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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學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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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學弟

簡詞安沒想到會碰上景渡。

他剛到店,提著老舊卡頓的卷簾門才開到一半,正深吸氣要換姿勢,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忽然從側方探來,替他拉開了鐵門。

卷片沿著軌道咯噠一聲固定在頂端,簡詞安回頭,撞上景渡含笑的雙眸。

景渡勾唇,在簡詞安的視線中不慌不忙提起手中的早餐,搖鈴鐺似的晃了晃:“早,介意我借地方站會兒嗎?”

景渡長得很好看。

尤其在特意打扮過後,本就俊颯的五官更顯優異,站在陽光下哪哪都像發著光,離得近了,還能嗅到一股若有似無的清淺香味。

簡詞安心臟砰砰跳,一時說不出話,趕緊收回視線,悶頭逃也似的鉆進店裏。

景渡就看著他的背影,摩挲了下掛在指尖的袋子。

直到空調遲鈍地開始運作,發熱的頭腦漸漸冷卻,簡詞安才後知後覺自己還沒回話。

他小心翼翼瞥了眼站在門口擋住大半陽光的景渡,索性繼續沈默著從裏間拿了把椅子出來,放到對方面前。

意思很明確,想招呼景渡坐下。

畢竟就算不是景渡,任何客人來到店裏休息,也斷沒有叫人家站著的道理。

偏偏實在緊張,手上一抖,椅子就這麽“砰!”地徑直砸上了地面。

動靜不輕,在安靜的店內毫不客氣地震了幾輪。

“......”

糟糕,沒控制好力道。

好在景渡沒什麽反應,沖他彎眸:“謝謝小安。”

景渡的音色漂亮,咬字輕緩,又帶了點早晨獨有的鼻音,聽起來很溫柔。

就是傳到簡詞安耳朵裏,只會讓他本就緊繃的身體更加僵硬,他從喉間憋出一個悶悶的“嗯”,直起腰拉開了距離。

簡詞安心緒翻湧,而景渡也一直沒移開視線。

他的目光沒什麽目的性,只是單純覺得好奇,對簡詞安這個人,也對自己身上傳來的陌生感受。

原來真的只是看著別人也會覺得愉悅。

好神奇。

簡詞安沒招待景渡,景渡也沒半分不自在,單腿撐地虛靠在桌邊,看簡詞安忙前忙後。

這人的臉實在小,口罩掛繩都得翻一次才戴得服帖,身形單薄,風吹在衣服上空落落的,時不時還要偏頭低低咳上幾聲,瞧著很是可憐。

景渡細細看了,簡詞安雖說還生著病,全程卻都沒什麽表情,像是在放空,面上看著冷,又莫名透著幾分不谙世事的軟和,頭發乖順地垂在臉側,無論做什麽都收了爪子般輕輕的。

可相較之下動作又格外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景渡就這麽幹看著,竟然也覺得津津有味。

景渡等了會兒,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簡詞安還是沒有半分停歇的意思,伸手探了下早餐的溫度,喚道:“小安?”

沒想到他會叫自己,簡詞安有一瞬間的激靈,很快回頭,發頂一縷碎發隨著晃了晃,像冒出的一個小問號。

景渡笑意更深:“沒事,就是看你早上挺忙的,我在這兒會不會打擾到你?”

簡詞安動作微滯,先搖了搖頭,才回答:“......不會。”

他把手上的東西放好,過了幾秒又小聲地重覆了一遍:“不會。”

水果攤的工作並不忙碌,簡詞安來的天數少,也只負責周二的進貨,大部分時間基本都是在看攤,相較於其他幾份工,是最輕松的一個了。

只是景渡就在身邊,他難免不自在,不敢歇下來。

“那就好。”

景渡說著,像是突然想起,又道:“小安,你感冒多久了?”

簡詞安清了清嗓子,思索:“大概......兩周?”

體質原因,他每次感冒咳嗽都得過上很久才會痊愈。

景渡挑了下眉,變術法般掏出一盒藥,抵在桌板上往前推:“正好,剛買了幾盒清熱止咳很有效的藥,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試試。”

簡詞安目光在那雙手上定了幾秒,也分不出景渡說的正好正在哪裏,下意識就要接過,誰知指腹才剛剛碰到藥盒,還沒落實,對方忽然將藥盒抽了回去。

溫熱的肌膚一觸即離,擦碰到的地方卻過電般酥麻滾燙。

簡詞安楞了一下,慢半拍擡頭。

景渡努力壓下唇邊笑意,把早餐遞過去:“不能空腹吃藥。”

“......”簡詞安又慢慢低下了頭,“哦。”

景渡和簡詞安認識的第二天,一起在還沒營業的水果店裏吃完了景渡買的早餐。

簡詞安還要工作,景渡不便多留,待了會兒就準備走了。

那盒藥自然是留給了簡詞安,作為回禮,簡詞安又包了幾只梨給他。

景渡沒拒絕,把梨接過來,暗紅色的袋子和他的下擺衫靠在一塊搖搖晃晃,他已經邁步要走了,走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又折回來。

“對了小安,聽朋友說附近有幾家味道不錯的店,我有點好奇,但實在不想一個人去,你願意陪我一起嗎?”

