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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2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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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2章 塵埃落定

按餘特工的說法。

他二十年多年前本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醒來後就以為是另外兩個不知名的分部藥劑師在胡亂治療,幸虧遇到卓羿力挽狂瀾才活下來。但根據藥研半個小時前跟他說事情,他才知道,原來那兩個藥劑師,才是救他的最大恩人。

那個時候的息壤,應該還處於初期成型但未有人體臨床試驗的階段,程佑康的父母也是頂著巨大的壓力想救人,就咬牙將其用於餘特工的治療中。餘特工被註射息壤時,已是劇毒侵入肺腑的瀕死狀態,息壤全力運轉,也險些直接崩潰到極限,因而迅速進入藥劑效果的外顯末期,出現吐血、痙攣、面色灰敗、心率下降等癥狀。

在場人都以為這是身體惡化的表現。只有那兩位在靜靜地觀察著,在賭息壤能否暫時壓制住毒性。

片刻後,他們意識到不對,息壤要撐不住了。正焦頭爛額著,卓羿趕至現場,發現了他們的特殊治療方式,思索片刻,便運用一種獨特的手法穩定了息壤。

在場的兩人震撼之餘,大受啟發,因而在接下來幾年間深入完善了息壤,創作出了最終版研究論文。

——當然,這些只是推斷。因為並沒有任何記錄寫清卓羿當年做了什麽、他們私下裏又聊了什麽。

但根據藥研部相關人士的記憶和兩人研究論文的致謝部分,大致拼湊出了事件的前因後果。

一時間,在場三人都久久說不出話。

如果說泊狩和餘特工是楞然、感慨的,程佑康就是最簡單的情緒外顯。一想到泊狩兜兜轉轉跟跟自己一家人都有過接觸,並且現在還因為父母當年的一念之恩隔絕了禁藥對身體的侵害,程佑康就激動得臉紅脖子粗,恨不得跳起來打一套軍體拳。

——太牛了太牛了太牛了!他爸媽怎麽這麽厲害!!!!

上午還在那裏糾結惆悵的“泊狩能否當特工”“是否可以留在總部”“能活多久”的問題如同大霧散盡,被一掃而空。

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消息了!

“也就是說,息壤的內核封存了禁藥的毒性部分,外核吸收了禁藥中的良性成分並促進了我的免疫力、恢覆力……”泊狩怔怔的,還有些難以置信,“才形成了我這樣的快速恢覆體質?”

餘特工:“應該是的。現在息壤在你體內耗盡了,禁藥也消失了,沒有需要調動全身免疫力對抗的毒性後,你的恢覆能力和免疫力就回歸正常人的狀態了。”

泊狩:“那我的好戰……”

“什麽好戰啊!你成天懶洋洋半死不活的,誰都比你看起來好戰。”程佑康激動得亂蹦,“你就是息壤救下來的!不要亂想了!”

泊狩:“……”

泊狩嘴唇張了張,還想說些什麽,卻像被他提醒了。

是啊,所謂的“好戰”似乎一直都是自己的心理暗示。實際上,他大多數時間都屬於不是刀架在脖子上就不拼命、別人不挑釁他能躺則躺的狀態——正因為如此,老板一直以為初版藥效果不夠強,持續對其升級。

又因同一批只有他一個人試驗成功,所以並沒有對照組了解具體的禁藥表現。

“……”

泊狩喉結動了動:“可還有一個問題……”

“啪!”聲音剎停在腳步聲中,泊狩擡眼,撞入了一雙深黑閃爍的眸中。

看到宋黎雋進來,程佑康難得有眼力勁,朝餘特工擠了擠眼。

餘特工會意,留了句“好好休息,下次聊”就一起出去了。

病房內回歸寂靜,泊狩跟宋黎雋對視著,剛平緩下來的心跳又開始躁動。他抿了抿唇,眼底顫著光亮,瘋狂地想將剛知道的消息告訴宋黎雋,一時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宋黎雋卻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憑借超強的推理能力將接到的消息串聯成了一個猜測。他在急促地喘息中,快速道:“你體內的……是不是……?”

