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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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媽媽不要走

沈青稚去接祁臨淮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多,她也沒想到自己都準備睡覺了還會再出門。主要是感覺他最近的狀態不太好,自下山以後說要去出差,回來就這樣了。沈青稚總覺得他心裏有事,在借酒澆愁。

她想問,但又覺得能讓他這樣的恐怕不是件小事,怕戳到他的傷心事。

打車到崔氏酒莊的時候,崔城和陸源就已經在門口等她了。看到她從車上下來,兩個人立馬就迎了上去。實在是他們也擔心好兄弟這樣一直喝下去,他們兩個根本勸不動,估計只能指望這位沈小姐了。

“青稚妹妹,你終於來了,快勸勸阿淮吧,喝個不停,我倆微醺,他簡直就快大醺了。”

崔城和陸源是祁臨淮的發小,但沈青稚和他們沒見過幾次,所以就不怎麽熟。連他們都勸不住祁臨淮,這究竟是什麽了?

她沒忍住好奇問出口:“你們知道他最近怎麽了嘛?”

她這句話一下子就讓眼前的兩個人面露苦澀,這樣的反應更加讓沈青稚確定祁臨淮最近遇到了很嚴重的事。

崔城看了陸源一眼,雖然祁臨淮不讓他們兩個和沈青稚說,但看兄弟對她的態度,崔城眼睛一閉、心裏一沈就說了出口:“阿淮母親的忌日要到了,其實每年忌日前他狀態都不太好,都會用酒來麻痹自己。但不知道為什麽今年狀態格外差,一個勁地喝,怎麽勸都不聽,再這麽喝下去我們是真擔心他進醫院。”

難怪,原來瑾晚阿姨的忌日要到了。

跟著他倆左拐右拐進酒室,沈青稚就看到坐在沙發上正仰著頭將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的祁臨淮。他的頭發有些淩亂,渾身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擾、死氣沈沈的氣場,領口微開,眼神迷離渙散,帶著濃重的醉意和深切的悲傷。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零零散散的空酒瓶。

沈青稚第一次見到這麽脆弱的祁臨淮,在她印象裏他一直都是意氣風發的。這樣大的反差讓沈青稚心臟微微抽痛,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然後蹲在他面前。

祁臨淮感覺到有人靠近,他緩緩擡起頭,醉眼朦朧中,面前的人身影有些模糊,卻很熟悉。他以為自己喝酒喝出幻覺了,怎麽才打完電話沒多久人就出現在他面前了。他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沈青稚,眼神裏交織著痛苦、迷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祁臨淮…” 沈青稚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像怕驚擾了什麽。

她蹲在地上,看著小小一只的,兩只漂亮的大眼睛就這麽盯著你看。像小貓被冷落後乖乖地在你面前刷存在感,要你寵幸它的感覺。

祁臨淮心裏泛軟,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酒精並沒有潤喉的功效,反而讓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他滾動了一下喉結,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啞著聲音問她,語氣滿是疲憊感:“小青稚,你是來接我的嗎?”

沈青稚仰望著他,兩雙眼睛對視著,她能清楚地看見祁臨淮眼裏濃重的悲傷。他的笑是苦澀的,是壓抑著巨大痛苦的。

她擡手摸了摸祁臨淮的臉,明明是責備的話,說出口卻變成了心疼,“對呀我來接你,我不是讓你少喝一點嘛,小酌怡情,大酌傷身。”

女孩輕柔的聲音,並沒有讓祁臨淮停下,他拿起放在玻璃桌上的威士忌,又往自己杯裏倒了一些,酒瓶放下去的時候,玻璃與玻璃之間碰撞發出“噔”的一聲。

祁臨淮輕輕搖晃酒杯,裏面的液體跟著動作泛起漣漪。他將酒杯遞到沈青稚嘴邊,說出來的話猶如誘惑一般:“小青稚,你想不想嘗一嘗。”

