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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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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前方空地上陡然掀起一場交鋒,隱於樹林中聞笛而動的藥人們蜂擁而上,快速朝著白翎的方位疾馳。少年卻神色不動,身形不退,反倒只身自主踏入重圍,迎敵而上。

楚霖溪瞧見白翎這異常的舉動,下刻心中突然緊揪。他擔心少年的安危,下意識便要擡腳跟上白翎的身形,然而還沒待他來得及動身,就被身後的白懿一手撈了回來。

下瞬,他二人面前草土飛揚,笛音繚亂,兩道不同的聲音從混亂中高低傳出,激烈碰撞,猶如無形的兵刃在半空對峙。在雙方的玉笛聲中,只見有部分藥人身形明顯一頓,像是卡在了轉軸上一樣,隨後尋著高一調的笛音轉身,和對面的藥人互打了起來。

那白衣人見此情形,先是震驚地微睜雙目,繼而後退兩步。因害怕白翎突然沖到他的面前,於是嘴邊的笛子快速轉變音調,試圖從對方的笛音中奪回主權,奈何無論他如何操控,那群被音律幹擾的藥人們都不再聽他的號令。

白衣人怒形於色,立於紛爭之外,吹出的笛音轉而聲聲急促,宛如一柄柄短劍迅疾飛出,帶動著他笛聲下的藥人們打鬥的身形也快了幾分,原本或許還顧及下身上的傷口,此刻卻好似不知疼痛的怪物,嘶吼著握著兵器不斷揮向白翎。

白翎一邊吹響玉笛,一邊躲避藥人的攻擊,踏著獨有的輕功步伐,穿梭在藥人之間,步步向白衣人的方向靠近,預要拉近距離,近身交戰。

楚霖溪一眼就看出了白翎的心思,但仍然為此感到膽戰心驚不知是不是由於白翎晃動的身形連帶著笛音不穩,還是其他緣由,玉笛裏發出的高調笛音在反向操控藥人的這件事情上似乎並不順利。

在場的任何人都能看出,那幾個藥人確實在聽命白翎的笛聲行事,可是激戰的動作時而瞬間停滯,任憑對方的刀刃砍在身上;時而左右不受控制,辨不清方位,就好似難以分辨該聽命哪道笛音一般,這便致使他們身形和出擊漸漸遲緩,無法對突來的襲擊做出迅速的抵擋,甚至無法及時掩護白翎。

一道刀光自頭頂襲來,白翎快速反手縮回吹奏的玉笛,利落擡起擋住揮下的刀刃,如游魚般邁開輕功步伐,流暢翻身,自低位從刀下閃出。

他還未直起身,不到半息手裏的玉笛便重回嘴邊,繼續續起斷開的高調笛音,而那些藥人只頓了剎那,就再次跟著白翎的笛聲行動。

白翎的眸子死死盯著站在藥人外面的白衣男子,眼珠一轉又快速掃眼周遭。

這些藥人體內的蠱到底還是那白衣人種下的,就算他的玉笛能改變音軌暫時讓部分藥人為他所用,也不是長久之法,雖然現在短時間內倒不至於處於下風,但長久打下去遲早會讓對方鉆入空隙。

何況他不久前剛經歷過一輪蠱發,下一次蠱發不知會在何時,所以照如今的情況來看,他恐怕堅持不了多久……這麽多毫無理智的藥人就算他們三人全上也不是對手,他只能盡力為身後人尋出逃離的機會。

白翎餘光瞟眼和白懿站在最外圍的楚霖溪,默想著時機。

楚霖溪的視線始終粘在白翎移動的背影上,擔心少年處境地同時,認真觀察著交戰情形,半響輕輕扇動著上下唇,啞聲說:“他們的笛子十分相似。”

白翎一直很寶貝這把玉笛子,就連楚霖溪也沒機會仔細端詳。平日玉笛掛在他腰上的時候不離身,亦不會輕易摘下或讓人觸碰,就算是在泰安城內賭輸了也沒抵押,反而寧願是搶他的錢袋,可見白翎對其萬分珍視。

原本以為這東西或許是白翎家中的傳寶,所以才讓他這般寶貝,但現在大眼一瞧,發現白衣人手上的玉笛樣式和白翎的看起來頗有些淵源。

就在楚霖溪思考的時候,白翎的身形猛然一顫,很快便劇烈顫抖起來。他蜷著背脊站在草地上,仿佛承受了千萬般的壓力和痛苦,可盡管如此,他依舊單手持著玉笛,穩穩吹出轉音,操控藥人擋住他面前的刀劍。

楚霖溪大驚,對身邊的男人喊:“白懿,你快去幫白翎!”

