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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心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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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心最近的地方

若從昏迷時開始計算,他們已經有八天未見面了,久到就像做了一場沒有盡頭的夢,此刻才出現了讓他們喘息的機會。

泊狩看著他,顫抖的指尖想觸上他的臉,卻被剎那冰冷的觸感隔開了體溫,也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這面玻璃是隔音防爆的,無論如何都打不開。

“……”

一時間,湧上心口的千言萬語都停滯了,泊狩呆呆地,難過地望著他。

宋黎雋眼神依舊專註,並未因此而沮喪。

泊狩嘴唇張了張,又慢慢閉上。宋黎雋的行為已經超出他的預判,他不知該如何開口,也不知該不該開口,生怕這是一場近鄉情怯的幻覺,和這幾天、這四年裏做過的夢一樣,開口就會醒來。

說不了話也沒關系……他只要能看到這個人就好了。

誰料,對面的人反而先開口了,嘴唇張合間,提醒著他一件事。

[你好慢啊。]

泊狩:“……”

宋黎雋:[不是說會第一時間接電話嗎?]

口型通過視覺鉆入耳朵,耳側對應響起了熟悉的語氣和聲音,泊狩這才恍惚想起……對了,他們還可以通過唇語交流。

宋黎雋的唇語是他親自教的,兩人比任何人都熟悉彼此的唇語習慣,就算隔著玻璃,他們也可以清晰看懂對方的話。

竟然……不是夢。

泊狩胸腔劇烈地震動了一下,指尖貼在玻璃上,險些落下淚來:“對不起。”

宋黎雋靜靜地看著他,然後在玻璃外用自己能聽到的,但也能同步落到泊狩心上的聲音道:“……算了。”

泊狩打量著他所踩的地方,發現他竟然除了腰側有磁吸器攀爬器就沒帶額外固定的東西,幾乎整個人懸掛在高空中,全靠身體的重心固定:“太危險了,你怎麽……”

宋黎雋看懂了,道:“你都是慣犯,還擔心我?”

泊狩:“……”

泊狩很想說“我能做但你別做”,可宋黎雋現在都上來了,他不能說這麽雙標的話。

“不會被看到嗎?”泊狩忐忑道:“萬一醫療部的人進來發現你。”

宋黎雋:“陳斌幫我拖住了。”

泊狩一楞。

陳斌。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聽到。

看來……

“你跟他們都重新聯絡上了?”泊狩試探道。

宋黎雋:“鬧出這麽大動靜,想不聯系上都難吧。”

也是。泊狩心想。

宋黎雋瞇起眼:“我上來是跟你聊陳斌羅緯韓靖坤的嗎?時間有限,揀重要的說。”

泊狩楞住。

重要若按宋黎雋所言,就是他從口袋裏拿出來幾包餅幹面包——泊狩這才註意到他隨身帶了一個小戰術口袋,鼓鼓的,似乎裝了些東西。

“本來以為有辦法給你,就帶了些你喜歡吃的。”宋黎雋掃了眼毫無縫隙的全封閉玻璃,沈默了。

泊狩的眼睛微微睜大。

宋黎雋:“現在看來不行。爆破玻璃只是為了給你面包,太誇張了。”

泊狩:“……”

宋黎雋掀起眼:“這幾天有好好吃飯嗎?”

泊狩心尖一顫。

宋黎雋:“我知道你現在食欲不振,也不會經常餓了。但你要好好吃飯,而且是每一頓飯,知道嗎?”

泊狩搭在玻璃上的手指慢慢蜷曲,胸腔裏的心越跳越快,不知該如何回應他,只能點了下頭。

玻璃外,那道視線慢慢地掃過他的身體,從頭到腳,仔仔細細,似乎在確認他現在狀態如何——明明早就通過醫療部實時了解到情況,可這個人必須要親眼看到並確認,才能安心。

“傷口疼嗎?”宋黎雋再次開口。

泊狩本想說不疼,但在他的註視下眼睛發酸,小聲道:“疼。”

宋黎雋蹙眉:“很疼?”

泊狩:“……”

宋黎雋:“疼了就要跟他們反饋,你不說他們不會知——”

“可是我很高興。”泊狩擡起臉道。

宋黎雋一頓。

“……其實之前路過醫療部,我會羨慕那些人。原來人會正常受傷,需要養傷,也會有明顯的痛覺。”泊狩卷起袖子,露出下方血清定點治療的針眼和這次任務中一些傷口,“你看,我現在也有這些了。”

宋黎雋嘴唇細微地動了下,抿緊。

泊狩嘴角揚起,卻是發自內心的:“這說明我在變好,逐漸變成一個正常人。”

宋黎雋:“……”

泊狩:“等徹底正常了,我就可以……”

尾音斷在沒有頭緒的未來裏。他沒繼續說下去,就像不敢多言,不敢輕易描摹觸探未知的前路。

兩人都清楚。雖然阻抗劑清除了他體內的原藥成分,但原藥在他體內紮根了這麽多年,他身體的根已經“壞”了。冷棕發絲間不少的白發就是證明,也許要花很長時間恢覆,也許永遠不會變回原來的顏色……隨著他身體殘存的機能提前雕零。

