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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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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天真

車子在山路上顛簸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在一個看起來十分荒涼破敗、只有幾間低矮土坯房的路邊停了下來。路邊歪歪斜斜的木牌上,用模糊的紅漆寫著瓜子廟三個字,字跡都快被風雨剝蝕幹凈了。

“到了,下車活動活動,吃點東西,然後換交通工具。”吳三醒率先推門下車,舒展了一下筋骨,動作帶著老江湖的利落勁兒。

眾人魚貫而出。淩澈最後一個下車,關門的動作很輕,落地時目光已經快速掃過四周環境。視野開闊度、可能的遮蔽物、撤退路徑。

他背靠著車門站定,沒有深入空地中央,左手自然地垂在身側,距離腰間的短刀和背後的弓袋都很近。

無邪一下車就好奇地四處張望,臉上帶著點探險的興奮,又有點對荒僻環境的不適。“三叔,這就是瓜子廟?這也太……破了吧?不是說是個廟嗎?廟在哪兒呢?這地方感覺跟沒人住似的,我們是不是找錯了?”

吳三醒點了根煙,瞇著眼看了看:“廢什麽話,地名沒錯就行。廟?早八百年就沒了,剩個名頭唬唬人。”

他吐出一口煙圈,指了指不遠處一條被雜草半掩、向下延伸的小路,“別瞎瞅了,從這兒下去,有河,坐船。真當是來旅游看風景的?”說著,他把煙盒遞向淩澈,“小淩,來一根?”

淩澈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用,謝謝三爺。” 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那條小路和周圍的植被,身體姿態放松,但肌肉線條微微繃著,像一頭在陌生領地短暫休憩的豹子。

無邪註意到了淩澈的拒絕,又看到他站著的位置和始終警惕的眼神,心裏有點犯嘀咕:這位淩先生是不是太緊張了點?這荒郊野嶺的,難道還有野獸不成?不過這念頭一閃而過,更多是被即將坐船進山的新奇感取代了。

“坐船?進山還要坐船?”無邪湊到吳三醒身邊,“三叔,這到底是個什麽洞啊?還得走水路?是不是那種地下河溶洞?我在書上看到過,有些溶洞特別漂亮,裏面還有鐘乳石、石筍,形成要好幾萬年……”

潘子從車裏搬出幾個沈重的裝備包,聞言咧嘴一笑:“小三爺,這地方的洞,跟你書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可不一路。待會兒上了船,管好眼睛和手,三爺讓幹啥就幹啥,別瞎琢磨。” 他說話時,特意瞥了一眼正在幫忙搬另一個包、但臉色依舊有些悶悶的大奎。

大奎吭哧吭哧地搬著東西,嘴裏忍不住低聲抱怨:“這地方鳥不拉屎的,陰氣重,坐那小破船能安全嗎?還不如走路……” 話沒說完,潘子已經把一個大包重重塞到他懷裏,砸得他一個趔趄:“走路?你認識路?再廢話,信不信讓你游進去探路?”

大奎被噎得說不出話,只得埋頭幹活,但眼神瞟過正在安靜檢查弓袋、並且始終與其他人保持著幾步距離的淩澈和樹下仿佛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張啟靈時,還是閃過一絲不以為意。

淩澈仔細確認了弓弦的緊張度和箭矢的固定,又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腰包的位置,確保裏面的小工具和應急藥品能在半秒內取到。

他看了一眼張啟靈。對方已經背好了那個長條布包,站在稍遠一點的樹下,望著那條下坡的小路,側臉沒什麽表情,但淩澈能感覺到他那種進入工作狀態般的專註,像一把收入鞘中卻寒氣隱現的刀。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一瞬,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份對環境的評估和習慣性的戒備,隨即分開。

“淩先生,”無邪不知何時又蹭到了淩澈旁邊,壓低聲音,眼神發亮,“您以前下過這種需要坐船進去的墓……呃,古洞嗎?水裏會不會有什麽東西?比如……特別大的魚?或者暗流漩渦?我聽說有些地下河連著暗湖,裏面有盲魚,眼睛都退化了……”

淩澈側頭看了他一眼,年輕人臉上寫滿了求科普三個字,那種毫無陰霾的好奇讓他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在末世,這種天真往往是第一批被淘汰的。他移開視線,重新投向墨綠色的河水:“盲魚?可能有。在這種地方,眼睛沒用,別的感官就會補償。水流,震動,溫度……尤其是溫度。活物在冷水裏,像黑夜裏的火把。” 他頓了頓,補充道,“掉下去的話,會很熱鬧。”

無邪聽得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眼睛瞪得圓圓的,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離船舷遠了些。“熱、熱鬧?它們……它們會攻擊人嗎?”

“看情況。”淩澈的語氣依然沒什麽起伏,甚至帶著點事不關己的漠然,“如果餓久了,或者被什麽東西刺激到。可能。” 他瞥了一眼無邪瞬間蒼白的臉,

“嘶——”無邪倒吸一口涼氣。他這反應實在太過明顯,連旁邊正在點煙的吳三醒都看了過來,搖搖頭,對自己侄子的膽量有點無奈。

潘子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搖頭:“淩先生,您可別把我們小三爺嚇壞了,待會兒他都不敢下船了。”

大奎也聽見了,撇撇嘴,小聲對潘子說:“潘哥,這淩先生說的真的假的?聽著怪唬人的……”

淩澈沒再接話,只是再次檢查了一下自己站的位置,眼觀六路,後背沒有完全暴露給未知。他捏了捏口袋裏硬糖的包裝,糖紙發出輕微的窸窣聲。這點細微的動靜在寂靜中顯得有點突兀,張啟靈似乎朝他這邊偏了下頭,但沒說什麽。

無邪這才松了口氣,但明顯心有餘悸,嘟囔道:“淩先生,您這……說得也太實在了。” 他感覺淩澈不像在開玩笑,更像在陳述某種……可能性。

“通常,事實比想象省時間。”淩澈語氣平淡,目光已經投向霧氣深處。

吳三醒哼了一聲,對淩澈說:“小淩,別把那點東西都抖落出來,留點懸念。” 但他眼裏也沒什麽責怪的意思,反而覺得淩澈這種冷颼颼的實話比誇張的嚇唬更能讓無邪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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