泊狩重重點頭:“是。”

宋黎雋:“——!”

他眼底的火苗瞬間竄起。這些天壓抑在心頭無法說出口的不安、忐忑全都被點燃,轉變成了失控的激動擁抱。

泊狩被他擁在懷裏,與他同樣恍如隔世,聽他在耳側顫抖著喃喃“太好了”,才意識到原來在自己因壽命而糾結說自暴自棄話時,宋黎雋雖皺著眉嫌他成天胡思亂想,實則平靜表象下的不安並不比自己少。

“我們這回,真的可以一起白頭到老了。”泊狩沙啞地道。

“……嗯。”從他口中獲知了一切的宋黎雋抱著他,就像抱著最珍貴的、不用再擔心易碎的寶物。

=

兩人的激動逐漸緩和下來,同時想到了一個問題,便立刻聯絡藥研、醫療部的人研究探討。

討論隊伍裏的陳斌看著泊狩掌心的膠囊針,懵了,心想自己當年到底什麽時候被順手牽羊的。

在場幾波人仔細討論了一番,提取了泊狩的血液、收回膠囊針,帶回去進行和息壤的相關測試。

在幾日忐忑的等待後,兩人終於收到了檢測結果:

第一,泊狩體內確實有還未代謝幹凈的息壤成分殘留。

第二,十五年只是理論極限,實際根據不同人的體質和毒性會不同。他原本用於和“禁藥”對沖以延長壽命的膠囊針,確實也起到了對沖效果,幫助內核一次又一次地壓縮住了快要外洩的毒性、刺激外核拼命催動免疫力救他。否則以他的身體狀態,還真等不到程佑康記憶恢覆。

然而,他那近乎自殘的行為還是引發了不同人的震驚。

下次自我治療前不要亂搜刮,先問問醫生,可以嗎?——來自醫療部長。

這次偷拿膠囊針,下次不得偷拿試驗器材啊?!三個月內不準進藥研部!——來自在藥研部門口掛上“泊狩與貓狗異寵不得入內”的藥研部長。

服了,大哥你膽兒真肥。我逼自己一把是恢覆記憶了,你逼自己一把是逼了一把又逼一把,直接把自己朝死裏逼啊!我說你怎麽偶爾看來脆……唔唔唔!!!——來自差點被不知名豹徒暗鯊的程佑康。

“再胡作非為試試呢。”宋黎雋面無表情地揪住了他的臉。

泊狩:“……”

泊狩視線飄忽,心虛道:“誤打誤撞派上用場了,不是好事嗎?”

宋黎雋發出了危險疑問的“嗯”。

“而且你想啊,你剛把我抓回來的時候,如果不是它起作用了,你會對我那麽寬容?”泊狩小心翼翼地道:“你恨不得弄死我,我又總惹你生氣……”

接下來的話他說不出來了,因為他知道宋黎雋馬上真要弄死他了。

不過,是用嘴。

=

確定是息壤就好辦了,後續的治療就是維穩和調養身體。

泊狩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所有人都說自己的恢覆速度快。他這……沒傷沒病的,本來基因裏體質又好,能不恢覆得快嗎?

但他還得象征性在病房裏待三個月,確保徹底沒問題了才能被放出去。

他憋得不行。宋黎雋不在的時候,他每天不是在唯一可以走動的樓裏轉悠,就是從樓上往下看訓練營的新生。此舉變相導致已經正式加入訓練營的程佑康數次偷懶被抓個正著都不知道被誰舉報的,直到某天擡頭一看,發現某人正用“睿智”的眼神和堪比千裏眼的視力在樓上盯著他,當場心態崩盤。

由於亂轉悠和安彤等人時常來探望,期間,整個總部有的沒的八卦也都從泊狩耳朵裏過了一圈。

首先就是——韋冠傑因過失降職了半級,每天都渾渾噩噩的,像生了一場病,請假回去修養了,不知道回來覆職的時間。

宋黎雋說過第一場庭審的情況,泊狩對此異變並沒有特別意外,猜測韋冠傑可能是被這麽大的反轉和相處了十幾年的上級西格蒙德以如此決絕震撼的方式自殺在他面前,沖垮了承受力,頃刻間整個人的信念也垮了。