他姿態端得不高不低,語調自然得完全不似一個剛見了兩面的“半生人”,簡詞安乍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把話默默往腦子裏轉了幾圈才發覺的確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

簡詞安反覆看了景渡幾眼,問:“什麽時候?”

簡詞安話是少,可句句有回應,昨天兩人斷斷續續從下午聊到半夜,關系進展得讓景渡都感到意外。

他已經知道了簡詞安的日程安排,特意挑了對方的空閑時間:“今天晚上。”

見簡詞安點頭,又問,“我來接你?”

簡詞安又開始忙活了,背對著他,只能看到被口罩繩子磨紅的耳根:“好。”

景渡是拎著這一大袋雪梨去的教室。

他人緣好,加上這一身開屏般的打扮,免不了被同學一陣起哄,有些關系不錯的想問他拿只梨啃啃,都被景渡笑瞇瞇擋回去了。

程驍隔著袋子戳了戳梨,八卦道:“又是你家安妮給的?”

景渡在整理身上的配飾,下意識接話:“不是倉鼠。”

“啊?”

“沒什麽,上課了。”

因著裝扮得太多奪目,景渡這堂課被老師揪起來了好幾次,好在問題都不難,就算他聽一半放一半,答起來也算順手。

不在簡詞安面前,景渡的姿態隨意了不少,懶懶散散往座位上一靠,看一眼書再看一眼梨,腦子裏浮現的都是簡詞安的臉。

不知道是不是頭一回的緣故,景渡這顆少男心萌動得尤為劇烈,他對此不得要領,也沒有章法,本想著徐徐圖之,可一見到那臉,什麽徐啊圖的都變成了狗屁,他承認自己是膚淺了點,瞅著人好看就走不動道,但世界上多少不膚淺的人,何況簡詞安真的有著他自己按喜好都捏不出的相貌,既然如此,那想做什麽就做吧。

景渡給簡詞安發了消息,對面不知道是不是在忙,回得斷斷續續,正好下課鈴響了,景渡收好手機,轉去了食堂。

剛開學的食堂總是人滿為患,聲音嘈雜,氣味也不大好聞,景渡被擠得沒脾氣,端著飯吸腹挺胸把自己從人群夾縫中解救出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空位坐下,程驍湊近他狠嗅了一下,驚嘆:“哥們,你的香水後調令人分外胃口大開啊。”

麻辣燙混大盤雞,誰聞了不說一聲香。

景渡自己聞不出來,但想也知道會是什麽狀態,輕輕嘖了聲:“沒事,下午就一節課,換一身來得及。”

幾個室友調侃了一下景渡的龜毛,又問他:“今晚真不去?我們在社團群裏可都看到你的艷照了,大家一溜水都想看看您老芳容呢,怎麽,本尊反而漂漂亮亮地跑其他地方浪去了?”

“真想把詞典拓印在你們幾個的腦子裏。”景渡對他們的遣詞用語已經見怪不怪,吐槽完說,“不去,有約。”

程驍語氣賤嗖嗖的:“嗯嗯,景渡有約。”

被冷冷瞥了一眼,他老實不少,戳著米飯哀嘆,“我本來還想帶著你出去炫耀的,別的不說,就你這張臉鐵定讓那誰自嘆弗如。”

馮文俊跟腔:“還能好好讓那學弟看看,他以為他掛掉的是誰的科?是一個混子的科,他放棄所有的學科去裸考,為他忍受一切痛苦,帶給他歡樂。”

程驍很敏感:“你罵誰呢?”

“。”景渡說,“補考成績出來了,我沒掛。”

“出來了?!什麽時候的事?”

“下課的時候。”

程驍趕緊登錄校園平臺。

他比高考查成績還要緊張,半瞇著眼捂著屏幕一點點往下挪:“舍長,你快幫我看看,我過了嗎?”

“......”陳見洲和煞氣逼人的紅字四目相對,沒說話,無聲地拍了拍他的肩。

程驍放下手,隨即爆發出一聲圓鈍悲啼。

“掛了,又掛了...嗚嗚嗚......”

“天殺的簡詞安,我要吊死在他宿舍門口!!!”

