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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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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龐然大物好似要遮住天上的圓月,毛骨悚然的寒意自二人背後橫生。白衣人很快就明白眼下現狀,面前的少年竟以自身血為餌,引來了苗谷傳說中的那條聖蛇。

那種吃人的巨蛇竟然真的存在……

白衣人目露驚悚,是比白澤夕逼迫灌藥時還要心悸的、自骨子裏本能而生的恐懼。

他只從白澤夕留下的東西裏了解到,苗域聖子喝過聖蛇血,體內有聖蠱,養育到十九祭祀於蛇以求神靈庇護全族風調雨順。然而苗域神秘,祭祀的具體細節從不外洩。他曾猜測聖蠱和聖蛇有關,畢竟苗域的毒有些需要聖蛇血為藥引才能解,所以他千方百計想得到蛇血,可苗谷豈是那般容易進入的,他摸了許久也沒摸到苗谷究竟藏身何處。

因此在知道苗谷聖子出谷後,他用盡手段也要將人抓住。他覺得,或許喝過蛇血的人的血可以代替聖蛇血成為解藥。

但他算錯了,此法並不行。

縱使他鉆研蠱毒,為自己算計半生,也怎麽都想不到,聖蠱只存亡於幼童體內,以血肉滋養,於聖蛇來說只是一種牽制。苗域忌憚聖蛇,又將其侍奉為神靈,苦守幾百年舊習,每十九年自族中孩童裏選出聖子,成為聖蠱容器,十九年後聖蠱成熟,便將其推入祭壇。

白衣人轉身要逃,卻被白翎牢牢抓著手臂,腳下根本邁不開步子。

白翎用盡了全身力道困住白衣人,力氣大到攥著他胳膊的手都在止不住激奮發抖。他已然不在乎陷入皮肉裏的短刀,也不在乎血流不止的傷口,面上不顯痛楚,只是笑得發邪。

“別急著走啊,你不是最想見這條蛇了嗎。”

他湊近男人,死死瞪著他驚恐的神情,心中爽快,笑得森然,話也如陰曹地府字字爬出來似的。

“今日我帶你見了,給你送來‘解藥’,你為何要走啊?”

白衣人奮力掙脫桎梏,握刀的手卻在白翎的力氣壓迫下如何都拔不出來。他仰頭望向上方的幽幽黃瞳,一瞬間竟有月石自天上掉下來的錯覺。

此蛇起碼有十人長,軀幹有近兩人方可環住。它來到距二人不遠處的位置,並沒有率先發起攻擊,而是直立起上半身,像是人一般饒有興致地審視他們。

事到如今誰都知道,蛇一旦鎖定他們方位,任誰都跑不掉。

“瘋子!你這個瘋子!”

白翎哈哈大笑:“你身懷苗谷蠱毒之術,任誰都不能放你在外逍遙。當年你沒死在白澤夕手裏或許是命大,可今日不同往日,你必須死!”

巨蛇似有所感,緊隨這句話的話音攻起身軀,下瞬張著血盆大口突如襲來!白翎也像是同它算好了一樣,迅速收手抽出腹部的短刀,施力拽著白衣人拉至身後,自己腳下則接連踏起輕功,飛快從旁邊側身躲避。

白衣人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少年推近到蛇口,反觀白翎卻是借輕功已滑出數步遠。

男人慘白臉色,在離被蛇一口吞下之際,他借力錯開,沒讓全身落入蛇口,可也不知是不是白翎預料好了要報覆,方才握刀捅向他的那側肩膀刺入巨蛇的尖牙,自前胸貫穿後背。

“啊啊啊!救我!救我!”

白衣人撕心裂肺地痛苦慘叫,一身白衫盡數染成鮮紅。巨蛇的熱氣近在咫尺,他能看見緊盯他的蛇瞳,也能嗅到不知吃過多少人的惡臭喘息,他甚至能感覺到巨蛇靠近他的亢奮。

“白翎!你救我!救我!”

