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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深海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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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深海挽歌

程佑康嘴唇顫了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自己跟了一路的人行動習慣、說話方式都跟宋黎雋一模一樣,怎麽會是泊狩易容的?!

如果是這樣……被實際抓走的豈不是……

程佑康胸腔劇震。

——!

洗罪淵冰冷的風撲打在臉上,泊狩周身肌肉繃緊如鋼鐵,轉回視線時,去掉隱形的一雙淺褐色眸中有微光閃動。

【“以防萬一,在上岸前,我們還有件事要做。”】

太聰明了。

……

幾十分鐘前,突擊艇上。

“互換身份?”正查看水庫路線的泊狩楞了下。

宋黎雋拿出準備已久的面具,泊狩對著兩人的“臉”,猛然反應過來。

【“要備這麽多份嗎?機器不是帶著的嗎,現場制作也行啊。”】

——進入薩城前,他親眼看著宋黎雋把提前備好的易容面具分類整理進手提箱,裏面就有自己的和宋黎雋的面具。但他當時滿心想著如何哄好冷戰的宋黎雋,便沒敢多問。

原來……這人早就預判了每一種可能性!

“我的易容水平你清楚。”宋黎雋道:“你也不是第一次易容成我了,不會有問題。”

泊狩氣息一滯:“可是,為什麽要互換身份?”

宋黎雋不答反問:“老板的弱點是什麽?”

泊狩:“他……”

宋黎雋:“這麽多次交手,他都藏在暗處從未親自露面過,還要求厄裏斯三人不離身護衛,就說明——也許他不光擔心身份暴露,還不敢被近身。”

泊狩:“……我沒和他交過手,不確定他的戰力。”

宋黎雋:“不重要。這麽久了,我們總是被他逃脫的關鍵原因就是從未與他面對面接觸過,我相信只要有一個機會近他的身,總有辦法能擒住他。”

泊狩深吸一口氣:“他太謹慎多疑了,幾乎沒有人可以——”

“有。”宋黎雋掀起眼:“你可以。”

泊狩怔住。

“程佑康對於老板來說只是獲取阻抗劑的必需品,如果我們這趟潛入被發現,老板會第一時間處理掉他。”宋黎雋:“但你對他的意義不一樣,是第一個成功的試驗品,也是唯一一個跳出他掌控的‘作品。’”

泊狩:“可他在薩城都想殺了我。”

宋黎雋:“那是海德拉,不是他,一個指令的發布和執行會有偏差區間。你猜,如果他有機會遇到一個被絕對束縛、無法反抗的你,第一時間會做什麽?”

泊狩嘴唇顫了下,道:“……帶走,植入精神栓,實現百分百控制。”

宋黎雋已經在著手穿戴面具:“但你不能真的落到他手裏,他很清楚你的弱點,所有的招數都是針對你設計的。唯一破局的可能就是——我扮成你,被他抓住。”

“如果海德拉還在,有概率看穿我的易容。現在他死了,以我的水平,不會被老板輕易識破。”

“……”泊狩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顫聲道:“你也說了,這是可能,是猜測。如果你落入他們手裏,也是冒著巨大的安全風險……就算去,也是我去!”

“世上沒有絕對安全的事。”宋黎雋道。

在此之前,泊狩從未想到能從他嘴裏聽到這句話。此刻,他不光說了,還平靜地看著泊狩:“事到如今,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們就不能放棄。”

泊狩嘴唇動了動,慢慢地,抿緊了唇。

宋黎雋說得對,這是他們迄今最接近老板的一次,如果錯過,恐怕再沒機會抓住他。而那些受害者,無辜的生命……也拖不起了。

“如果我落入他們手中,不要擔心,相信我就好。”宋黎雋偏頭看他,看似安撫,神情卻滿是他獨有的鎮定與自信:“我在你眼裏,難道不是總有辦法的嗎?”

……

面對一個多疑謹慎的敵人,在由對方親手完成99%時,補上那1%的變因,就足以……

逆風翻盤。

“哢嚓!”

頸骨發出脆弱的聲音,老板面具下的脖頸已經被掐得漲紅充血,就連對視的縫隙處眼部都是血絲充脹的。然而這手的力道是特意控制好的——在讓人存活的前提下壓制所有的身體反抗機能,絕對鉗制。

“啪……!”