沈青稚不喜歡喝高濃度的酒,她口味比較簡單,就喜歡喝一些低濃度的果酒。但看著祁臨淮現在的樣子,她根本沒法拒絕。她沒有接過酒杯,而是就著他的手,嘴唇碰上杯沿。

祁臨淮配合地擡起酒杯,將液體送進她嘴裏,但是沒敢讓她喝太多,一小口就夠了。將杯子收回來轉了個方向,他就著剛才沈青稚喝的那個地方,嘴唇重新印上去,隨後一飲而盡。

威士忌的味道沈青稚不太喜歡,入口很辣,喉嚨像被火燒一樣,還有煙熏的味道。她皺著眉忍著喉嚨的難受,不知道為什麽他們竟然能喝的下這種酒。

這麽烈的酒,都喝了這麽多瓶,再喝下去恐怕真的要進醫院了。

在祁臨淮再一次拿起酒瓶子準備倒酒的時候,沈青稚一把握住了他拿著酒瓶子的手,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極其輕微地摩挲了一下,帶著安撫的意味,也帶著試探。

“給我。”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幾乎可以說是氣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來,莫名有一股安撫的力量。

感受到他的手松了一些,沈青稚趕緊從他手裏抽走酒瓶子,然後順便也把酒杯一起拿走了。將酒杯放在桌子上後,沈青稚起身坐在了茶幾邊緣,茶幾與沙發的高度一致,因此坐上去後,對視便由仰視變成平視。

看著祁臨淮眼下淡淡的青色,知道他肯定有好幾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沈青稚擡手溫柔地將他微亂的額發撥開,露出他的額頭和眼睛。又順勢整理一下他的頭發,給他順毛。

順毛的他少年感十足,像青春洋溢的大學生,也像高中時候的他。

註意到祁臨淮的眼神慢慢從上往下,聚焦在自己的嘴唇上,整個人也靠過來。沈青稚知道他想做什麽,在他快要貼上來的時候條件反射偏了下頭躲開。

就這一個無聲的拒絕,讓眼前的人嘴巴一癟,眉毛一皺,開始委屈巴巴起來,抓著她的手晃了兩下,像只在路邊遇到的可憐兮兮的小狗控訴自己不帶他回家。

沈青稚心軟軟的,說出來的話也很溫柔。“回家睡覺好不好?很晚了,我有點困了。”怕他不想回去,沈青稚只能找借口說是自己困了,她覺得這樣祁臨淮會答應。

果不其然她剛說完,眼前的男人就乖乖地點了點頭。

沈青稚起身,朝他伸手,示意他牽著自己。

祁臨淮什麽也沒說,大手搭上去就起身跟著走。但因為他實在喝太醉了,沒有辦法正常行走,所以沈青稚只能將他的手拉在自己的肩上,讓他抱著自己借她的力走。

崔城和陸源對這個結果很滿意,果然兄弟不如老婆好使。在送走他倆後,這兩人站在酒莊門口看著車緩緩駛去,心裏也是百感交集。這麽多年來見他一直困在母親離世的痛苦中走不出來,他爸又從來都不關心他,繼母和弟弟對家裏的財產又虎視眈眈。

就算他在外人眼裏多麽雷厲風行、成就多麽高,可在崔城和陸源心裏,他只不過就是一個孤獨的小苦瓜。但現在好了,有了沈青稚,苦瓜不苦了。

祁臨淮除了爺爺下山才會回老宅住,平常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住。

這陌生又高檔的小區讓沈青稚還迷路了一會兒,身邊這個男人醉醺醺的,已經有些不省人事了。不過好在遇到了個在巡邏的保安,他認出了祁臨淮,於是就幫著沈青稚一起把他送回來了。

