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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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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巷口盡頭連著外街街道,楚霖溪和白翎墻內躲在暗處悄悄往外望,果不其然能看到一群江湖高手聚在丹青坊不遠處,頻頻往坊門看。

看來他們出現在城中,又進入坊內的消息已經快速散播出去了。

白翎貼著楚霖溪,環臂靠著墻,漫不經心地不斷擡起食指無聲敲擊著手臂。敲了會兒,他滿臉質疑地說:“霖溪哥哥,你說他能將信完好的送入京嗎?”

楚霖溪縮回頭,深吸口氣又吐出,半響說:“這時候也只能暫且信一信了。”

白翎不是信謝昀,而是信楚霖溪。既然霖溪哥哥姑且這般說了,他也只好將心安穩地放肚子裏。

他攀著楚霖溪,壓著人朝街上探頭探腦地望:“這群人怎麽還沒走?簡直像揮不走的蠅蚋。”

丹青坊現在大門緊閉,這群江湖客無法擅闖,只能個個拎著刀劍坐在不遠處的茶棚下,亦或是立在另一側的店面檐下,等候時機。

楚霖溪把人從自己身上扒下來,捏著他的手腕甩回裏邊:“老實待著,別被發現了。”

白翎重新貼回楚霖溪,撅著嘴掛著壺:“那我們一直躲在這也不是個辦法啊。”他說完,沒等楚霖溪回話,自己眼珠子先轉了轉,嘿嘿笑了一聲,典型的沒安好心。

他貼著楚霖溪的左手臂往右倒下身子,若是從後看,還以為二人綁到了一起。他伸長脖子湊到楚霖溪耳邊,吐息講:“要不我去給他們下個藥,讓他們在茅廁蹲個三天三夜,到時候再來追我們,我們早就進京城了。”

楚霖溪還在側頭觀察著街上情況,視線飛速在幾名江湖客身上轉,絲毫沒註意白翎現在什麽姿勢。他目光掃過他們的佩劍,估摸著每個人的身手,加在一起攻上來自己能撐多久。

粗略算了下,若自己一人定能全身而退,白翎這半吊子功夫沖上去,怕是能把肉削成片。

楚霖溪估摸完,撐著白翎的重量直起腰身,不鹹不淡地說:“怕是你還沒靠近就被抓起來了。”

白翎皺著臉敗興地“啊”了聲:“霖溪哥哥,我在你眼裏就這麽弱嗎?你也太不相信我了。”

楚霖溪一臉坦蕩:“我是對你的武功表示擔憂。”

白翎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認命似的:“確實,和霖溪哥哥比起來我簡直拿不出手。”

楚霖溪懶得理他,視線穿過街道上人來人往的人流四處打量,找一個合適沖出去逃跑的時機。可突然,他目光和斜前方一座酒樓上佩重劍的男人對上,當即變了臉色,全部的盤算悉數打翻!

男人起初並沒有看到藏匿在小巷子暗處的楚霖溪和白翎,他坐於酒樓上,視野遼闊,可以將丹青坊的狀況看的一清二楚。哪料盯了許久不見動靜,正要給自己倒杯水,眼睛好巧不巧,不偏不倚就落在了斜下方的巷子口,直直看到了楚霖溪。

岳沈山當下便重重撂了手中的杯盞,背著重劍就要從酒樓上一躍而下!

白翎驚呼:“怎麽又是他!陰魂不散的!”

“快跑!”楚霖溪顧不得陪他一起感嘆,胡亂拽著人,二人從巷子裏迅速跑出,閃進逆向的人流中,往城門的方向狂奔。

這番動靜驚擾了丹青坊外一眾高手,他們定眼瞧見了奔跑的兩人,和楚霖溪背上的劍袋,發覺同萬梅山莊發出的畫像一般無二,於是紛紛抽出刀劍,立刻追了上來。

“他們在那!”

“快追!別讓那小子再跑了!”

眼下這條街上,躲避的攤販人群,推搡著奔逃的兩人,窮追不舍的岳沈山,還有一幫子辯不明白、只想著搶《百兵冊》的江湖客,讓街道亂成了一鍋粥。

太混亂了貿然動武只能傷到無辜百姓,可這般跑下去又遲早會被岳沈山的重劍追上。楚霖溪一邊用力撥開人流,一邊絞盡腦汁想著對策。

白翎扭頭看眼岳沈山踏下的沈重步子,心道此人輕功定是不佳,繼而又擡頭看眼兩邊的屋頂,有了決斷。他驀地反握住楚霖溪的手,將往前跑的人毫無防備地扽回來,帶向自己懷中。

楚霖溪撞進少年懷裏,還沒反應過來,只覺身子一輕,飛了起來。

“霖溪哥哥,我們走上面!”白翎環住楚霖溪的腰身,腳下往前一踏,借著旁邊商販棚車頂部的力,輕而易舉摟著人躍到了屋頂上。

楚霖溪第一次被白翎摟到高處,直觀感受到少年精湛的輕功,不禁睜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在心裏驚嘆一聲。他不知道白翎帶個人躍這麽高安不安全,下意識抓緊少年的衣衫,死攥著不放。

白翎未察覺,盡管他帶著楚霖溪躍到了屋頂也不敢松力,抱著人繼續用著輕功向前騰飛踏步,倒是比在街上跑起來要順滑許多。他還不忘抽空回頭看,岳沈山確實如自己所料不擅輕功,但男人還在地上拼了命地追,簡直一根筋。

白翎雙眼一翻,罵罵咧咧:“上次我就想說直接毒死他得了,反正他也活不長了!”