就在他出手的下一秒,卡戎瞳孔猛縮,條件反射般伸手摸向腰間的警報器,助手則試圖拔槍。

“鐺”地解開手銬的聲音比他們的動作更快,男人偏頭避開註射器的定點啟動,另一只空了的手快如閃電地摸到手術臺上的註射器,穩準狠地擲出一道弧線,紮中了卡戎的脖頸。

一聲來不及發出的慘叫滯在喉口,卡戎“咚”地倒地。助手手抖了下,正要持槍警告他就聽到束縛解鎖的聲音,眼前剎那一黑——對方已經於眨眼間從老板的腰間摸出密匙卡,左腳蹬踩在固定架上,一腿擊暈了他。

一系列動作實在太快,那道目光甚至始終都未從老板的臉上移開,直到“撕啦”扯下面具,老板才清晰地看到了那張臉,瞳底一震。

“不是只有你會玩這套。”宋黎雋的聲音響起。

“哢!”在戴著手套的顫抖指尖不死心地摸上機器前,宋黎雋已經先一步折斷了他戴的手,剎那間被掐住的脖頸血管狠跳了下,老板痛得臉部發紫。但宋黎雋手沒松,而是順勢拽下他袖口,看了眼他手套後方裸露出的腕部皮膚,眼神宛如二度確認。

外部的下屬聽到異動,猶豫是否要進去,在聽到熟悉低啞的“沒事,繼續守著”,便頓住了腳步。下一秒,駕駛艙已經顯示為內部鎖定的全封閉狀態,隔絕了所有聲音外洩。

艙內,宋黎雋暴力地鉗制著老板,以他的指紋在控制臺解鎖了系統,然後用束縛繩將其捆得嚴嚴實實,將其腦袋壓在控制面板的金屬板上。

“放棄抵抗,沒人能聽到你的求救了。”宋黎雋喉結滾了下,已經恢覆到本音,視線如鷹隼般掠過那些閃動的界面,直到死死盯住了屏幕底部一個深紅色的信號網圖標,指尖飛速切入,點擊開啟。

——[開啟失敗]

——[請識別芯片]

宋黎雋就知道沒這麽簡單,指尖力道逐漸加重,窒息感讓老板脖頸開始發紫:“權限芯片在哪?”

寂靜無聲。

老板垂著眼,沒有回應,不求救,也不求饒。

屏幕停留在“定位信標待激活”的頁面——一旦啟動,這艘船的電磁靜默狀態將被打破,會以最大功率向周圍海域發射包含坐標和身份識別的所有可搜尋信號,就如同黑暗中突然暴露的巨大燈塔。

也意味著會暴露在USF的視野裏,徹底失去逃跑的機會。老板很清楚,所以不予回應。

宋黎雋與其僵持了幾秒,卻突然道:“你剛才看我的眼神,很不對。”

老板指尖細微地蜷了下。

“除了驚恐,還有生理性的強烈恨意。”宋黎雋道:“但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不是嗎?”

“……”

宋黎雋:“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麽讓你如此恨我,如此不惜代價要除掉我。明明最早你只是讓他來接近我、監視我,並從USF盜取文件的。”

局越設越大,但最終目標逐漸清晰地指向他。

“是隨著我的能力顯現,你越來越坐不住了嗎?”宋黎雋道:“還是從我著手查當年的案子開始,你感到害怕了?”

指尖觸碰的地方青筋越蹦越快,暴露出了對方劇痛下逐漸失控的心跳。

宋黎雋未停:“為什麽害怕?跟我對視都不敢?連發現抓的人是我就再也不敢發出聲音?”

他垂眼看向老板的面具,步步緊逼——並非錯覺,回溯種種,其實這個人一直在刻意回避跟他碰上。

“小時候,母親曾經破例帶我去過幾次USF。太忙她就把我放在一墻之隔的房間裏,繼續處理工作。她權限高,又不喜交際,所以我能見到的人也有限。”

“但見到的每一張臉,每一個名字,每一種聲音,我都能記住。”

“隨著長大,我的這項天賦逐漸顯現,同期無人不知。尤其,是在‘裏根’的監視網內。”

“——所以我們見過。在我很小的時候,對嗎?”