抱著他到臥室裏,沈青稚想把他放到床上。她單腳跪在床上,抓著祁臨淮的手準備將他放下來,但他實在太重了,放他下去的時候沈青稚沒穩住身子跟著一起倒在床上。

沈青稚結結實實倒在祁臨淮身上,臉撞上胸膛有些痛。害怕壓著他,沈青稚趕緊準備起身,但身體才往上起了一點,身下的人就長臂一撈,直接將她一把抱進懷裏。

他身上混合著松木的香氣和威士忌的酒香,有些醉人。沈青稚手搭在他身上,下意識像哄小孩睡覺那樣拍了拍。

安靜的房間裏突然響起了幾聲呢喃聲,沈青稚擡頭看了看,祁臨淮正閉著眼嘴巴一張一合。但他說話的聲音太小,她聽不清在講什麽。

沈青稚手搭在他身上借力,咕蛹著身子往上移了一點,盡力將耳朵靠近祁臨淮的嘴巴,想聽清楚他到底在說什麽。

“媽媽,不要走,不要...離開我。”祁臨淮說這句話的時候緊皺著眉頭,表情痛苦,抱著沈青稚的手也無意識地收緊,恨不得把她揉進骨子裏。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無助的人抓到了一個救生圈一樣,緊緊抓著不敢松開一點。

沈青稚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來氣,但她沒有掙脫,而是伸手撫了撫他緊皺的眉頭,讓他放松,然後又主動將臉貼在他胸前,抱緊了他,手輕輕地拍著他。

輕柔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不離開不離開,瑾晚媽媽一直在你的心裏陪著你呢。我也陪著你呢,不難過不難過。”

兩個人就這麽抱了一會兒,溫暖的房間和溫暖的懷抱讓沈青稚昏昏欲睡,但她還是強迫自己起來。小心翼翼地拉開祁臨淮放在她腰上的手,從他懷裏退出來。

去臥室衛生間打濕毛巾後,沈青稚坐在床上細心地給床上的人擦臉。撥開他額前的頭發,沈青稚從額頭往下擦,不僅擦了臉還給他擦了脖子。

看著他安靜的睡顏,眼下的烏青和久久都放松不下來的眉頭,沈青稚心裏也不好受。親人離世的痛她最感同身受了,那是一輩子都無法釋懷和放下的痛。或許在忙碌的生活中並不常想起,可是一旦想起,那就如下雨天一般壓抑。

正要下床的時候,沈青稚看到床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銀色的U盤,可能是從他口袋裏掉出來的。將U盤放在床頭,調整好臥室裏的空調,給祁臨淮蓋好被子,關掉所有的燈後沈青稚就走了。

在她走後,黑暗中床上的人翻了個身,隨後傳出來一聲。

“阿稚。”

翌日,祁臨淮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疼,他捂著額頭坐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清醒。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上面一身酒味,難聞的很。

他起床從衣櫃裏拿出一套新的衣服進了浴室,他站在淋浴頭下,遇水後貼在額頭的頭發被他全部捋到腦後。他仰著頭、閉著眼睛任由水流沖刷著,腦海裏回憶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門鈴身,他只好先關上水,隨便圍了件浴袍就出去了。

打開門後,門外站著物業管家。

“祁先生,這是您點的外賣。”

外賣?祁臨淮心想自己沒點外賣啊,盡管如此他還是伸手接了過來然後禮貌道謝。

提著外賣走到餐廳,還沒等他看外賣是什麽的時候,他就看到了貼在餐桌上的黃色便利貼。上面有一行秀氣的字——給你點了粥,記得吃完再去上班哦!

末了後面還畫了兩個Q版小人,一個小人手上拿著酒杯,臉上泛著醉酒的紅暈,一個則雙手叉腰,頭上還有生氣的圖案,似是在表達對另一個喝酒的不滿。

這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誰的手筆,祁臨淮寵溺地笑了笑,將便利貼撕下來轉而貼在冰箱上,怕不粘了他還特地反覆來回摁了摁。

溫熱的山藥青菜瘦肉粥讓他隱隱作痛的胃一下子舒服不少,暖意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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