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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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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楚霖溪在這句話之後繃直身子,牢牢註視著少年站在自己斜前方的身影。日頭下他的背影罩著金邊,看不清面容,亦不知神情如何。

青年聽著自己心臟不停沈重地 “咚咚”墜響,良久才收回視線,默默落下眼睫。

幾人之間氣氛不知因為什麽,忽然略顯僵持。“聽聞相識”這四個大字一出,祁牧安就明白是誰說的,眼神如刀子般刷得紮在了手邊小少年身上。

阿澈原本正察言觀色瞅著楚霖溪和白翎,見他二人是真情實意想要尋人救命,於是又偷偷去瞧師父的面色,想游說緩和一下。哪料這一眼,恰好懟進男人淩冽的雙眼。

阿澈緊張地縮了縮脖子,不敢開口了。

或許誰都沒有想到白翎開口一句便是問這位神醫的下落。

許言卿雖不是什麽能惹得各地相爭之人,但因著名號也在江湖上牽扯甚多,多的是各色的人想要與他相見。他現下得勃律他們庇護,又潛心鉆研摯友留下的東西,近幾年已鮮少在中原現身,卻讓原本尋他的人更多了些。

只是沒想到眼前這二人也是為此人而來。

祁牧安原本眉心微壓,剛要開口,身邊人卻突然先一步拽住了他。

“我們見過。”

白翎一楞,隨即微微收縮眼眶,端詳著與他僅有一步距離的勃律。

勃律不等他出聲的機會,繼續說:“人命關天,你救過我,既有所求,我理應還你這份恩情,想必許言卿也很樂意幫你這個忙。但他眼下不在京城住處,從涼州啟程馬不停歇起碼要十幾日。”

白翎道:“我等不了十幾日。”

勃律點頭:“不過他的徒弟如今正在京內問診,我可以帶你去見她。”

“我要他徒弟有何用?”白翎不耐。

勃律說:“許言卿的徒弟已小有‘小醫仙’之名,不比許言卿差多少。何況我今日就會傳書信一封讓許言卿趕回,若是她束手無策,多少也能拖延幾日,等到許言卿歸來。”

白翎呼息急促起來,他尋思片刻,覺得穩妥,猛一拜過禮節,道:“感激不盡。”

勃律同他說好明日相見的時辰和處所,就和身邊男子及阿澈離開。勃律和祁牧安離開之前還耳語了幾句,聲音太小,恐怕對話只有他們之間才能聽見。

見人走遠了,周圍也沒了旁人,楚霖溪上前一步站在白翎身旁,註目著男人離開的背影,輕聲問:“你識得他?”

說完,他轉頭看向少年可是見白翎方才的樣子,分明是一副沒見過的模樣。

少年眉心緊縮,思緒飄飄轉轉回到了往昔,最後在一個犄角旮旯裏扒拉出了一件事。

男人的身影和記憶中模糊的一道人影重合,讓他仿若喃喃自語般道:“我想起來了……我幼時遇見過一個來谷內求醫解毒的人,此人好似就是他。”

楚霖溪靜靜凝視著,不知在看著白翎想些什麽。

少年終於註意到了他的目光,扭頭回望,笑道:“霖溪哥哥怎得變得這般嚴肅?莫不是怕了明日的問診?”

楚霖溪搖搖頭:“我師父告訴我,人這一生命途多舛。若是明日當真告訴我只有短短數日可活,回天乏術,我也認了。”

“不會的,霖溪哥哥信我。”白翎心裏狠狠一緊,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用力捏住,讓他喘不上氣。他抓上楚霖溪的手腕,唯恐眼前人煙消雲散。

“明日定有法子能救你。”

楚霖溪暗自觀察著白翎的神色,心裏發笑:“你看起來很信任那位‘神醫’。”

白翎深呼吸一口氣,略顯煩躁:“不得不承認,他醫術確實高明,想來他的徒弟得他真傳自是也不差。就算他徒弟醫不好你,我們也可以再借他們的手尋到本人。”

此時此刻白翎已經全然把自己隱藏的身份拋卻腦後,就連當初說過什麽都忘了。

楚霖溪說的話隱隱帶笑,調侃他:“比你的醫術都厲害嗎?”

白翎沒聽到笑意,露出一副吃癟的模樣,良久之後才慢吞吞點頭。他揉揉頭發,快速轉移話題:“霖溪哥哥,你還想吃什麽玩什麽?我們再走走可好?”

楚霖溪環顧周身,覺得有些累了:“我們回客棧吧,白懿若是趕到了京城,一定會四處尋我們。”

少年覺得有理,於是二人便往回走。可是原本同人約定好的京城相見,一天一夜過去後,仍舊沒有看到白懿的身影。

翌日一早楚霖溪有些擔心,但今日又約好了去見神醫弟子,此事不可怠慢,只能動身前和客棧小二交代了兩句,說若有人打聽到他們,一定要留住。

二人離開客棧,照勃律所說的地點,來到一處牌匾恢宏的府邸外。

他們站在府門外的石階下,瞅著印在上面大大的“將軍府”字樣,陷入沈思。

楚霖溪先出聲:“這是哪位將軍的宅子?”

