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分帳篷

天色徹底暗下來，戈壁的夜晚來得快，寒意也隨之滲透。營地中央燃起了篝火，橘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帳篷已經按阿寧的安排，兩人一頂，簡單紮好。

淩澈和黑瞎子的默契幾乎不需要言語。淩澈拎著自己的背包，徑直走向最靠邊、背風的一頂墨綠色帳篷。黑瞎子叼著煙，晃晃悠悠地跟在他身後，哼著不成調的歌，手裏還提著個小小的應急燈。

就在淩澈準備彎腰鉆進帳篷時，一個小心翼翼、帶著明顯猶豫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淩、淩澈……”

淩澈動作一頓，偏過頭。無邪不知何時蹭到了帳篷邊，臉上帶著趕路後的疲憊和風吹出的紅痕，但更明顯的是那雙眼睛裏的小心翼翼和某種……可憐的期盼。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聲音越來越低：“那個……我能不能……跟你一個帳篷？”

空氣靜默了一瞬。戈壁的風吹過帳篷的帆布，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淩澈還沒開口，旁邊就傳來黑瞎子一聲誇張的嘆息，緊接著，他整個人橫插過來，胳膊一伸，哥倆好似的搭在了淩澈肩膀上。

“哎喲，小三爺，”黑瞎子笑嘻嘻地開口，墨鏡後的目光卻帶著點不容商量的意味，“這話說的，提醒過你多少次了？咱家妖兒不喜歡別人碰，不喜歡別人靠太近，睡眠淺，容易醒。你怎麽這麽快就忘啦？不長記性可不好。”

無邪被黑瞎子這話噎得臉一紅，面對淩澈時的那點膽怯，在面對黑瞎子時立刻轉化成了不忿。他梗著脖子，聲音都提高了一些：“什麽‘咱家’！淩澈是他自己的！你也說了他不喜歡人碰，那憑什麽你可以跟他一個帳篷？我就不行？” 他越說越覺得委屈，想起了之前不小心碰到淩澈時，對方那瞬間淩厲如刀的眼神和幾乎條件反射般的閃避。還有每次他想靠近說點什麽，淩澈總是要麽避開，要麽用那種冷淡的眼神讓他自動退卻。可黑瞎子呢？這瞎子卻能肆無忌憚地把胳膊搭在淩澈肩上，淩澈雖然還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卻沒有推開！

黑瞎子仿佛故意要刺激他似的，搭在淩澈肩上的胳膊還緊了緊，把淩澈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幾乎半個身子都倚靠過去。從無邪的角度看，黑瞎子比淩澈高出幾分，這個姿勢，就像是黑瞎子快把淩澈半摟在懷裏了。篝火的光在他們身後跳躍，投下重疊的影子。

“憑什麽？”黑瞎子挑眉，笑得格外欠揍，“就憑哥哥我識趣，懂規矩，不討人嫌啊。對不對，妖兒？”他還偏頭問了淩澈一句。

淩澈懶得搭理他這種幼稚的挑釁，也沒看更加委屈的無邪，只是用空著的那只手撥開黑瞎子過於靠近的腦袋，聲音平淡無波：“帳篷小，擠不下三個。你找別人。”

這話是對無邪說的，語氣沒什麽起伏，就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無邪看著淩澈那副完全沒把自己訴求當回事、甚至隱隱透出“別來煩我”的冷淡樣子，再看著黑瞎子那副得意洋洋的炫耀姿態，只覺得心裏那股酸澀和委屈快要溢出來了。他想靠近淩澈，不僅僅是為了安全或方便，更像是一種本能，想待在讓自己覺得安心的人身邊，哪怕對方總是冷著臉。可這份小心翼翼想要靠近的心意，卻被如此幹脆地拒絕，而那個討厭的黑瞎子卻能……

他眼睛更紅了，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麽。

黑瞎子已經攬著淩澈，轉身往帳篷裏鉆了，還回頭對無邪揮了揮手，語氣輕松：“小三爺，早點休息啊，明天還得趕路呢！放心，阿寧老板安排的帳篷質量都不錯！”

兩人身影消失在帳篷門簾後。無邪孤零零地站在篝火光芒的邊緣，看著那頂墨綠色的帳篷，半晌沒動，背影在蒼茫的夜色和跳動的火光映襯下，顯得格外單薄失落。

不遠處，解雨辰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眼神在無邪委屈的背影和那頂已然安靜的帳篷之間停留了片刻，眸光微深，不知在想什麽。

而鉆進帳篷的淩澈，在拉上門簾、隔絕了外面視線的瞬間，就毫不客氣地拍開了黑瞎子還搭在他肩上的手。

“演夠了？”他瞥了黑瞎子一眼，聲音不高。

黑瞎子嘿嘿一笑，收回手，熟練地開始鋪睡袋：“哪兒能啊，我這是幫妖兒您排除不必要的幹擾。小三爺那黏糊勁兒，真讓他進來，您今晚還睡不睡了？” 他語氣理所當然，仿佛剛才那番幼稚的炫耀和肢體語言純粹是為了淩澈的清凈著想。

淩澈沒接話，自顧自整理自己的睡袋和隨身物品。他對無邪那番作態，內心除了覺得有點吵和麻煩之外，並無太多波瀾。【天真還真是天真，】他暗自搖頭，【委屈給誰看呢？我又不欠他的。他三叔造的孽，難道還得我負責安撫他受傷的心靈？】 這種情緒內耗和依賴傾向，在淩澈看來既低效又無意義。

至於黑瞎子……淩澈已經習慣了這家夥見縫插針的靠近和時不時冒出來的、略顯幼稚的“領地宣示”行為。同吃同住這麽久，身體的本能警惕對黑瞎子已經降到最低，只要不太過分，他也就懶得計較。權當是治療眼睛的“附加售後服務”裏包含了當個人形掛件。

【一個兩個，都不省心。】淩澈鋪好睡袋，躺了進去，閉上眼睛。

至於無邪那點小心思和黑瞎子那黏黏糊糊的做派……隨他們去吧。只要不影響正事，他懶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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