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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3章 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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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3章 隊友

安彤還未從下落的驚恐中回神,就被他眼底的情緒感染,逐漸呆滯。

眼前的男人聲音在發抖,認識這麽久,她從未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哪怕他已經換了另一張臉。

仿佛無數次午夜夢回中被掰開過手,因沒有抓牢某個人痛苦到現在。

她感受到了深深的……

悲傷。

此刻,薩城漆黑的夜景好似與洗罪淵的深黑匯聚到了一起,泊狩的身體一陣冷一陣熱,贖罪般,後怕般地握緊了掌心的手腕,力道大得安彤都出現了鮮明的痛。

他的四肢在瘋狂顫栗,但掌心的溫度不是假的。

他抓住了。

……這次,真的抓住了!

泊狩眼底血絲翻湧,險些流下淚來,一陣突兀的悶咳卻先比他的淚先出現,伴隨刺眼的紅滴落在安彤的面頰。

溫熱的觸感激得安彤一抖,她終於清醒,遲疑地看著他。

但她無法想再多,疼痛從她負傷的胳膊上傳來,另一側曾被厄裏斯洞穿的肩膀甚至擡不起來,兩人像風暴中殘存的樹葉,懸吊在搖晃的腳手架之間。

“……先把我甩過去!”安彤見鐵架即將大規模癱瘓,嘶啞出聲。

泊狩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壓下沸騰的情緒,再睜眼時已恢覆了清明。下一秒,他咽住血氣,手臂力量暴發,猛地把安彤往鋼架上甩過去!

腳手架下半段隨教堂修覆已逐漸拆除,呈現倒梯形結構,安彤距離腳手架更遠,這麽一甩,她整個人蕩在空中不斷接近鋼架,另一只手未松,瞄準了一個攀抓的點——

“哐!”兩人一起往下滑落了一截,鐵架再次劇烈晃動,無數被鋼纜攪碎、扭曲的鐵架殘骸從他倆頭頂滑落。

安彤一震,驚慌地看向上方逐漸被繩子勒到彎曲變形的支架。

抓住她的泊狩手臂承受著兩人全部的重量,肌肉賁張如鐵。可安彤爬不上去、無處落腳,他就騰不出手。

安彤遲滯了一秒,立刻道:“你松手,我自己想辦法,要是出事我們還能活一個。”

泊狩:“我不會松手!”

鐵片劃過面頰帶起細碎的疼痛,安彤眼底滿是絕望與不甘:“如果我出事了,求你,幫我找到我姐姐。”

泊狩心口兇狠而劇烈地起伏著。

安彤:“她叫安苒,很多年前被晦城綁架了,這麽多年我一直在尋找她——”

“我認識她!”泊狩喝斷。

安彤眸光一滯。

“我認識你姐姐,你抓牢了。”泊狩眼底幾乎要沁出血來,面色慘白,一字一頓,“我會平安帶你回去,告訴你……她的事。

剎那間,安彤灰敗的臉像被火苗點燃,呆呆地看著他。

男人的眼神並不像說謊。

信念在此刻更勝體力的極限,安彤自己都沒察覺到,肩膀的疼痛這次沒有阻斷她擡手的動作,朝著懸掛她的唯一著力點伸去——

“啪!”綁繩把鋼架勒成了薄薄一片,半秒後,突然斷裂!

失了掛口的繩索嘩啦嘩啦摩擦過鋼架,破風的聲音在兩人耳側滑過,這次,兩個人一同失重地往下摔落。

——!驚叫聲在下方此起彼伏!

泊狩雷霆般抓向旁邊的鋼架,然而這次支架已經散得不成型,找不到固定點。

在逐漸放大的火光中,他第一反應收緊抓住安彤的手,想反向把她甩上去。

雖然這樣的代價是他會下落得更快,但沒關系。

只是,他又一次……

視野裏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接著,斷裂的繩頭一緊。

他倆被人抓住了。

泊狩看著上方眼神極暗的宋黎雋,心一跳,嘴唇抖了下,想說些什麽。

“哢!”滑下的鐵架撞上了宋黎雋情急之下抓住的另一根固定繩索,泊狩瞳孔收縮,發現他懸掛的鋼架也在彎曲,三人逐漸在崩塌中下滑。

他急得上火:“松手!”

“又不經我同意這樣。”宋黎雋咬牙切齒道:“不要以為我會一次又一次地原諒你!”

泊狩:“松手!你會死的!”

宋黎雋:“別忘了,我們是一個團隊。”

泊狩急得口腔裏都是血腥氣:“松手——”

“嘣!”

繩索拉折了鋼架,失重再次降臨。

可只下滑了兩秒,倏然停住了。這時,他才看到毫秒間有人在樓頂抓住了宋黎雋的繩子尾端。

——是高峰!

終於趕到的他被拖著在頂樓滑出了十幾米,“砰砰砰”一路撞斷了數塊木板,滿臉氣血上湧,直到腳底撞上凸起的樓沿才停下。

隨著身體前傾,他另一只手上的抓鉤飛速射出,死死地咬住了樓頂的承重柱,然後另一只手用盡全力翻轉將繩繞住了手掌,哪怕其粗糙的表面在掌心拉出了深深的血痕,幾近血肉模糊。

下方三個人重量都靠這點脆弱的連接掛在他身上,明顯超出他的力量閾值了,他漲得臉紅脖子粗,卻堅定地咬緊了後槽牙。

他不知道自己能支撐多久,但多一秒是一秒,因為他相信……會有人來支援。

“轟隆!”如同印證他的想法,一陣機器轟鳴聲由遠及近響起,從下方去靠近安彤。

[“老高!”]、[“峰哥!”]