可白懿始終站在原地一步不動,鎮定地告訴楚霖溪:“那玉笛是禦蠱的關鍵,族中只有白翎有資格持有,而以禦蠱術驅使藥人也只有他才會,其他人學習不到這般高深的技法,所以這種時候我幫不了他。”

話音落下,楚霖溪清晰地看到爬在白翎身上的紅色花紋好像又血色了一度,甚至開始勻速向上移動。

他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年皮膚上暴露在外的跳躍花紋,想努力讓自己轉移註意力,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可是無果。

楚霖溪再也壓抑不住,焦灼地質問白懿:“白翎身上的紋樣到底是什麽?是不是和他現在的狀態有關系!”

白懿詫異地看向他:“他從未告訴過你?”

青年心裏仿佛已經察覺出了什麽,但一直不敢妄自揣測。他已然不敢呼吸,顫抖著嘴唇,極力壓制自己自頭到腳的強烈不安和害怕,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成拳頭。

他顫著聲線道:“我曾偶然見過一次他背上詭狀異形的紋樣,但他避之不談,我便也無法多問……”

楚霖溪忽地偏頭,似是鼓足了勇氣,瞪著白懿道:“你告訴我,那東西是不是在牽制白翎?是不是對白翎有害?”

他知道自己在懼怕什麽,他在怕白翎消失在自己眼前,怕自己再也抓不住白翎的溫度,所以他不敢多想,唯恐念想成真。

但他又必須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這個答案現在只能從白懿的嘴裏問出。

男人對上楚霖溪的目光,沈默片刻,道:“你可知他到底是何身份?”

“小醫仙說過,他是苗疆聖子。”楚霖溪停了一下才說出來,隨後蹙眉,重聲道:“我不關心他究竟是什麽身份,於我而言,他只是白翎。”

白懿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從楚霖溪的視線裏移開,落回前方交戰的少年身上。他望著白翎身上攀爬的紋路,思忖須臾,沈聲告訴楚霖溪:“他體內有我谷中聖蠱,你看到的那紅色苗紋就是聖子的象征。”

“他這幾日正是蠱發的時候,我雖不知感受,但也大概知道這種聖蠱蠱發時已超越了常人能忍受的疼痛。但在這種自身危險的情況下,他知曉你有危險還非要一人跑來,我如何都勸不住。”

楚霖溪越聽越感覺心裏空了一塊,墜的發疼,呼吸發難。

難怪白翎會離開客棧不辭而別,難怪他在京中找不到白翎的身影……原來都是因為這樣。

白翎是不想讓他知道,不想讓他擔憂,所以才選擇躲了起來,獨自承受蠱發的疼痛。

楚霖溪腦中亂成一團,怎麽都理不清思緒:“他不是苗谷聖子嗎?苗谷以蠱毒為尊,為何他自己也會中蠱?”

“這是我谷中聖子的命數。”這句話,白懿講得義不容辭,毫無惻隱。

楚霖溪一楞,問:“這是什麽意思?”

白懿冷靜道:“苗谷聖子的名號聽起來尊貴,實則身不由己,一輩子不能出谷,長到十九便只是谷中祭典聖蛇的養分罷了。”

“一輩子不能出谷?”楚霖溪手腳冰涼地看著前方少年伴著笛聲來回翻飛的身影,將這句重重咬著字重覆了一遍。

“我苗谷歷經至今,唯有兩任聖子出了差錯。”白懿深深皺著眉心,道,“一位是上任聖子白澤夕,逃出谷後以蠱毒之法攪得世間不得安寧,最終自取滅亡;一位就是白翎,一心要步白澤夕後塵,想方設法離開苗谷,可眼下十九年歲將至,谷內祭典在即,他無論如何都逃不掉自己的命格,這般在外胡鬧只會死得更快。”

男人刻意隱瞞了一些事,楚霖溪聽完意外的平靜下來,不語許久。就在他以為楚霖溪已經接受了這件事的事實,青年驀然出聲,一口冷冷地否決了他的話。

“不,你錯了。”楚霖溪倔強地望著白懿,“白澤夕不是逃出谷霍亂江湖,白翎也不是飛蛾撲火。”

“他們都只是想要自由罷了,而苗谷給不了他們自由。”

下一章終於來到我最期待的劇情了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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