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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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大雨滂沱,重而大的雨珠一聲聲砸在頭頂的瓦磚上,襯得身後的室內格外寂靜。

白懿站在荒廢已久的宅院屋檐下,靜默良久。他環臂盯著遠處的水窪不知在想些什麽,過後回神,稍稍側頭,望進室內。

楚霖溪正在打坐調息。林中一戰透支了他剛好沒多長時間的內力,此番修養興許要花上一點時間。

白懿心中盤算著,收回視線,繼續站定。直到見雨稍小了些,他似是終於下定了主意,身形微動,戴上鬥笠,提腳打算離開這裏。

男人走出三步,身後忽然傳來楚霖溪的質問:“白懿!你要去哪?”

楚霖溪此時已經從地上站起身,皺眉瞪向白懿不告而別的背影,站在屋內揚聲道:“你不去救白翎嗎!”

他的聲音穿過雨幕,清晰地傳進白懿的耳中。然而男人在雨中沈默了兩息,才終於轉回身淡漠地望向楚霖溪。

白懿漠視講述:“憑你我之力是無法在眾多藥人手裏救出白翎的,我需要回谷請示婆婆”

楚霖溪打斷他的話,怒不可遏:“請示?難道你們那口頭之命難道比一人的性命還要重要嗎!”

白懿冷靜直視楚霖溪,並不惱怒。他沈默了片刻,才繼續開口:“楚霖溪,你非我苗域之人,自然不會明白。”

“白翎於苗谷而言無足輕重,聖子才是至關重要的存在。苗疆少了一個‘白翎’,很快就能找出下一個‘白翎’,所以有他沒他都不會改變什麽。”

二人之間的硝煙忽地消散,唯有淅瀝的雨滴自天墜落大地的聲響,敲擊著每人的心頭。

楚霖溪大失所望。他逐漸松開因憤怒而攥緊的拳頭,頹下情緒激動的身形,瞧著白懿難得的冷嘲熱諷:“我現在終於明白小醫仙說的是何意思了你們苗谷當真是一群冷血蛇蠍。”

白懿頓了一剎那,卻並不為所動。

“你們不救,我去救。”楚霖溪憤憤道,“就算天地都放棄白翎,我也不會棄他於不顧!”

“隨你。”白懿漠不關心,冷淡地移開視線,轉身直徑離去。

白懿離開了有一個時辰,楚霖溪才遲緩地從陰暗破敗的宅內走出,背著劍踏下石階。

這雨下得冰冷,澆在楚霖溪的面上,令他渾身顫栗。

他瞇著眼睛擡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恍然憶起,原來早已入秋許久了。

京城內,神醫的住處,院中的小少年耳朵尖,聽到了外面的聲響,拔腿朝著木門口跑去。

元澈拉開院門,定眼看到楚霖溪狼狽地站在外面,心中猛地驚起慌張。

青年身上原本一塵不染的衣衫,整件布料如草皮似的皺巴巴地垂下來,因為經歷了林中打鬥和秋雨淋漓,此時衣擺上沾滿了灰塵,甚至衣襟口上面還濺上了血漬。

“楚哥……你回來了。”元澈瞧著楚霖溪悵然若失的模樣,一時間嚇得不知如何開口,開合了半天,只是弱聲小心翼翼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楚霖溪落寞下眼眉,什麽都沒回應,越過元澈踏入院內。小少年在他身後慌忙關上木門,寸步不離地跟在青年半步遠的身側,生怕楚霖溪有一個好歹,他能及時襄助。

元澈從未見過這般頹喪的楚霖溪,在他的印象裏,楚哥一直以來都是玉潔的模樣,何曾有過今日的難堪。

許言卿坐在院中,一扭頭就看見楚霖溪渾渾噩噩地走進來。他深深皺眉,看見青年這副樣子,心下對事情結果已然有了猜想。

楚霖溪擡眸,正巧撞進許言卿意味深長的視線內。他瞬間回過神思,想到自己未能將竹苓帶回來,如今還是否有顏面面對救自己一命的許神醫。

他抿住嘴,提一口氣,鄭重地向著許言卿深深彎腰行了一禮:“對不住,許神醫,是晚輩無能,未能帶回小醫仙。”

許言卿瞧他這樣子,長嘆口氣,擺擺手讓人起身:“我的徒弟,是我自己沒護住,與你何幹?”