白衣人痛哭流涕,痛不欲生。地上的少年則置若罔聞,警惕著會朝他撲來的巨蛇,慢慢往後退身。

現時谷中無其它人,誰也救不了蛇口邊的男人。此番情形不容許他浪費任何一絲逃跑的機會,蛇也不會給他疼痛的時間。他只能趁巨蛇想要甩掉掛在尖牙上的他時,生生將蛇牙從身上拔出來,於半空落回地面。

他來不及處理傷口,拖著已經廢掉的胳膊狼狽折身,踩著淩亂的腳步往前跑。然而傷勢太重,他跑的並不快,甚至跌跌撞撞,跑的還不如一個孩童。

到口的養分飛了,巨蛇哪肯這般輕易讓他逃脫。蛇掃過流動著紫光鱗片的蛇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卷起男子拋擲半空。

男人已是強弩之末,他連最後一句話都沒從喉嗓裏說出口,甚至連痛苦都未叫出聲,就已經被巨大的蛇一口吞下。

耳畔陡然恢覆沈寂。

聖蛇察覺到還有人在,它稍偏腦袋,望向前方地面。

不遠處,白翎捂著流血的傷口腿腳發軟,再也沒力氣奔跑。他曲起一條腿跪在地上,勉強撐地不讓自己完全倒下,成為巨蛇的口腹。

聖蛇滴溜著泛光的豎瞳,定在原地和他對視。

白翎不甘示弱地回瞪它。一人一蛇僵持了幾息後,少年像是看出了它的意思,喘氣幹笑:“餵,我都餵給你一個了,你還要吃我?你有沒有心?”

說完,白翎搖頭,喃喃自語:“我真是被捅傻了,蛇可沒有什麽心……”

他低頭,捂在腹部的手微微挪開,看著手掌上的血跡沈默。

他在思考,要是和這條蛇打起來,他拖著這個身子有多大幾率跑到谷外。

貌似並不大,他想。

白翎沈出口氣,重新擡眼。巨蛇大抵是看出他受傷嚴重,無法行動,頭顱已經躍躍欲試地搖晃。它在此人身上也嗅到了對它具有極其吸引力的東西,它決定破例再吃一個人。

白翎冷笑,掩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腰上的佩刀。

早晚都要取這條蛇的命,不如今夜一鼓作氣了結好了。

少年調整呼吸,用力按壓腰腹刀傷,試圖讓血流的不那麽快,好給他一擊斃命的力氣。他撬開刀鞘,剛要抽出刀,也就在同一時刻,巨蛇做好朝他俯沖的準備時,忽而遠處傳來陣陣腳步聲,應是聽到聲響震動趕來查看的苗谷人。

團團火影自低處跳躍出地平線,喧囂聲伴隨著人息灌入耳朵。巨蛇被高舉的火把驚擾,見勢不對,不再貪戀地上的口糧,扭身飛快離開,覆又鉆入黑暗盤曲。

白翎霎那間散盡渾身力道,閉上眼睛長長呼口氣。他顫著五指緩緩松開刀柄,剛帶出一點的刀身順勢滑落回鞘內,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他這輩子還沒和霖溪哥哥說夠情話呢,怎麽能死了呢。

聞聲來了一群人。他們舉著火把趕到的時候只瞧見了聖蛇消失的尾巴,和地上到處灘開的血跡。

幾位族人將白翎團團圍住,認出跪地不起的人是誰後,紛紛大驚。

“怎會是聖子?”

“聖子何時回來的”

交頭接耳中,一道黑袍纖細的女子身影從人群後方走上前,左右手的人見狀趕忙側身讓路,一一噤聲。

來人的衣袍兜帽完全遮住面容,就和白翎見她的這十幾年間日覆一日的一樣,和苗谷一樣神秘,又讓人生厭。

她最終站定在白翎面前,就算無人能看見她藏在兜帽下的雙眼,也知道此刻女子正居高臨下凝視著少年。

白翎無所畏忌,昂頭仰面,隔著兜帽和女子對視。他咧開嘴,皮笑肉不笑地發出“嗬嗬”兩聲。

“婆婆,你還是這般年輕啊,阿翎離開這一年可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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