白翎提上一口氣,恍然大悟:“我說那小子師父的名字為何如此熟悉。”他問身邊人,“霖溪哥哥,你可有聽說過當今聖上如今還留有位年幼的弟弟,一直不封王,以未來儲君的名頭培養?”

楚霖溪想了想,好像下山以來確實有聽過這則京內傳聞。

“這位殿下經常偷溜出宮游玩,多次跑的無影無蹤,前幾月京城還拜托江湖四處找尋他的身影,發的告示到處可見,散布各城。”

楚霖溪覺得這說法很像一個人。

“而這殿下有位聖上欽點的師父,就叫‘祁牧安’。此人先前是前朝大慶人……”慢慢的,白翎的聲音越來越小,恐在避諱。

他還沒給楚霖溪說完,府內邁出一道小廝身影,看到他們,直徑來到面前,故而白翎噤了聲。

藍衣小廝也不知為何會認得他們,先是躬身一禮,後笑著說:“二位是來找將軍和公子的吧?公子吩咐過,若是二位來了,直接引去偏廳便是。”

不待回答,他伸手引道:“請二位隨小人來。”

楚霖溪和白翎對視一眼,跟上小廝的步子。

越過府門,避過隔墻,映入眼簾的是寬大的池塘和叢叢種滿的荷蓮。他們輔一進來沒走幾步,不遠處的花園裏就傳來一聲怒喝,驚住了腳跟。

“你往哪跑!”

有兩道身影快速從眼前跑過,一前一後。前的跑得跟逃命一樣,跑起來快要連滾帶爬四腳著地,姿勢很是眼熟,後的手裏拿著短鞭子,窮追不舍。

男人在後方怒喊:“元澈!你太有種了!你現在都敢私拓官符了!我今日非要打斷你的腿,看你還能不能鉆你的狗洞!”

前面逃命的少年哇哇大叫,抱頭鼠竄,哭的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嘴裏不斷說著“師父我錯了”,可無論如何身後的閻王都在追命。二人從裏面的亭子跑到下面的石子路上,追趕著雙雙埋入旁邊的竹林中。

他們在池塘另一頭將一切看在眼中。小廝幹笑幾聲,語氣窘迫:“二位見笑,府上將軍和十一殿下一貫如此。”

“十一殿下?”楚霖溪疑惑。

“前面跑的那位就是十一殿下,陛下的十一弟。” 小廝說,“十一殿下調皮,自打送來我家將軍這便日日雞飛狗跳,這等事在府上早就習以為常了。”

“原來如此。”楚霖溪點頭。

“二位這邊請,公子已經在等二位了。”

小廝將他們領到偏廳,通報後就候在了門外左側。廳內坐著昨日見過的那位使用彎刀打贏了擂臺的男子,今日穿了一身深藍衣袍,正坐在座上全神貫註盯著面前巴掌大的火架上的小罐子,好像裏面煮著什麽東西。

聽到聲響,男人回頭看來,見到二人,他沒有起身相迎,只是若無其事地收回臉,停了兩息驀地出聲:“許久未見要嘗嘗我們草原上的茶嗎?”

楚霖溪很給面子地吸了吸半空中的香氣,說:“聞起來很香。”

勃律的唇角微微上揚,笑了一聲,隨後給他們二人各倒了一杯。

楚霖溪謝過,端著杯盞坐回去時默默打量了幾眼男人,問:“前輩來自草原?”

“是。”勃律答得不卑不亢。

“聽聞草原比中原遼闊,令人心曠神怡。”楚霖溪感嘆。

勃律瞧著他笑,不出聲,轉而把目光落在另一個自進來後就不吭聲的人身上。

白翎對上勃律的眼睛,抿唇,五指攥緊杯壁:“前輩昨日的承諾今日可還有效?”

勃律喝口手裏剛煮好的茶:“自然是有,你放心,我昨夜已經傳信與許言卿,將情況一五一十轉告,相信很快他就會趕回京城。”

白翎坐不住,探了探身子,問:“那我們又何時去見許言卿的徒弟?我想要救治之人中毒已有多日,耽誤不起時間。”他瞟眼身邊坐椅上的楚霖溪,這一舉動盡數落入勃律眼中。

“原是中毒了。”勃律順著看向楚霖溪,見青年精神並不萎靡,眼睛偏了偏,想到了什麽。

“竹苓通常要睡到巳時才起身,脾氣大,之前好幾次算是我去也會被轟出來。”勃律放下茶盞,“我沒有想到還能再見到你,所以在這之前,正好有些事想同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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