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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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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告白

簡詞安盯著景渡擡起的手看了幾秒,竟然真的乖乖牽了上去。

相比之下,景渡的手要比他的大上一圈,骨節也粗,指尖只是搭著就能探進袖口,輕輕摩過皮膚細嫩的腕側。擡手的動作將袖子向上拉了一截,晚風見縫插針鉆進來,這會兒卻一點不顯冷。

簡詞安很快眨了兩下眼,隨即偏開視線專註看著腳下:“......那你抓好我。”

景渡手上加了點力道,帶著笑意:“嗯,我很聽話的。”

這條路不長,但兩個人卻走得格外慢。

簡詞安問他:“學長,你看不清夜景是視力原因嗎?”

身邊沒有人會在熟絡後依舊叫他學長,但這稱呼從簡詞安嘴裏說出來就莫名添了幾分別的意味,景渡聽著很受用,一直沒糾正過。

“沒有,我度數很低,對生活基本沒影響,夜盲純粹天生的,不過不嚴重。”話雖如此,景渡的眼鏡倒是配了不少,被他當飾品用,偶爾興致起來了會戴。

“天生的?離得近也看不清嗎?”簡詞安難得追問了幾句。

“比較勉強。”景渡說,“所以走夜路的時候會慢一點。”

說著,簡詞安就把他往身邊拉了些:“那邊有顆小石頭。”

路燈一個接一個,看什麽其實都一清二楚,景渡不知道簡詞安是在配合自己還是他實在單純好騙,好笑地看他全神貫註避開周圍的“陷阱”。

盡職盡責到讓景渡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景渡說。

“我也是。”兩個人離得太近,走路時肩膀不小心撞到了一塊兒,簡詞安頓了頓,小心調整著步調,“這邊很偏。”

偶遇的概率簡直比彩票中獎還要小。

他問景渡:“學長打算待到什麽時候?”

“大後天走,你呢?”

“哦,我也那天。”

明明是在空曠無人的室外,兩人的聲音卻都不大,聊著聊著,別墅越來越近,燈光也愈發明亮,景渡偏頭,借著透光去看簡詞安。

簡詞安並不是圓潤溫和的長相,眼睛、嘴唇,都利而薄,唯獨鼻尖弧度稍鈍,隨著走動在寬大的領口下若隱若現,脖子、手腕、腿根又全被罩住,影子團團黏在他身後,意外顯出幾分憨態。

眼看這段路就要走到終點,景渡愈發不想邁步,他腳步漸沈,直到最後定住,簡詞安還沒停下,被他拉得一個踉蹌。

景渡順勢翻轉手腕,兩人指腹相貼,只輕輕用了點力,就扣進了簡詞安的指縫。

十指相扣。

簡詞安極為明顯的楞了半晌,甚至身體都小幅度抖了一下,交疊的掌心有一瞬分開,最後還是緩緩合攏了。

屏住的呼吸隨之松緩。

景渡噙著笑,和他商量:“小安,能不松開嗎?”

“......”

簡詞安好像宕機了,維持著這個不算方便的姿勢,怔怔看著虛空。

但也確實沒有掙開景渡。

景渡眸色漸深。

兩人認識已經有一陣了,景渡心懷不軌,相處過程中難免會控制不住地越界,偏偏簡詞安每次都接受良好,仿佛根本察覺不到景渡的心思。

月色正好,將心跳聲放得很大,景渡牽著簡詞安的手,腦中那條名為理智的弦一繃再繃。

他想,簡詞安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不知道景渡......喜歡簡詞安?

景渡不是什麽盲目自信的人,可簡詞安的態度卻實在讓他忍不住多想。

掌心觸感分明,溫熱細嫩的肌膚不僅沖擊著他的定力,更是將原先計劃好的緩步試探徹底推翻,多日來堆疊的心動和喜悅在今天的意外相遇下轟然炸開,他站在斑駁樹影中,頭腦發熱。

景渡想,他得賭一次。

賭這次巧合是天賜的緣分,賭簡詞安對自己,至少有哪怕一點點不同於普通朋友的想法。

景渡喉結輕滾,俯身向簡詞安靠近。

“小安,我......”

短短幾秒,景渡想了很多。

周遭一切都在慢放,只有腦海中的思緒不斷翻湧,他想到和簡詞安的第一次對視,想到這段時間每一次的相處,想每天都期待著和他見面的心情,想眼下要說的話。

坦白講他對自己的舉動並沒有完全的信心,他只是在這一刻明確地知道自己為簡詞安心動,他想在這張臉上看到更多因自己而產生的情緒,這種光是幻想都讓胸腔快要滿溢出來的悸動與滿足比任何理智下的規劃都要讓景渡癡迷。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失控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而熾烈,景渡五指收得更緊,將簡詞安緩緩抱進了懷裏。

拋開過去與未來,景渡被獨屬於此刻的風環擁著,想把一切都說給簡詞安聽。

“我——”

沒想到唇邊才剛洩出一個音節,門口的風鈴忽然響了起來,清脆淩亂的叮鈴聲就像一捧雪,迎頭蓋下,不僅淹沒了景渡的話,還將逐漸升溫的氛圍迅速冷卻。

屋內的燈光也隨著大開的房門罩在了他們身上,朦朧的視野一下就亮了起來。

“哎呦,好巧啊,兩位客人晚上好!”老板剛鎖上餐廳的門,這會兒端著一杯熱茶準備在院子裏看月亮,第一眼沒註意,他看了會兒才發現站在這裏的是景渡和簡詞安,哈哈大笑,“果然還是你們年輕人玩得到一起啊,相處相處就熟悉了!”