總部裏討厭他的人不少,現在他這樣,大家卻有些唏噓。

其次。程佑康在侖城綁架園區協助救下的、昏迷了很久的女孩,終於醒了。

程佑康得知之日,激動地連滾帶爬進了醫療部,撲在病床上嚇了女孩一跳。對方遲疑地看著他淚流滿面,差點以為自己上天堂了。

不過,這些都不比另一件事吸引泊狩的註意力。

——太恐怖了,竟然有人……以他的名義四處捐款!

一開始他並未發現,直到某天因線路錯亂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封署名給他的電子郵件——來源於國際兒童基金會,內容是感謝他對慈善事業做出的貢獻。

他感覺到一絲不對,托樓山幫忙查了一下,發現竟然有匿名愛心人士以他的名字在短短幾天內就給數個兒童基金會、婦女聯合會、環境保護協會、貧困生資助等等五花八門的慈善組織捐款,總金額高達數百萬。

由於對方使用特殊手段隱藏了資金賬戶信息,樓山很遺憾地告訴他:“對方的警覺性和反偵察意識都極強,目前只能確定一件事——對方並非手滑捐的款。”

“……”

“由衷感謝你的廢話,請繼續忙吧。”

泊狩掛斷了電話。

一次兩次就算了,這都幾十次了,金額還高得嚇人。

當天晚上,他就跟宋黎雋說起感謝信的事:“唉,我也很窮啊,那人怎麽不順便捐我一點呢。你說,我要不要告訴他,我可以接收救助物資的地址是USF總部醫療部住院區506病房,收款賬戶是……”

他還沒報完數字,宋少爺已經起身,平靜地回特遣部加班了。

果然從隔天開始,泊狩就沒有再接到感謝信——似乎有人以雷霆之速關閉了所有可能收到感謝信的自動設置。

但三天後,感謝信又開始了。

這不像他的作風。泊狩懶得跟他玩宮心計了,索性直接問:“怎麽又開感謝信了?”

“行善積德,要精準到人。”宋黎雋淡淡地道:“否則你接收不到福氣。”

泊狩:“接收……福氣?”

宋黎雋掀起眼:“不是總說自己倒黴,命不好?”

泊狩:“……”

泊狩:“或許,有沒有可能……你讓符浩祥跟我同吃同住三個月,也會有這樣的效果?”

極其罕見的,他在宋黎雋臉上看到了“我竟沒想到”的凝滯表情。

“撲哧!”泊狩忍不住笑了起來,小聲問他:“你不是挺唯物主義的嗎,怎麽突然這麽迷信了?”

宋黎雋嘴唇動了動。泊狩以為他要說些什麽,又見他抿緊了。

“給你福氣就受著,少啰嗦。”宋黎雋冷冰冰地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但是,第二天開始,符浩祥來他這裏串門的頻率變高了。

泊狩與他兩兩相對無言,片刻後,索性聊起了遺漏的八卦。

比如,總部有人私下組織了捐款。

——這是一件很少見的事。USF的成立來源於國際支持,資金鏈非常穩定充足,撥專款救助這些孩子們並非難事,根本不需要額外捐款。

然而,捐款還是照常進行了。

符浩祥分析,大家也不是覺得要募捐到什麽程度,只是想表達點心意,派出一批人定期給孩子們買點小禮物、小蛋糕之類的——為了僅限於“心意”、不觸碰違規集資,還劃定紅線只允許每個人的名字出現在捐款名單上一次,最高上限是每人五千。

泊狩聽後,眸光微動。

五天後,路過捐款現場的宋黎雋剛將卡插入機器,就被告知“姓名已重覆,禁止多次捐款”。宋黎雋楞了下,就看到了一個一萬元的捐款,署名是“泊狩宋黎雋”。

“……”

