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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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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密林深處,半人高的石頭前,白翎打量著上面的“藥”字,片刻後扭頭問身後人:“你竟然帶我來這裏,想讓我送上門被他吸幹血?”

白懿冷靜道:“現在有一法能救你。”

白翎沈默,瞬間明白了白懿的意思。

他們這幾日被苗谷人一路追趕,用盡了手段隱匿蹤跡,可是方法並不長久。只要他們一日還是苗谷人,族人就總有手段找到他們。

白翎再次望向刻著字的石塊:“你的意思是……把他帶回去?”

既上次一戰後,雖然白衣人逃走下落不明,但這月白懿又打探到他重回了藥谷,似是還不死心,想要繼續煉藥解體內的蠱毒。

如今藥谷重新被白衣人所占據,這個“他”是誰,自然不用白懿多說。

“他體內有聖蠱,可以替你祭祀。”白懿簡單明了道。

“是好盤算。”白翎思忖了會兒,嘴角勾出一抹笑。

“我先前也想過抓他回苗谷,不僅能懲惡揚善,傳出去好不威風,還能當個替品送入蛇口,解了你們的燃眉之急,我又可以活下來。”不過他轉而譏笑,“法子雖好,但要如何把他帶到谷裏,可有點難。”

白懿望著藥谷入口卻說:“不用想方設法抓他,只要讓他自願離開藥谷,就能將人引到苗域。”

白翎瞥向男人,忽而瞇著眼笑起來:“原來這些日子不回苗谷也不露面,是在替我尋思這些呢,白懿哥。”

他這時突然懂得了楚霖溪說的話。算起來,白懿從牽起他幼時那雙沾滿滾燙鮮血的手的時候,就一直護在他身邊,從不怨念分毫,也不曾離開半步,雖嘴上替苗族做事,卻次次任他在底線刁難。就連此番他逃出谷,也是白懿跟在身後為他料理尾事,還瞞著苗谷助他脫困。

若論親人,霖溪哥哥與他而言重要,白懿於他而言也重要。

白懿楞住,愕然看向少年,驚得張開嘴無聲開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翎何曾見過白懿這般驚詫失態的樣子,在他印象裏,白懿自少時就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沈著模樣。

他愉快地“呵呵”笑起來。

“你……你從未這般喚過我。”白懿結巴,心情難以平覆,自己都說不出來到底是何滋味。

他在苗族這輩裏,是據婆婆身邊最近也最值得信賴的,同輩兄弟都喚他一聲“哥”,唯獨照顧的聖子屬於一條蛇蠍,每每見面不是對他吆五喝六就是拳打腳踢,何曾這般給過好臉色。

也難怪他聽到這聲臉色不白不紅,惶恐之下還藏著歡喜。

任誰都對自己親手帶大的少年,突然有一日認自己為親人而開心。

白翎笑過之後就往藥谷中走,邊走邊說:“霖溪哥哥說,你像我兄長。我轉念想了想,這話也對,畢竟自小你就照顧我長大,確實是我兄長。”

他走出幾步沒聽到後面人跟上,噙著笑回頭看還站在原處的白懿。

“好了,兄長,我們該送人去苗谷了,我還答應霖溪哥哥事了後去找他呢,莫要讓他在京城等急了。”

上次白翎是暈著送進藥谷綁起來的,這次他是站著自己走進來的。

他從未來過藥谷。藥谷已經破敗多年,自是比不上苗谷風光。但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雜草邁入,依舊能從大火逝去的殘垣斷壁裏打量出谷中陳列如當年般規矩。

老谷主最不喜雜亂,所以當年不論藥草排列,就連谷中房屋都堆砌的整齊。或許是白衣人只一心鉆研如何解蠱,無心去在乎藥谷如何,所以藥谷諸多地方至今還保留原樣。

許言卿少時曾送給白澤夕一本關於藥谷的雜文,被白澤夕留在了谷中的木屋裏。他幼時為了躲避族人,閑暇常去那間白澤夕住過的木屋玩耍,不下三次翻看過那本書籍。

他覺得,藥谷若未招惹白澤夕橫遭禍事,放在今日也是何等風光。

白翎前進的腳步突然被絆住。他頓住身形,擡起腳朝下看,楞了半息彎腰撿起地上的物什,舉在眼下打量了兩眼才認出,這是一只殘破的小紙鳶。

少年捏著來回翻面轉動,靜靜端詳了會兒,突然耳中傳入一陣低嘶的聲音。

有人來了。

白翎提眼聞聲望去,遠處走出兩道神志不清、披頭散發的藥人身影,而藥人錯開身後,他看見更後方站著白衣人。

自以為必死無疑的人,現下卻活生生地立在那裏!白翎的影子狠狠刺入白衣人眼中,他不由得驟縮瞳孔,連退兩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這是人是鬼!難道他們苗谷人都和白澤夕一樣,死了也不安生嗎!

白翎將他的驚惶和恐懼盡收眼底,隨即扯出冷笑,扔下手裏的紙鳶,轉過正身,讓人好好打量他。

他目光寸寸在白衣人頸間的聖蠱苗紋上瞧,越笑越冷,不由感嘆:“你能活到今日也挺厲害。”

白衣人不可思議地盯著他驚叫:“你竟還沒死!”

“萬幸,我活的很好,好到連蠱都解了。”

白衣人不信,可鼻下卻怎麽都聞不到聖蠱那道相吸引的氣味。

“你吃了什麽?你吃過什麽!”他似是上次一戰後受了傷,傷還未好,又或許是看見白翎死而覆生感到驚恐,接連朝前邁步的步伐帶著踉蹌,瘋癲著揮舞手臂喊:“交出來!給我交出來!”

白翎哂笑:“我的蠱自然是回苗谷解的。”

“不可能!苗谷怎會解聖蠱!”

“怎麽不可能?”白翎道,“聖蠱出自苗域,自然只有回苗域才能解。我找到了可替代我的人,我在苗谷自然就失去了價值,為何不能給我解蠱?”

“你騙我!”白衣人嘶吼,“若苗谷能解蠱,為何白澤夕不回去,還要躲在外面抓我們煉藥解蠱!”

“那是他愚蠢!”白翎厲聲喝道,“他若能服軟,何必獨自在外鬧出風波,禍害幾十年?”

白衣人猙獰著一雙充血顯紅的眸子死死瞪向白翎,在滿面蒼白的面貌下,顯得尤為駭人。

他的思考能力因常年中毒而稍加緩慢,腦子裏來回滾動著白翎這句話,努力辨認著真假。

“你比白澤夕聰明,你想過的。”少年循循善誘,“你能想到聖蛇的血,想到喝過聖蛇血的我,為何就想不到,白澤夕說的才是謊言?”

“既然聖蠱和聖蛇息息相關,那苗谷自然是有解蠱的法子,只是他愚昧,我們說什麽他就信什麽。”

白翎註視著白衣人獰厲的面孔,臉上的笑越揚越大。

“你不是也想去苗谷嗎?我可以帶你去。”

話音剛落,白衣人身側的藥人就朝著白翎張牙舞爪地撲過來,而他自己則借著藥人的身形掩蓋自己的行動,向著白翎逼近。

居於高處的白懿將事態一覽無餘,他迅速灑下迷惑藥人的粉末,封閉了他們的視覺嗅覺,致使他們一時間停滯身形,無法辨別目標方向。

在吹奏笛聲前,白懿對著地上的人大喊一聲:

“白翎!”

收到訊號,白翎猛然折身,率先沖出藥谷,領著白衣人穿梭在林中,向著苗谷的方位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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