“這是何意?”楚霖溪不解。

“上次打完我就看出來了,那姓岳的曾經中的毒影響了他的武功,毒在他體內留了多年,就算解毒了也解不幹凈。”白翎譏笑,餘光越過楚霖溪,斜眼瞧下方在地上狂奔的男人。

“他這輩子早就廢了!去求菩薩都無濟於事,還妄想用一本冊子恢覆,簡直可笑!”

“竟是如此?”

話音剛落,白翎抱著楚霖溪一躍而下,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白翎甩掉了最後方的一群江湖高手,卻是沒甩掉岳沈山。岳沈山一路追著二人出了城,跑進了密林,氣都不帶喘一下。

反觀踏著輕功的白翎倒先有些體力不支,拉著楚霖溪氣喘籲籲。他出谷前自以為自己腳下這數一數二的輕功功夫,就算落入中原江湖風波中,也能臨危不懼地溜之大吉,可從未想到,有朝一日他能讓一個背重劍的莽夫,憑著毅力追到這種境地。

天寒地凍,白翎跑的大口大口往喉嗓裏灌冷氣,嗆得連連咳嗽。他實在忍不住了,捂著脖子壓著嗓子扭頭咒罵:“姓岳的!你還不死心!打算追到什麽時候!”

這一嗓音喊出去倒沒什麽,但岳沈山的重劍揮之即來。淩冽的冷風夾雜著重劍的劍光,朝著他們劈頭蓋臉地掃下。身側,楚霖溪反應迅速,及時轉踏腳跟,轉身時右手從白翎背後攬過,半圈住他,將少年裹進自己身後,隨之他幹脆利落地抽出背上的斷劍,毫不猶豫地舉起來,橫著擋在自己頭頂。

重劍的鋒芒落下,對面下壓的狠勁力道使得楚霖溪的手肘微彎,可也僅僅是曲了分毫,眨眼的功夫,楚霖溪就揮出一劍,“當”一聲悶聲,將撲來的重劍擊開,足足逼退了岳沈山三步!

本以為這下岳沈山會稍滯,怎料男人宛如喝了雞血,精神上頭,還不待站穩腳跟,重劍插地,硬生生讓自己歪斜的身形正了回來,覆又提劍劈來!

“他怎麽突然這般暴躁了?”白翎高喊,一邊喊一邊還不忘牢牢拉著楚霖溪背上的劍袋,生怕自己和他一個不註意,被岳沈山打分開。

楚霖溪顧不得分神同白翎講話,斷劍在他手中仿佛是一柄完整的寶劍,揮得行雲流水,招招都落在了重劍上,毫不偏差。

岳沈山自從上次一戰後解了毒,調息養氣休養了幾日,這一次是抱著必勝的決心來的。他不認為自己浪跡江湖多年,竟能輸給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可是這幾招下來,他卻比那日還要提心吊膽。

今日用斷劍的青年出手的招式讓他比上次更吃力,越打下去,他越像被挑上岸的魚,不斷撲騰著想要落回水中。

這感覺使得他當頭一棒。

岳沈山一腔來自江湖的熱血被冷水澆滅,就如周遭這吹起來淒涼的冬風,吸進肺腑結成了冰渣。

楚霖溪有意留他一命,招招不達要害,卻也讓岳沈山吃了不少虧。

男人握著重劍的手臂受了傷,再也提不起來。他挪開捂著劍傷的手,掃眼掌心摸到的血,隨意地抹到衣衫上,擡眸狠狠瞪向楚霖溪。

他身上隨處可見劍傷,卻仍舊喘息著立直背脊。他死死盯住楚霖溪,仿佛要將青年盯出一個窟窿。

岳沈山沈寂了這些年,如今太想知道此人是如何在江湖上橫空出世的。於是他沈聲叱問:“小子!你師父究竟是誰?”

楚霖溪拎著劍平息因打架升騰起的熱氣,瞧著岳沈山不答話。

岳沈山咬牙:“我在江湖上從未見過你方才的身法,亦不是任一門派的路數。”

“即便你出身蒼桓山,可我打聽過,蒼桓山不過是一道家的小山頭,你們比不得昆侖,比不得青松峰,一個小門小派,如何出得了你這樣的身手!”

他現在開始懷疑這一切,是否是萬梅山莊做的局。

萬梅山莊自己放出《百兵冊》的風聲,又引到他們自己人身上,就是為了坐看他們這群心懷各異、宛如饞骨頭的狗給他們耍,最後的最後,等他們鬧騰完了,互相咬完了,獨享《百兵冊》。

岳沈山這般尋思著,恨不得現在就殺上萬梅山莊,給那個姓沈的一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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