他還不知道他們原先就認識,只當是碰巧聊上的。

簡詞安迅速回神,匆忙應了聲便躲在景渡身後。

兩人還牽著,景渡看著走近的老板,不太舍得地順著簡詞安掙紮的力道把手松開了。

他現在是蓄勢待發,不管伸頭縮頭都做好準備挨這一刀了,結果被意外硬生生打斷,渾身上下哪裏都難受。

景渡臉色不太好,勉強扯了扯唇:“是挺巧。”

老板一無所覺,還在招呼:“我剛泡好了茶,你們要不要也來一杯?”

“不了,謝謝。”

“那香煙抽不抽?”老板不知從哪又摸出一根煙。

景渡連連擺手。

老板被拒絕了也不尷尬,讓他們好好休息,見簡詞安跟著景渡上樓,看了幾秒才一拍腦袋:“哦對了,這位小哥,你朋友退房的時候把房卡也給我了,我這邊收在前臺感覺人來人往的也不太安全,就給你塞回門縫了哈。”

簡詞安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民宿裏的電梯轎廂面積小,兩個成年男性塞進去就不剩太多富餘了,空間逼仄,加上臨門一腳卻被打斷的告白,周遭氣壓微微凝滯。

簡詞安看起來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但有時候這種平平淡淡的模樣反而更折磨人。

景渡不知道他有沒有預想到自己未言的話語,斟酌半晌,先換了個話題:“你是和朋友一起來的?”

“對。”

“......”

話就斷這兒了。

景渡這會兒心還沒涼,就是氣有點喘不過來,他閉了閉眼,還在想要做點什麽挽救一下氛圍,又發現不對了。

“電梯是不是沒動?”

簡詞安聞言也看過來:“好像是......?”

兩人你看天我看地看了半天,最後發現是都沒按電梯。

景渡沒想到自己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一時失笑:“你去幾樓?”

簡詞安說:“三樓。”

和他同層。

三樓...又是三樓,景渡摁下按鈕,看著跳紅亮起的數字,挑了挑眉。

這樣玄妙的緣分,實在讓人爽得頭皮發麻。

低樓層的電梯幾乎沒有多少等待的時間,好像只是胡思亂想了一下,門就打開了。

景渡現在不太冷靜,腦中想法一個接著一個,也就好在簡詞安和他並排站,看不到表情,否則或許會被嚇到。

景渡先走出電梯,又落了一點步子,側目去看簡詞安的神色。

依舊是平淡、沒有波瀾的,但可能是室內溫度上來了,簡詞安裹著外套,被熱氣熏紅了些,連露在外面的耳尖都洇了層淺淺的粉。

他似乎有些神游天外,只顧著跟在景渡身後,連什麽時候跟進了景渡的房間都不知道,直到房卡插上,眼前乍亮,簡詞安才反應過來,邊道歉邊擡手脫外套。

“不好意思學長,外套還給你,我先回房了。”

景渡沒吭聲,垂眸看著簡詞安脫下自己的外套,折疊兩下遞過來,動作很快,卻又細心地把袖口都撫平了。

視線先是掃過簡詞安的臉,隨後才緩緩落下。

景渡把手放到外套上,沒有接過,只是虛靠在邊沿,緊接著問了句很奇怪的話:“小安,你要回房了嗎?”

簡詞安以為他沒聽清,放緩語速,重覆了一遍:“嗯,我要回房了。如果衣服有哪裏弄臟了,可以找我。”

景渡摩挲著外套,指腹不經意劃過簡詞安的骨節:“怎麽找你?”

簡詞安不知道是被他問得古怪還是不習慣觸碰,沈默了好幾秒才遲疑道:“......微信?”

景渡就笑,看著簡詞安搖了搖頭。

手上依舊不老實,得寸進尺去磨他指側。

簡詞安喉結滾動了下,重新想:“電話?”

景渡還是搖頭,問他:“直接敲你的門可不可以?”

簡詞安舉著外套的手放下來了些,聲音也輕,點頭:“......可以。”

“什麽時候都可以?”沒等簡詞安回答,景渡繼續說,“晚上要是睡不著也能敲你的門嗎?我認床,睡不好,你又離我這麽近......只要走幾步,再等一會兒,小安就會來給我開門,是嗎?”

景渡往前走了一步。

他們本來就在玄關的位置,景渡一動,簡詞安跟著後退,身後就是半開的房門,景渡擡手一撥,鎖舌順著滑入。

簡詞安退無可退,後背輕撞上門板。

離開寬大的外套像是給他脫了層殼,簡詞安沒法把自己藏起來,只能垂著眼不和他對視,嘴裏倒是不知死活地回答:“嗯,什麽時候都可以。”

景渡聞言,笑意更加溫和。

“如果什麽都可以,小安,我想和你交往,可不可以?”

【作者有話說】

段評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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