。他艱難地擡起頭,冷汗混合著血汙從額頭滑落,當他的目光越過無邪,觸及到淩澈身邊站著的、臉色冰冷如霜的解雨辰時,下意識地想要躲閃,那是愧疚、是心虛、是本能的不敢面對。

但下一秒,作為老江湖的狡詐和應變能力立刻壓過了本能。他猛地意識到淩澈這句話背後隱藏的、更可怕的含義!

如果淩澈知道他是解聯環,那豈不是說明……淩澈很可能已經見過了真正的吳三醒?!而且,聽淩澈的語氣……

他顧不上雙腿鉆心的疼痛,猛地擡起頭,死死盯住淩澈,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垂死掙紮般的急迫和驚駭:“三哥……你把三哥怎麽樣了?!”

僅憑淩澈一句話,他就判斷出,真正的吳三醒絕對已經落在了淩澈手裏!而且,兇多吉少!

淩澈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驚懼和怨毒,臉上那絲極淡的諷刺笑意加深了些許。他慢條斯理地,仿佛在談論天氣般,給出了答案:

“沒怎麽。” 淩澈的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送他去他該去的地方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解聯環慘白的臉,又似有似無地掠過一旁茫然的無邪,補充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在場一些人心中的驚濤駭浪:

“畢竟今年,好像是輪到你們吳家來著。”

輪到吳家?

什麽輪到吳家?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不知情的解雨辰、無邪、王胖子、阿寧等人滿頭霧水,心中疑竇叢生。但看解聯環驟然劇變、仿佛天塌地陷般的表情,以及黑瞎子收斂了所有嬉笑、張啟靈眼底掠過的一絲凝重的神色,他們都知道,這句話背後,絕對隱藏著某個驚天動地、且極其不祥的秘密!

“輪……輪到吳家……” 解聯環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喃喃地重覆著這句話,眼神瞬間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絕望。他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冷汗如瀑,甚至連雙腿的劇痛似乎都暫時被這更大的恐怖所掩蓋。他猛地擡頭,死死盯著淩澈,眼神裏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而出,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扭曲變調:

“你……你怎麽敢?!你怎麽敢!!”

他怎麽敢去青銅門?他怎麽敢把吳三醒送進去?!他怎麽敢插手那個傳承了不知多少年、沈重到讓人無法背負,該死的“輪替”?!

黑瞎子在一旁眼神一厲,上前半步,似乎想說什麽或做什麽,但被淩澈擡手,輕輕按住了手臂。

淩澈迎著解聯環那幾乎要噬人的目光,依舊平靜無波,只是那平靜之下,滿是深沈的冰冷與漠然。

“怎麽不敢?” 淩澈反問,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天真的疑惑,卻更顯諷刺,“這不是你們九門,應該履行的‘義務’嗎?怎麽?” 他微微偏頭,目光掃過解聯環,又仿佛透過他,看到了更多隱藏在陰影中的人,“時間長了,不認了?”

他輕輕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棄。

“也對。” 淩澈最後說道,聲音如同冰冷的泉水流過石縫,“你們這些人……什麽時候,真正講過‘道義’二字?”

雨林死寂。

只有解聯環粗重絕望的喘息,和篝火不甘寂寞的劈啪聲。淩澈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子,不僅徹底撕開了解聯環的偽裝和僥幸,更將那深埋於九門歷史最黑暗處的“義務”與“輪替”,撕開了一角,暴露在潮濕悶熱的空氣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腐朽與血腥氣。

無邪徹底傻了,呆呆地看著狀若癲狂的解聯環,又看看平靜得可怕的淩澈,再看看周圍神色各異的眾人,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崩塌。三叔是假的,真的三叔被淩澈“送走”了,什麽“輪到吳家”,什麽“義務”,什麽“道義”……巨大的信息量和顛覆性的真相,幾乎要將他的大腦撐爆。

解雨辰緊緊抿著嘴唇,看著地上那個曾經是他養父、如今卻如同喪家之犬的男人,又看看淩澈挺拔冷漠的背影,心中那團疑雲越來越濃,也越來越冷。他似乎,觸碰到了某個遠比解家內鬥、比解聯環背叛、更加龐大也更加恐怖的陰影。

而淩澈,在拋下這顆重磅炸彈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再看地上那個廢人,轉身,對著黑瞎子、張啟靈,以及神色覆雜的解雨辰等人,淡淡開口: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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