通訊器裏響起符浩祥和程佑康的聲音。

高峰接收到信號,慢慢地、艱難地下壓身體,竭力地往後暴沖了兩下,牽引著細索的搖晃弧線改變,把下方三人朝著五點鐘方向的機器甩去。

三。

二……

一!

一聲悶響,伸縮攬臂車碰到了最下方的安彤,安彤一眼掃到被人固定在伸縮臂尖端的抓鉤,楞了下。

機器攬臂甩出去的高度有限,觸碰也就在一瞬間!她沒有遲疑,咬牙伸出手反扣住抓鉤索套,“唰”的一聲抓鉤彈出,反向扣住了教堂頂端的另一根承重柱。

如同她訓練了無數次那般,彈出,收回。她麻木的手反抓住泊狩的手,隨著細索回收,破風的聲音帶著繩子上的三人一起飛起。

高峰掌心的力道驟空,反作用力摔在地上。抓鉤收回,三個人一個接一個地滾落在地面,最先彈上來的安彤撞進了高峰早已張開的臂彎裏,兩人一路滾到了墻邊才停下。

泊狩渙散的視線在觸及承重柱的一瞬,反手將宋黎雋的腦袋扣到自己懷裏。察覺到他本能的動作,宋黎雋眼底的火星跳了一下,在快要攔腰撞上承重柱的一瞬,狠地一腳踹上旁邊的木架,兩個人方向傾斜,翻滾撞到了堆壘的木料上。

“砰”的一聲肉體撞擊的悶響,灰塵飛散開,兩個人終於停下。

血氣再次上湧,泊狩喉口一甜,“咳”地噴出一口血。

環住他的手臂驟僵。

恍惚的視線在眼前聚焦,艱難回神的泊狩逐漸看清眼前染紅的戰術服衣領,身體同樣僵硬了。

“……”

姿勢不知何時在剛才變成了宋黎雋按著他的腦袋在脖頸間,所以他的任何呼吸、異常,對方都能察覺到。

泊狩指尖發涼,思緒一陣慌亂。

心跳聲在此刻響得嚇人,他好像聽到了宋黎雋的心跳聲,又像是自己的心跳在瘋狂地顫動著。他鼻尖出了一層汗,緊張地咽了下唾沫,想說些什麽,又怕宋黎雋先開口說什麽。

然而宋黎雋只是按著他的腦袋,靜靜地,什麽都沒說。

“……嘶。”另一邊傳來抽氣的聲音。

泊狩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低頭不敢看宋黎雋的眼神,狼狽地從他臂彎裏掙出來,朝安彤滑去。

高峰這一下撞得也不輕,但好好地護住了懷裏的安彤,沒有讓她傷上加傷。安彤眼皮緩慢地掀了掀,感知在此刻鈍化了,劫後餘生的大腦在擡頭看到高峰的眼睛時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得救了。

下一秒,有人貼近他身側,低聲喚她。

安彤被高峰用最後一絲力氣在她後腦輕拍了下,遲緩地爬起身,對上了泊狩通紅的眼睛。

四目相對,一時無言。泊狩飛快地掃視著她身上的傷,神情緊張。

安彤任由他檢查著,胸口突兀地起伏了一下,呼吸越來越急:“你剛才說……認識我姐姐?”

泊狩眸光凝固。

“你……真的認識她對不對?”安彤臉已漲紅,急切道:“她現在怎麽樣?還好嗎?她在哪?”

安彤未停下,又似乎不敢停下:“我沒有放棄過她!這麽多年一直在找她,但我找不到她,她就像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沒有人見過她的蹤跡。她是不是還在晦城裏,我們端了晦城是不是就能看見她了?”

一連串的問聲裏,泊狩沒說話。

安彤嘴唇張了張,臉色逐漸慘白。

短暫又無比漫長的沈默中,她已經預料到了答案,眼眶逐漸通紅,渾身都在哆嗦。

為了目標執著多年的她就像被盡頭的綠洲釣了許久的旅客,直到碰觸到所謂的“綠洲”才發現不過是海市蜃樓,多年支撐她的夢境如泡沫般破碎。

滋——

她耳側嗡鳴著,渾身刺痛,似乎問了什麽,又嘶喊著、咆哮了什麽,但落入耳側,都只剩下嗡聲,就像失控的電磁波。

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在哭,只感到一陣陣窒息般的痙攣,被一雙手環住了後背,淚水早已決堤,滾燙地爬了滿臉。她瘋了一樣地捶打著什麽,然後又脫力般,死死地攥緊了對方的衣服。

她不願意承認,其實內心深處早有預料,現在直面,還是痛苦到無法接受。

“對……”

“……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

她的大腦停止了運轉,遲緩地接收著聲音。

終於,她聽清了。

“當年……”泊狩聲音艱難,剖心般道:“她是為了保護我,才掉進洗罪淵的。”

身後,宋黎雋的腳步驟然停頓。

【作者有話說】

名稱熟悉嗎?宋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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