每每想到這裏,泊狩都會產生無盡的惆悵。

宋黎雋還這麽年輕,他就要提前衰老了,也許他還能活三十年,十年,甚至五年……早知道,他當年就不離開了,還能跟宋黎雋多相處一會兒。

可是,沒有“早知道”,也沒有“如果”,命運總是不站在他這邊,讓他兜兜轉轉走上同一條路。

隔著玻璃,他指尖蜷起,試圖藏住眸中的情緒。

宋黎雋那麽敏銳,應是察覺到了。但他沒有點破,而是突然嘴唇張合,說了一句話。

泊狩閃躲的眸光在看清的那一瞬,凝固了。

——[我承認。沒有你,我睡不著。]

“……”

宋黎雋微斂唇角,似乎也不願意像個愛情中的敗者去坦白這件事,沈寂片刻,才繼續:“這四年我經常失眠,要吃褪黑素甚至安眠藥,才能入睡。”

“……”

宋黎雋:“我想了很多辦法。完全遮光,靜音,低噪音催眠,冥想……最後發現,只有一個辦法能解決。”

“……”

宋黎雋:“如果一夜開著電影,聽著播放的聲音,我就能睡著。”

泊狩心念一動。

所以之前在宋黎雋櫃子裏看到的那些褪黑素、安眠藥都有被持續使用的痕跡,那些電影票也是……

【“前三四年,總有人看到他下班、周末出現在電影院門口,手裏拿著兩張票,站那裏似乎在等人。我們都猜他那幾年是不是有一個長期的戀愛對象在總部,談得比較地下,最近一兩年剛分。”】

他好像懂了。

泊狩胸腔劇烈起伏了起來,終於將這些線索與自己過去的壞習慣聯系在一起。

——最初的四年裏,他總是通過看電影不斷攝入新的社會化知識、學著模仿正常人的言行舉止,無論是在家還是在電影院,常常拽著宋黎雋陪看。久而久之,宋黎雋也習慣了。

原來……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身體忽然出毛病了,不光需要看電影,還總習慣性買兩張票。”宋黎雋垂著眼,道:“後來我才反應過來,我早就生病了。”

泊狩嘴唇抖了一下,眼眶發紅。

“不是沒有電影睡不著,是我習慣了你在我身邊。”

“……沒有你,我睡不著。”

宋黎雋擡起眼,深深地望進他的眼底。

“你從來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

泊狩的心臟像被一只手攥住,狠狠收緊,讓他險些無法呼吸。

怪不得自從回來後,宋黎雋總要抱著自己睡。怪不得……連那次長久的冷戰,他睡夢中迷迷糊糊都能聽到對方在書房裏疑似播放電影的聲音。

——就像宋黎雋在他心裏的重量。他從未意識到,對方有多離不開自己。

深入骨血,融在一起,稍微撕扯就會湧出鮮紅的血,讓人疼得受不了。

“你這四年……”泊狩呼吸越來越急,幾乎無法想象出那般極致的痛苦,眼淚隨著抽動的氣息失控湧出:“該有多……難過。”

宋黎雋:“都過去了。”

他頓了下,緩慢地道:

“所以等你好了,就得一直陪在我身邊。你知道的,我現在已經離不開你了。”

從未有過的示弱話語從這個素來高傲嘴硬的人口中說出,讓泊狩呼吸驟然輕下,口腔裏都是自己咬出的淡淡血腥氣。

但他不知道,這些話是宋黎雋在飛機上陪著昏迷的他回來時就想說的。程佑康當時抓著他的手語無倫次地說了很多,宋黎雋只是緊緊地、看似疲憊地坐在一旁,實則心裏憋著一股勁。

一股如同報覆的,反向逼迫的期望:只要這個人不醒來,他就一輩子都聽不到自己這些話。

幸運的是……等到能說出口的時候了。

“哪座海島我還沒選定,但去看郁金香、火山、環礁湖、黑沙灘的票都訂好了,等你好了,我們就能出發。”宋黎雋道,“我還有很多積攢的年假沒用,時間充足。”

泊狩忍住淚意:“但你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宋黎雋:“我有正當理由,度蜜月。”

泊狩:“可我們還沒結婚呢。”

宋黎雋:“現在就可以結婚。”

泊狩默了一秒,道:“萬一庭審沒過,怎麽辦?”