“你錢很多啊,什麽時候藏的私房錢?”當晚,宋黎雋面無表情地問。

“我現在也是能攢錢的好吧,不要小看我這幾個月莫名其妙未中斷還提前到賬的補貼。”嘎吱嘎吱吃餅幹的泊狩道。

對視了兩秒,泊狩終於坦白:“行,我承認,你這些天以我名義捐款的次數太多了,給我的福氣都要溢出來了。所以我現在覺得,有必要將福氣分出去一些,給這些孩子們。”

泊狩預判了他的預判,搶先道:“但你放心,我名字放前面,就說明福氣會先到我手裏。”

宋黎雋安靜了許久,移開視線,看起來像勉強接受了。

洗漱完的泊狩鉆進被窩裏,笑瞇瞇的:“來,寶貝~”

宋黎雋居高臨下,又覆盤道:“你可以捐,但為什麽把我也加上了?”

泊狩:“一人只給捐五千,兩人湊個整唄。而且隔了這麽久,我倆的名字難得能並列放一起,還是為了救助孩子們,多有意義啊。”

“……”

宋黎雋上床摟住他,順手給他打了筆錢。

看著十萬元到賬,泊狩楞住了:“幹什麽?”

宋黎雋睨他:“捐款把餘額都掏空了吧?”

泊狩:“……”

宋黎雋:“既然最近食欲恢覆了些,未來飯卡的定額估計也要不夠了。”

泊狩:“……”

宋黎雋:“說過的,缺錢了就跟——”

泊狩:“我現在又能吃上軟飯了是嗎?”

宋黎雋一頓。

泊狩不怒反喜,心滿意足地抱住他的腦袋:“……大人!這麽多錢,我就賣藝又賣身吧。”

一只大饞豹子已經拱了上來,得虧病房單間的床是雙人尺寸的,否則宋黎雋早就被擠下去了。

他也就是仗著沒監控才敢撒野,宋黎雋被他親親蹭蹭地搞了半天,“嘶”了一聲,直接按住他後腦咬了上去。

泊狩被咬得悶哼一聲,笑瞇瞇的,反而纏了上去。

小宋,小宋,小宋真好。

其實他心裏很清楚,宋黎雋現在沒事就捐款,是想在做善事之餘求個心安。

——就像他自己到現在還沒從差點死掉的噩夢中緩過來,宋黎雋現在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還是摸他的心跳,然後悄然放松下來。等靠上枕頭才想起,因為息壤,這個人的壽命並未受損,能好好地活下去。

一遍又一遍地驚醒,觸碰,然後想起來,放松。

這個過程似乎要持續很長一段周期,兩人才能徹底適應泊狩已經安然無恙的事實。

但沒事,他們現在有的是時間。

=

[ 董逸 / 年凝雁 ]

這兩個共同一作的名字隨著發表的研究成果並列出現在紙面上時,程佑康的神情有些楞怔,瞬間不受控地紅了眼眶。

他早就做足了心理準備,但在看到這兩個名字隨著USF翻案、論文發表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現在人們的視野裏時,還是久久難以平覆激動的心潮。

——實際上,U盤裏的研究成果論文可以說是完成了,也可以說是還差一點。經藥研部的多次確認,嚴格意義上來說,論文內容完成了98%。前面的98%是一篇包含了研究成果敘述及最多兩年的短期階段性成果驗證的論文,但在撰寫最後2%時,因兩位作者隱姓埋名去臥底,無法完成長時效的成果驗證,也就無法驗證理論中那條“藥效至少可以在人體內維持十五年”。

但冥冥之中,人與人之間有著抹不開的因果聯系。

息壤在程佑康、泊狩體內的成功應用及餘特工體內被檢測到的微量息壤殘留,補全了這最後的2%。

又經藥研部的後輩主動的數據整理和補全,整篇論文依舊是以他倆為一作正常發表,並未掛上後輩的名字。因為後輩們覺得,這本就是完整屬於他們的榮譽,隔了這麽多年,要完整地歸還給他們。

