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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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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茶樓二層,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位束發的青年。青年穿著藏色束袖衣衫,手邊放著一柄劍,整個人正襟安坐,一身浩然之氣。

楚霖溪踏上來的第一眼便註意到此人。似是有意為之,青年面前的桌沿正中間,規規矩矩端正擺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他稍微一低頭就能讓茶杯和口鼻形成垂線。而對面的兩盞茶杯也擺放有序,桌上除了茶具再無其他額外的東西。

楚霖溪想到了什麽,視線在青年身上走了一圈。此人衣襟對稱,身上毫無多餘的飾品,就連發帶都系的剛剛好,一點線頭都沒露出來。

這人莫不是有點強迫,就像蒼桓山上有一位師叔坐下的師兄,大到臥房院子必須按他要求對稱擺放,小到果盤裏的顆粒都要擺的整整齊齊。

元澈帶著楚霖溪恰好就是朝著那人走去。似是有感般,青年的視線從身側的窗子外轉回來,正好對上他二人的視線,下息楚霖溪便見人直直站了起來。

“十一殿下好久不見。前些日子在外各處尋求材料,未能及時收到祁將軍的書信,還請莫怪。”青年向少年規規矩矩行了禮儀,可見對元澈的身份和他師父的身份都心知肚明。

“無妨無妨。”元澈也回了一禮,側身對後面的楚霖溪介紹道:“這位是名劍冢大弟子,落雲深。”

楚霖溪抱拳道出名號:“蒼桓山,楚霖溪。”

“原來是蒼桓山的弟子。”青年揚起的笑容弧度都恰到好處,“依稀記得我名劍冢曾為蒼桓山鍛造過四把劍,不知現今可還好?”

楚霖溪想了一下,說:“應當是兩位師叔坐下四位師兄的佩劍,師兄們對名劍冢的劍愛不釋手,日日呵護。”

落雲深笑意更深,擡手邀他二人在對面坐下,待坐定後,他問元澈:“見祁將軍信中說,是有把劍需要我名劍冢修覆?”

他略一思忖,不等對面回答,猜測道:“不會是上次求去的那把被他們比來比去的用壞了吧?”

元澈搖頭加擺手:“名劍冢的劍都是極品,我師父他們怎敢怠慢。”

落雲深再次笑起來。

“其實是楚哥有事相求。”元澈看向身邊的楚霖溪,青年會意,從背上解下劍袋。

落雲深的眼睛自他擡手臂的時候,心裏便知他要做什麽,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從楚霖溪背上解下來的劍袋,像是要透過外面罩著的一層布鉆到裏面。

其實從這位青年進來的時候,他身為名劍冢大弟子的直覺,餘光就已經瞟到了楚霖溪的劍袋上。落雲深下意識覺得,這劍袋裏定有讓他欣悅的東西。

果不其然,楚霖溪剝開劍袋,一柄陳舊的劍柄率先露出,其次是花紋,和經歷了斑駁歲月的劍鞘。

一時間,三人都摒住了呼吸。

楚霖溪鄭重地將劍放置到他們身前的桌面上,收回手,五指搭在膝上下意識蜷縮。

他垂眼看著桌子上的舊劍,淡淡講述:“此劍是先師的遺物,先師生前特囑咐我必須將它轉交到一位故人手中,外人在此之前不可觸碰,可那位故人也仙去了,劍便留在了我手裏。”

落雲深皺著眉,目光一點點從劍柄頂端的紋路,一直延伸到劍鞘末端。

楚霖溪繼續說:“我長在先師身邊,從未見他配過劍,此劍在櫃上擺放數年,亦從未見過出鞘。但前些日子遇到一些危險,劍出鞘後我才發現,這原是柄斷劍。”

他刻意隱瞞了在萬梅山莊經歷《百兵冊》的事情,而是簡簡單單交代清楚了緣由。這落雲深他未曾有過交集,雖然如他所說蒼桓山同名劍冢有過一些往來,但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他不知此人作為如何,生怕是有心人在遮掩本性。

楚霖溪正了神色,誠懇道:“我想請您幫我修覆此劍。”

落雲深在楚霖溪的應許下雙手握起劍橋和劍柄,稍一用力,就將劍拔出。茶樓二層並沒有坐多少人,清脆短促的出鞘聲未惹來多餘的視線,只有一道自上方灼熱地掃射下來,慢吞吞地在劍身上挪移,若劍生出了劍魂,此時恐怕以為自己又重新回了鍛造爐中。

落雲深左手托著劍身,右手握著劍柄,目光在斷開的劍身上定了許久。就在元澈和楚霖溪不知如何開口,正躊躇時,青年驀地擡眼,道:“這劍不是用斷的,而是生來就是斷的。”

楚霖溪怔楞住,元澈驚疑一聲,說:“是說有人專門造出來一把斷開的劍?”

“沒錯。”落雲深擡高的手臂垂下半分。

元澈追問:“那為何會造這樣一把斷劍?”

落雲深思慮許久,微微搖頭。

“造此劍者的意圖我不得而知,或許此劍於鍛造者而言是失敗之作,亦或許造它並不是為了用於習武,而是珍藏或是其他用途……”

落雲深越說眉毛皺的越深。他指尖劃過劍刃,又反覆摸著劍柄上的舊痕,說:“但有一點很奇怪,若只是為了珍藏,這把斷劍卻開了刃,且有人曾經執它反覆同人交手打鬥,使用次數並不少……”

斷劍的手柄上有明顯使用的痕跡,這是經過長年累月的攥握,才能磨出的印痕。而劍刃上細看能看到磕碰和其它光澤,說明這把劍曾還殺過人。

元澈聽完,更是迷惑:“這天下誰會用斷劍去殺人?簡直聞所未聞。”

若是兩方打鬥,其中一人劍一出鞘,對方看竟是把斷劍,豈不笑掉大牙。

落雲深也未見過此等離奇之事。他擡頭看向沈默不語的楚霖溪,道:“若少俠執意想修覆這劍,恕雲深無能為力。”

楚霖溪吐出二字:“何意?”

“這劍修不好。”落雲深說,“此劍距今有些年頭,材質非當下所有,恐難以比照修補剩餘部分,融了重新鍛造出來也只會和之前的不一樣。而又如我方才所言,鍛造者原先或許只是用於收藏,陰差陽錯才被人拿去開刃使用,所以鍛劍時所用的材質極其特殊,甚至參雜著根本不是斷劍能用的材料。”

楚霖溪張了張嘴,半響道:“所以……這劍只能這樣?”

落雲深落眸點頭:“是的,依我之能,修不好。”

“怎會如此?”元澈驚呼,“你可是名劍冢大師兄!怎會還有你無能為力的劍?”

落雲深長嘆口氣,為難道:“恐怕交由我師父……也修不好。”

元澈轉頭去看青年。這劍是他師父留下來的,他聽到這話定是很傷心。

楚霖溪一直落著目光,瞧著桌子上已經被放下的劍。他忽然想起師父離世前不斷強調的話,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只有一句,便是讓他務必將劍交予萬梅山莊的老莊主手上,其餘人斷不能碰之,若無法交到老莊主手上,寧願毀了也不能留。

可他思念師父,這劍如何也狠不下心毀掉,便一直貼身背著,寸步不離。至今除他之外,也只有白翎碰過。

楚霖溪蜷在膝上的五指在指尖陷入掌心後又驀地松開。

他拾起一抹笑,對落雲深說:“罷了,如此也好,多謝了。”

他想,既然修不好,那他就做一回逆徒,到底要查清令師父執念到臨終前一刻的事,究竟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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