楚霖溪閉了閉眼,不起身,繼續說道:“若我遵循神醫囑咐未擅自出院,小醫仙也不會被歹人擄走,所以一切因果皆因我而起。”

後方的元澈在原地手忙腳亂,看看楚霖溪又看看許言卿,插不出來話,亦不知該如何勸解二人間看似緊張的氣氛。他神情焦灼了半天,嘴上才一禿嚕,替他楚哥代為說項:“許神醫,看在我兩位師父的面子上,這事就莫怪楚哥了。當日是我拽著他不回來,若不是我耽擱了時間,竹苓也不會被抓走。”

許言卿皺眉蹙額,深吸一口氣說道:“行了,我心知肚明,這事與你們都無關,此人是沖著我來的。”

楚霖溪和元澈聽到這句,皆錯愕。

許言卿:“江湖上一直以來的藥人傳言,定是和白澤夕有關,我想此人大抵是當年遺留下來的孽果,不是想找我解毒,就是想找我清算舊賬,借機報覆。”他瞥著仍彎腰不起的楚霖溪,問:“你這一趟,追到了哪裏?”

楚霖溪神色凝重地對許言卿說:“小醫仙聰慧,在林中沿途留下了蕃荷菜,我沿著一路追到了……藥谷。”最後二字,他停頓了一霎,才沈著嗓音念出來。

這字眼於楚霖溪和元澈而言都是需要聽早些年舊聞裏才能聽到的,但於許言卿卻並不一樣,許神醫是藥谷弟子,更是當年江湖上人盡皆知的藥谷滅門案的親歷者。

二人本以為許言卿得到這個消息會大驚失色,震驚歹人竟會身處藥谷中對外挑釁。可許言卿聽聞後卻並不驚訝,反而冷哼一嗓,就像是早有預料般,沈靜喃喃道:“果不其然。”

自從藥谷滅門、白澤夕杳無音訊後,這十幾年他從未再回去過。在這期間,他到處尋找白澤夕的蹤跡,可都無果。

他知曉的白澤夕棲身的住處有很多,也曾無數次猜測白澤夕會藏身在何處,卻至今都未料到,當年他竟是躲進了覆滅的藥谷中,直到那日元澈帶來歹人抓走竹苓跑向方位的消息,他才幡然醒悟。

或許是這些年他一直在逃避,懦弱地不願接觸往昔,以至於讓人有了可乘之機,不然不會造成今日這場江湖局面。

半響後,許言卿撐起身,開了口吩咐:“元澈,送我去你師父那,我要和他們走一趟藥谷。”

他認為有些事情,或許是時候去了結了。

男人打量了番楚霖溪:“至於你,此刻怕是內力耗盡了吧,這幾日便在這裏好生休養。”

楚霖溪卻出乎他意料,一口否決,萬分執拗:“不行,白翎被他抓走了,我要去救白翎。”

“白翎?”許言卿疑惑,“算算日子,這小子這幾日應是蠱發的時候吧,這時候不回苗谷準備祭祀事宜,竟然還有力氣跟著你跑到那裏?就不怕苗谷那死女人一氣之下讓他死外面嗎?”

楚霖溪不悅聽到許言卿這樣說。他渾身上下像立起刺的小獸,牟足了勁兒糾正道:“白翎不會死。”

許言卿端詳他半息,頷首道:“也是,我給他的解蠱方子只有半個,也許白澤夕的住處能找到另外半張解蠱的方子,他大抵是為了這件事才跟著你跑去的。”

“畢竟那種蟲蠱在身上年年蠱發,如果苗谷的人認為自己還是個人,便都不好受。”

聽到這,楚霖溪一楞,回想起白翎堅持要他先走,自己則只身一人留下時說的那些話,終於明白是為何。

許言卿轉身朝外走,邊走邊說:“左右你身上的毒我已經清除了,之後的調養事宜也盡數告知於你,你如果不當回事,不想武功內力再回到以前的狀態,就盡管去作死。”

神醫即將跨過門檻的腳停住,側首告誡楚霖溪:“這次救你是因著苗谷那小子相求,我還幾年前的人情罷了。可下次救你,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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