他頓了下,一字一頓。

“基恩,叔叔。”

掌心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心率已經到達了巔峰。

任何儀器記錄都可能出問題,唯獨由他親手觸碰感知到心跳變化的精準度比測謊儀都高。不僅是心跳,他甚至感覺到對方身份被識破的驚駭情緒,就像某個被金屬外殼強行封印了二十年的傷口被連皮帶肉猛地撕開。

——人在極度驚慌的情況下會暴露最後的底牌。

剎那間,宋黎雋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心神失續的異動,精準攥住了老板試圖反向彎折的左手腕部,按上掃描面板!

屏幕界面瞬間切換:[識別芯片中]

……就是這個!

【“精神栓的控制器是一張權限芯片,不知道被老板藏在哪裏,只要感知到異常,他就可以迅速控制情況。如果抓住他,第一時間挖出芯片。”】

宋黎雋手起刀落,挑開覆滿陳舊傷疤的外層皮膚,挖出了芯片。

面具裸露出的一點皮膚已經唰地慘白,嗬嗬顫抖的聲音裏溢出一聲嘶啞的崩潰氣音,戴著面具的頭顱下意識地想要向後仰,不斷掙動著。

宋黎雋右手快如閃電,猛地用指尖扣住了面具下頜處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接縫,灌註全力,向一個特定角度猛地一掀!

“嗤”的一聲,混合了金屬氣密與某種粘黏物分離的聲音響起,面具被扯開了。

燈光毫無遮擋地照亮了面具下的真容——幾乎已經不能稱為“人臉”的皮膚呈現著不自然的肉色,上面不均勻地分布著怪異的深紅,像高級矽膠或經過處理的光面皮革。皮膚緊貼在脆弱的骨頭上,稍一用力就可能會崩裂。

“果然。”宋黎雋眸光冷而深。

這並非自然燒傷的猙獰,而是用多次手術力挽狂瀾卻還是敗給了深度損傷的植皮結果。可以想象出,手術前的那張恐怕更無法稱之為“臉”。

——如此可怕的傷害就是來源於二十年前讓卓羿身死的那場車禍爆炸,而他是幸存者,或者說是……被反傷後逃離現場的事故策劃者之一。

卓羿的副手,基恩。

“……”

盡管皮膚怪異崩壞到分不清輪廓,在醜態暴露、真名被喝破的這一瞬,老板還是無法控制地流露出了最原始的情緒。他面容扭曲,藍色的眼睛承載著壓抑了二十年的怨毒,死死地盯著他:“……沒有趁你羽翼未豐時殺了你,真是我最大的失誤。”

“錯,你最大的失誤就是過早殺了海德拉。”宋黎雋居高臨下:“一步錯,滿盤皆輸。”

老板眼底閃過冷笑,後槽牙收緊:“輸?如果按下定位激活,誰輸還不一定。你確定,要按嗎?”

宋黎雋與他對視著,屏幕上的芯片讀取已經走到90%,只要走到100%,激活定位,USF就可以鎖定這艘船。同時,也會抓到還在通緝的他。

——今晚鬧得聲勢浩大,沒有足夠證據前,哪怕抓住了老板,只要內鬼還掌握著話語權,他有可能被打成“晦城內訌、臨時反水假意投誠”,下場依舊淒慘。

老板預判到了這點,他也知道。

“或者。”老板藍色眼睛閃動著異樣的光,如怨靈般誘哄著:“殺了我,我就沒法反咬你了。”

宋黎雋指尖未動。

屏幕顯示:[芯片識別……匹配成功100%。權限授予,是否激活?]

老板:“我殺了你的母親,你只要殺了我,就能報仇——”

“我不會殺了你。”宋黎雋打斷。

老板話音驟頓,眼睛緩慢睜大。因為對視的眼神實在是太過熟悉,和那雙讓他憎恨了二十年的眼神幾乎一模一樣。

【“你……不會……”】

混亂的場面沖入大腦,女人帶著最後批次的藥劑並親手破壞汽車內置引線的眼神,如同多年的夢魘撞入他的靈魂深處。

【“禁藥絕不會落到你們手裏。”】

【“——我的使命,就是帶著你們和這些惡魔的種子,下地獄。”】

剎那間,巨大的爆炸火光掀飛了他的意識,疼痛讓他的身體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但不是身體上的,而是撕裂神經般的恐懼和痛楚。

“我不會死,也不會讓你死。”

宋黎雋緊盯著他的眼睛,平靜而堅定地道。

“我要讓你活著,清醒地接受你的代價和結局。”

——!