或許在董逸、年凝雁的臥底案細節於內部通傳公示時開始,這兩個名字就已經在總部所有人心裏烙下了深深的痕跡。他們的臨危受命、義無反顧的犧牲,以及對醫藥變革的巨大貢獻,都足以讓他們收獲所有人的尊敬。

至此,程佑康進入總部為父母洗刷清白的初衷,實現了。

有人冉冉升起,另一邊,就有人黯然退下。

——可這一次,是本人要求的。

藥研部出口必經之處的那座紀念墻上,卓羿的照片被撤了下來。

藥研部長神色惆悵,撤照片的部員也有點難過。可卓羿留下的信裏要求如此,他們也不能違背本人的意願。

對方似乎早就預料到自己“意外去世”後會被戰統授予最高榮譽並掛在這裏供人觀瞻,其目的就是給宋家一個交代,順便以“榮譽”彌補遮掩他們的決策失誤。然而,卓羿早已看透這種無意義的榮光和其背後的虛偽目的,在信中特意叮囑扯撤下任何代表她榮譽的照片——她認為自己在禁藥項目上依舊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沒資格成為藥研部敬仰的“榮譽角色”。

執意如此,便無人能反對。

【“角度、時局會變化,所謂對錯也不過是一種主觀評價。我只知道,如果她還在,現在戰統選擇的未來、給她的一切,也許都不是她想要的。”】

遠遠的,褚振看著那張照片,忽然明白了宋黎雋當時的意思。

是啊。他恍然,好像她一直都是這樣。

就像二十年前……那樣。

【“卓院士……沒關系的!我只是吐了點血,不影響項目的推進,你不要上報中斷項目行不行,求你了!”】

【“去做檢查,現在。”】

【“你……你不知道!我從小父母就去世了,總部特殊接納我、教導我,對我恩重如山,我可以為總部奉獻一切!哪怕為禁藥項目犧牲,也……”】

【“啪!”】

【“……”】

【“為……什麽?”】

【“可笑!任何犧牲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值得的。等你看清了眼前追求的東西再說吧。”】

【“……卓院士,你根本不懂犧牲的意義!我是為了總部,為了全人類的事業而奮鬥……”】

【“——你以為卓家三代烈士,只代表著紙面上的一句簡單的悼詞嗎!”】

【“……”】

【“我現在告訴你。無論什麽時候,你都不該為了任何人口中的‘意義’,輕易地犧牲你自己。”】

……

當年的嚴厲訓斥和那一巴掌,於那個夜裏徹底打醒了他。

這個極有主見,堅毅,果決的……恐怕這世上再沒有比她更清楚自己需要、想要什麽的人,是他見過的,最清醒的戰士。

也是因為她當年的話,讓他多清醒了二十年之久。

褚振深吸一口氣,目視著照片被徹底撤下,才悄然離去。

……

這日後,路過的藥研部成員或其他特工每次看到墻上空蕩蕩的核心位置,都會露出一絲惆悵的神情。

隨著藥研部的變動落下了帷幕,一切歸入了平靜的日常中。

但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那堵墻下,突然多了一束鮮花。

然後是兩束,三束,四束……逐漸多到每天清都清理不過來。

似乎是私下組織的,又似乎是所有人的默契,藥研部的人在清理了五日後,放棄了,任由花束擺放在那裏。

結果,每一次以為花要枯萎之時,隔日又會出現新鮮的花。

永遠盛開,永遠熱烈。

=

在泊狩出院前的一個月,總部全區域的大屏幕上公布了一段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視頻。