他悔不當初、捶胸頓足、椎心泣血、呼天搶地。

而景渡在回小安的消息。

對方現在午休,得空後連著發了好幾條,雖然字數不多,也沒什麽特別的情緒,但景渡還是細細看了好幾眼。

11:33

【AAA.大白狗電商采購:終於快下課了,今天被點了好幾次名,真難熬/瑟瑟發抖】

【AAA.大白狗電商采購:我舍友說是我穿成這樣的報應......小安,難道說我今天穿得太奇怪了?】

11:38

【AN 引用... :嗯。】

【AN 引用... :沒有。】

11:48

【AN:不奇怪。】

11:55

【AN:我開始吃飯了。】

每個短句後面都會一板一眼地跟個句號,像戳了個小狗鼻尖。

景渡心情很好,正專心思索回覆字句,餘光瞥見有個同學似乎被這邊的動靜嚇了一跳,提醒了下程驍:“稍微輕點,別嚇到別人。”

程驍秒收:“哦。”

話音剛落,那同學忽的站起身,端著餐盤走了。

他速度很快,從景渡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閃而過的飯菜殘影,似乎沒怎麽碰過,還很滿。

景渡不甚在意,繼續打字。

指尖動了兩下,他眼前突然似有所覺般閃過幾幅熟悉的畫面。

景渡眸光微閃,頓住了。

.

景渡最後還是沒換衣服,他調整了一下配飾,又重新補了泵香水,沒幾下就把自己重新變回一早光鮮亮麗的樣子。

他開著自己的小四輪去接簡詞安,問他要不要吃東街那家重慶火鍋。

東街就在學校對面,美食一條街,最大的店面是一家重慶火鍋,正不正宗景渡不知道,但確實很好吃。

他們社團團建就定在這裏,人多,把二樓包圓了,隔著圍欄往下望是一樓大廳。

簡詞安聽到店名有點猶豫,景渡就笑笑,說哦對,你還在咳嗽,不能吃太刺激的東西。

簡詞安沈默了兩秒,然後小聲咳了幾下。

最後吃了另外一條街的粵菜,是景渡朋友力薦的心頭好。

店裏人不少,兩人一前一後落座,周圍多是學生淅淅索索的交談聲。

他們各選了幾道菜,景渡下的單,簡詞安沒搶,就是默默折了一半轉給景渡,景渡打開紅包的時候都樂了,金額居然還疊了藥費和早餐。

但好歹是沒把那一斤梨的價格給去掉。

景渡:“小安,你太客氣了。”

他把錢原數轉了回去,“下次再請我就是了,我倆又不止吃這一頓。”

簡詞安猶豫片刻,還是收下了。

吃飯的時候簡詞安終於能摘下戴了一天的口罩,兩人面對面坐著,這麽點距離,往哪看都避不開對方,簡詞安似乎很不習慣,抿著唇,背挺得筆直。

景渡倒是一點沒躲著。

菜還沒上,他在簡詞安的視線下側身,把耳垂送到對方眼下:“新買的耳釘,是不是挺閃的?”笑得一臉坦然,還用指腹撥了下耳垂,在燈光下泛出一片細碎的光。

沒等簡詞安有什麽反應,他又自顧自坐回了原位。

簡詞安看了眼景渡,喝了一口又一口的水。

許是秀色可餐,兩人都比平時開胃。

景渡吃到半飽看了眼時間,而後放慢動筷的速度。

他撐著下巴看簡詞安用筷子尖專心夾菜,心裏忍不住盤算。

怎麽這人都不笑呢?臉色是不差,可就是瞧著冷心冷面,無論吃到什麽都一副表情,連驚訝的時候嘴角都是向下的,大抵平日裏也一樣,做什麽都不鹹不淡。

......嘖,說著說著感覺更喜歡了。

他們坐的位子靠墻,又不在特別深處,屬於進門後走幾步能註意到的位置,景渡和簡詞安說著話,把身體向後靠了些。

沒過多久,桌邊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有人驚訝道:“誒?景渡,好巧啊,你也在這邊吃飯?”

說話的女生叫楊萱藝,和景渡以前在一個部門。

景渡擡眸,先是楞了一瞬,才笑了:“巧嗎?這家店不還是你給我推的,我看你誇得天花亂墜,這不就帶朋友來吃了。”

“你不是說你不吃到嘴的安利嗎,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他提到了朋友,楊萱藝下意識順著看了過去,等視線從飯菜定格到景渡同行的另一個人時,她瞬間瞪大了眼,“詞安你也在啊?”

景渡餘光瞥見逐漸僵硬的簡詞安,一字一句:“詞、安?”

楊萱藝一無所察,還停留在熟人碰面的驚喜中:“對啊,簡詞安,我現在部門學弟啊,沒想到你倆居然認識。”

她反應了一下:“哦對,你們一個學院的,難怪。”

簡詞安已經完全凝滯在了原地,他卡頓般一點一點擡頭,看似冷靜地同楊萱藝打了聲招呼:“學姐。”

視線還未徹底聚焦,就看見景渡在對面噙著笑,微微偏頭喊他。

“嗯哼,學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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