在老板劇烈收縮的瞳孔中,他幹脆地砸中激活鍵。

屏幕上的光標沈寂了一秒,“全頻段緊急定位信標已激活”猛地以鮮紅刺目的大字呈現在屏幕上,主艙內閃爍的紅光通過外展系統三秒內已經蔓延至整艘船,驚動了全船的人。

嗡——————!

一聲低沈的、宣告性的轟鳴從船體深處迸發,如同這艘滿載了罪孽的幽靈船為自己的終結敲響的喪鐘,也像是為二十年至今數不清的亡魂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

一瞬間,信號穿透了電磁靜默層,如同一聲清晰無比的尖銳吶喊,帶著精準的坐標與身份識別碼撞入海域範圍內所有的軍方加密頻段。

衛星……鎖定!

聲吶系統、聲紋、頻道鎖定!

信號無聲,但又淒厲如尖嘯,在特定的頻道與設備間流暢穿行,近乎自投羅網。捕捉到信號的消息一瞬間傳遞至千裏之外的USF總部,也闖入了苦尋已久無果的海警、監測點視角。

隨著龐大的數據流註入後方的戰統中心,反鎖定流程已完成。一切如同鋪天蓋地的精準狙擊,數只船、艇飛速調轉方向,呈扇形散開,直撲目標而來。

幽靈船上已是一團亂,但那持續顫動的定位信標嗡鳴就像是敲響了一曲海洋深處的靈魂挽歌,哀鳴與暴怒並持,如有助力,越奏越響。

所有的混亂爭吵聲、腳步聲都被厚重的封鎖門擋住了,寂靜的艙內,老板面容扭曲鐵青:“……你瘋了?!暴露給USF,我們都會被抓!!”

空氣是沈默的,但又在細微震動,宋黎雋的本能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在逼近,快速且目標清晰。老板也感覺到了。

是生是死,是得救還是被捕,這一刻無人知曉。

“USF這麽多年的根基,只憑一個內鬼就足以攪散風雲?”即使前路未知,宋黎雋的臉上也沒有一絲動搖,手臂穩定如鐵,“你似乎也遺漏了一個人——以他的能力,哪怕只有一根網線,給他五分鐘,也能做很多事。”

宋黎雋甚至極低地笑了一聲,帶著銳利的洞悉與掌控,像劃破空氣的冰冷刀片:“不過……斷聯這麽久,也許他幫我洗清了嫌疑,也許沒有。但事到如今,賭一把?”

老板嘴唇顫了下。

如有感應,門外已經傳來紛亂的腳步聲,統一的靴底踏地的聲音平穩而快速地從廊道盡頭靠近,在門口停頓一瞬,隨即,距離信號點最近的門被一種暴力但專業的方式解鎖。

“唰——”

身影閃入,數道目光瞬間鎖定他們的位置和姿態,槍口齊刷刷對準他們。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

老板扭曲的臉上爆發出一絲同歸於盡的惡毒神情。

宋黎雋依舊保持著壓制老板的姿勢,沒有回頭,沒有舉起雙手,甚至沒有做出任何規避動作。他只是靜靜地半跪在那裏,鉗制著身下的人。

為首的是戰統的監察,警惕的眸光落在宋黎雋身上,停頓住了。此刻所有的視線都穿透昏暗的空間落在了宋黎雋的身上,也落在了屏幕上刺目閃爍的“全頻段緊急定位信標已激活”上。

一秒。

僅僅沈默的一秒。

“哢嚓。”

下一瞬,所有槍口和瞄準鏡沒有絲毫猶豫,齊刷刷而精準地——

錯開宋黎雋,鎖定住了被他壓制的老板。

為首的監察踏前一步,手槍隨移動穩穩地對準老板的頭顱,聲音透過通訊器傳遞至頻道:“褚參謀長,已抓獲晦城相關核心人‘老板。’”

“我方特工宋黎雋身份確認,平安。”

話音剛落,老板一震,難以置信。

宋黎雋眼神深邃,居高臨下。

“現在,是你輸了。”

【作者有話說】

他們和總部斷聯的這些時間,總部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咯。

之前有人問老板名字出現過嗎,我說有啊,現在闊以指路了→老板的名字首次出現在204章後半部分。

媽耶……終於把他抓到了。(這次是真的抓住了!)

PS.明天不停了,繼續更新~接下來會連著日更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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