——西格蒙德的庭審視頻。

原本這僅為戰統內部可見、連稍微一絲可能引起輿論風暴的細節都不敢透露的庭審內容,竟然在去掉了西格蒙德從暴起到自殺的畫面後,將剩餘部分完整放了出來。

剎那間,所有人都楞住了。羅緯等“痛罵戰統窩裏臭”協會成員也驚呆了,沒想到戰統這次竟然如此豁得出去,完全不管USF內的輿論會怎樣評價他們。

視頻能放出來,就說明是被核心高層大力推動、經過聯席議事會審批的。

所有人看得目不轉睛,清楚地將西格蒙德揭露當年禁藥項目實情、控訴一切的畫面納入眼底,直至最後褚振與他對峙的那番話,引起了不同部門的動容。

視頻播放結束,一片寂靜,無人敢出聲,又像大家都不知該說什麽。

屏幕界面變化,很少被外部人看到的聯席議事會全體人員出現在了畫面裏。

最前方,是褚振。

隨著他的開口,觀察者的神情都逐漸變化了起來,連最厭惡戰統的人都只剩下瞠目結舌。

因為,戰統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道歉了。

[“二十多年來,總部發生了諸多變化。架構的調整、內外部的形勢演變,使得本該為各部門協作服務、提供指導意見的戰略統籌中心,逐漸脫離了自身定位,背離了成立的初衷。”]

褚振的聲音平穩卻冷靜。

[“我們變得高傲起來,宛如一個頑固而強硬的貴族階級。”]

“……!”特工們的臉色瞬間微妙起來,沒想到他竟這麽敢說。

褚振目光掃過鏡頭,像是掃過每一個正在觀看的人。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開始回避錯誤、不承認錯誤,甚至為了某些私欲,刻意抹去錯誤的存在。

所有體系都會經歷更疊,正如歷史所反覆證明的那樣。當問題出現時,我們必須反思、修正,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付出了過分……沈重的代價。

今天,我站在這裏,不是為了辯解,也不是為了粉飾什麽。

我們深知,任何道歉都無法彌補這一切。更清楚,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任何言語都都沒有意義了。

在此,聯席議事會代表戰統全體,鄭重宣告。

我們不奢求寬恕,只懇請諸位給予一個改正的機會。

自即日起,戰統將以實際行動持續證明今日所反省的一切。殊源局的建立、放開的全方位監督,便是我們對諸位作出的第一項承諾。

——請你們,監督戰統,檢驗戰統,審視戰統。”]

隨著褚振深深的一鞠躬,已是寂靜無聲。

“……”

屏幕前,無數人屏住了呼吸。

褚振的聲音逐漸沈了下去,卻更加清晰。

[“同時。”]

[“請允許我們為禁藥項目、晦城案相關的遇難者,致以最沈痛的悼念。”]

=

三日後。殊源局,即特殊來源人才管理局,正式成立。

該局作為特殊專項事務局獨立於其他部門之外,工作內容區別於分部的遴選晉升至總部的渠道,也打破了USF總部持續多年、僅軍界世家可見的“精英”直送通道,開創了一條新的儲備人才直入總部的通道。

它只招收兩種人。一種是非正統軍事背景出身但具有卓越潛力的普通人,另一種是身負疑點案件、無處可去、戶籍缺失,被脅迫或已身陷險境,但具有卓越潛力和特殊才能的人。

招收前者意在打破精英體系下的路徑閉環,扼殺故步自封的階級風氣。招收後者則意在主動深入灰色地帶,通過篩選、罪責合理性評估,將明面或潛在的敵方威脅轉化為己方的儲備力量,額外給予對方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如此種種,皆是戰統這次自省了禁藥項目和這麽多年來的錯誤指揮方向……專門制定的。

……

泊狩得知消息的一刻,眸光凝固了,也終於知道自己這幾個月莫名其妙未中斷還提前到賬的補貼是怎麽回事了。

因為他收到了一等功的待授通知,和一份來自殊源局的聘任函。

——此函並非強制通知文件。

接受或拒絕聘任,由他決定。

【作者有話說】

其實對於經歷了這一路的泊來說,絕對的無事可做or忙碌到底,或許都不是他想要的。因為這些或多或少都是因為形式所迫,不得不適應。

這麽久了,就像他給自己換的名字一樣,他一直缺一類東西:

探尋自己本心的機會,絕對自由的選擇權,和終於可以掌舵人生的決策權。

PS.後面還有兩章哈,一個下午發,一個晚上發(預計最晚22:30)

提前發一章是因為我感覺本章內容很適合清晨,陽光到來時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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