宋黎雋:“別怕,我已經找到了很多證據,充分、有效。”

泊狩:“……”

泊狩眼眶濕紅,擡起臉,嘴唇輕微地動了動:“可是,我還沒對你求婚呢。”

宋黎雋靜了。

泊狩:“我沒有提前準備戒指,也沒有能給你的東西,一時也找不到證婚人——”

話音頓在宋黎雋掌心銀亮的東西上,泊狩眸光凝固。

兩只戒指,似乎是加急趕工做出來的,款式低調。但仔細看,上面的紋路像花式字體中巧妙融入了一朵細小、精美的花,因而顯得很有特色。

——是一對男士對戒。

“向黎花開了。”宋黎雋道:“就在你醒來的那天。”

泊狩楞楞的。

宋黎雋:“我看到了,確實很漂亮,就把它刻在了戒指上。”

泊狩:“……”

宋黎雋:“證婚人也有。”

說著,一個許久未見的東西出現在了泊狩面前。

圓圓的體型,柔軟的絨布面上是兩顆作為眼睛的黑點,一條弧線形成了上翹的嘴。

一張簡單,純粹的笑臉。

“……”

泊狩眼底倒映著它的樣子,大腦都空白了。

歐……尼恩。

“它是證婚人。”宋黎雋認真道:“曾經見證了我們的戀愛全過程,現在有資格見證我們結婚。”

泊狩:“……”

歐尼恩有兩面。似乎是某人來時特意翻的,這次露出了笑的一面。

長久的寂靜後——

撲哧!

宋黎雋看到玻璃內的人憋不住笑了出來,心裏有些著惱,但這次沒有惱羞成怒,而是斂合著唇盯他。

泊狩笑得幾乎停不下來,避過身去掩飾瘋狂上揚的嘴角。

半分鐘後,他才在宋黎雋的註視下轉過臉,一張蒼白的臉已經變得紅撲撲的,泛著健康的血氣。

他深吸一口氣,不覆剛才那副頹喪、退卻感,眼底亮亮的:“……好啊。”

宋黎雋氣息顫一下:“我們……”

“等一切結束,我們就結婚。”泊狩貼上玻璃,鄭重道,“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宋黎雋一怔。

泊狩專註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等待著他的靠近,牽到那只手。

宋黎雋近乎本能地貼近,指尖上冰涼的觸感再一次提醒他們現在隔著一層阻斷聲音和溫度的玻璃,但兩人手掌貼合之處,又仿佛溢出了源源不斷的溫度。

宋黎雋很輕地呼出一口氣,額頭向前抵上他的,與他對視著,眸底藏著千言萬語說不盡的情緒。

我能聽你說一遍那句話嗎,好久沒聽到了。泊狩的口型道。

宋黎雋靜了下,隨著呼吸落在玻璃上,面容輪廓變得有些模糊,但那一雙眼睛還是清晰可見的。

最後,他嘴唇動了下。

——我愛你

玻璃內的眸光顫了下,眼眶已經一圈紅透,強忍著淚意。

沒聽清。泊狩道。

宋黎雋:我愛你。

聲音被玻璃隔斷本就聽不到,泊狩嘴唇卻在不斷張合:好難聽清啊。

宋黎雋和他額頭相抵著,嘴唇緩緩動了下。

[我愛你,我們結婚吧。這輩子,下下輩子都在一起。]

這是超過聽覺,透過視覺,越過觸覺,直達心底的聲音。比什麽都要快,是人類語言史上最直接的感情表達方式。

泊狩這次聽見了,清晰無比,心跳都在隨之震動。

嗯。他流著淚道。我也愛你。

=

此刻相隔幾百米的技術部內,有人正看著監控屏幕。

整片弧面墻上,數據流在正常運行滾動,屏幕瑩瑩的平均光亮代表著無任何故障。但在一堆監控中,只有醫療部的幾塊屏幕是黑的,並且隨著時間變化馬上就要超過監控屏蔽的限時了。到時,其中的一小塊屏幕就會恢覆,繼續實時傳輸病房區的畫面。

“……說好的守時呢。”傅光霽瞇起眼,“果然,人不能談戀愛啊。”

單向玻璃的暫時關閉對他來說都是一個代碼能解決的事,唯一從他這裏可以清楚聽到、看到的畫面都隨著他的鎖定收進了數據流中,無人知曉。他這次沒有絲毫探索欲,而是讓其自動封存了起來。

很快,敲門聲從外面響起,傅光霽道:“進。”

焦聰靠在門口,無奈道:“老大你是不是做了什麽?戰統那邊的醫療部區域監控黑屏了十五分鐘了……”

瞄到線上的咖啡杯,焦聰沈默了。

“啊。”傅光霽拿起咖啡,輕笑,“不小心壓到了。”

隨著他淺抿一口的動作,監控恢覆接入的一瞬,突然又黑屏變成了風景片。畫面上,波光粼粼的大海上灑滿了陽光,讓人看得心裏暖洋洋的。

焦聰:“……”

焦聰面無表情:“戰統讓我們趕快修覆系統,別是被外部病毒入侵了。”

算算時間,陳斌也快頂不住了。傅光霽“唔”了一聲:“你不覺得這樣剛好嗎?”

焦聰:“?”

傅光霽:“成天盯著電腦會眼部疲勞。快了,等放完就修,你讓他們別那麽緊張,成天精神緊繃著,做不好事的。”

說著,他悠閑地逗弄起了旁邊吃得胖溜溜的倉鼠:“你說是吧?”

“哎呀真是……”焦聰欲言又止片刻,“啪”的一聲,頭痛地捂住了腦袋。

【作者有話說】

會是完美大結局HE(再次強調

小傅也別吐槽了,你的在下一本(x

PS.明天是兩章關聯劇情,很肥很肥一起發,大概最晚21:30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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