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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千鈞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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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千鈞一發

教堂頂部,鐘樓。

莫名爆炸的金屬箱已經成了數塊碎片,散落在頂樓的各個角落,氣溶裝置發射按鍵都在火浪中被吞噬成了灰。

老板腦內一陣嗡鳴,離金屬箱最近的他若非反應及時滾到裝修箱後,也已經被炸得屍首分離了。可即便如此,他的衣服都被火燎得破破爛爛,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著燒傷的赤紅,渾身一陣劇烈疼痛。

恍惚中,他視線緩緩掃過爆炸碎片,原先被他踹出去反而避開了正面爆炸的女特工不要命地撲上來,揪著他的領子,質問著什麽。

她的通訊器因暴力舉動滑落在地,似乎沒心思在意剛才爆炸的起因,像一只憤怒的獅子,不斷重覆著質問。

終於,他聽清了,皺了下眉:“什麽……姐姐?”

安彤手背青筋突起:“十七年前,夏國海城港口,安苒!是不是你們綁架了她?!”

老板呼吸細弱,失焦的眼睛可能在試圖尋找焦點,也可能是在用大腦思考。安彤心火焚燒得恨不得就地掐死他,又被理智強扯住了四肢。

她很清楚,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姐姐在哪的人可能就是他,哪怕已經憎惡得想生剝其血肉,都不能讓他死——自從知道姐姐極有可能是被晦城綁走後,這麽多年她都沒睡過一次完整的好覺,兒時朦朧的記憶總讓她回到那場夢魘中。

夢中,一雙粗糙的手如同鬼影,黏住了她小小的胳膊,扯著她往一個黑魆魆的地方走。影子扭曲如幻影,在她即將進入黑暗時,一雙溫熱的手推開她,把她甩了出去。

這一下,她摔得很痛,嚇傻了,無法動彈地看著那抹光亮消失。等再次被父母的擁抱裹住,她才恍惚地對上了兩人淚眼朦朧的眼。

夢裏的她沒有哭,因為沒有意識到那是什麽。直到兩張滿是淚的臉隨歲月推移逐漸憔悴蒼白,家裏另一個人存在過的證明已經被收起壓至箱子深處,沒有人敢再提起那個名字,午夜夢醒,已經長大的她終於狼狽地哭了出來。

整整十幾年,她都憶不起自己是怎麽走過來的,但每一刻都是恨的,又殘存些微希冀。她通過種種渠道打聽到了USF的考入方式,提前讓自己的戶口掛在父母朋友的名下,險險通過背調,考入了USF夏國分部。

她年覆一年地訓練,日覆一日地打聽篩選有用消息,找到機會晉入總部,最終在翻看檔案數據庫時找到了晦城存在過的證明。

曾以為是夢的記憶在這一刻落實,她沒有激動,一顆心重重沈了下去,當下就堅定了待在宋黎雋隊內的想法。

分部無人知曉的秘密,在總部成了半公開信息,但從沒有人能捉到那個惡魔般的影子。它束縛著無數失蹤的可憐孩子,也束縛住了夢裏的她。

終於,她親手抓住了影子。

“作案痕跡我都比對過了,跟當年抓我姐姐一模一樣,你再裝死呢?”安彤嘶吼道:“是你們抓了她對不對?你們拿她做試驗——”

“嗤。”

安彤指尖頓住。

揪緊的人溢出一聲嗤笑,裸露的傷口顫抖不停,嵌合面具擋住的半張臉上幽藍的眼睛終於聚焦:“……也許是吧。”

安彤怔住。

什麽叫……也許是?

老板幽幽嘆道:“購買清單上那麽多名字,我能記得住?”

安彤心口狠狠地起伏著。

老板掀起眼皮:“一個女孩而已,或許死於觀賞秀,或許成了試驗耗材……”

安彤呼吸仿佛停了,看著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用無所謂到冷漠的語氣道。

“……又或許,早就被玩死了吧。”

“——!”安彤腦內“嗡”的一下,滔天的怒火爆沖,下一秒已經掐住男人的脖子,眼通紅得像要滲出血來:“畜生!我殺了你!!!!”

男人額頭青筋瞬間暴起,窒息的嗬嗬聲從緊縮的喉嚨裏擠出,混著血腥味,像破損的風管。

血液直往大腦沖,但他破裂的嘴角依然在向上扯動,拼湊出譏諷的弧度。在安彤看來,像在嘲諷,又像在居高臨下地實施踐踏。

“——安彤!”急亂聲在不遠處響起:“不能殺他!”

安彤指尖一抖,暴怒的神情驟僵,眼底閃過一絲掙紮的清醒,看向掌心的人。

與往常被掐的人反應不同,男人在引爆氣溶裝置失敗後已無懼死活,盯著安彤眼中倒映的自己,眼底滿是病態的愉悅。

就像映照別人心底黑暗的……惡魔。

“……!”安彤瞳孔劇烈縮動著。

趕來的泊狩撐著墻面劇烈地喘氣,血腥味充斥了整個喉嚨口。他現在每做一個動作都比平時費勁數倍,若非他忍疼閾值高,早就疼得蜷起來了。

“戰統要的是活口,殺他會違規。”泊狩試圖安撫她的情緒,視線掠過老板,眼底閃過強烈的惡心:“他還知道很多秘密,如果殺了他,短時間內就無法找到晦城總基地了,也許那裏還有很多……和你姐姐一樣的孩子。”

說著,他不安地揣著一絲無法言說的情緒,緊盯著安彤。

好在安彤聽進去了,緊繃的脊背隱隱松弛,掐緊的手也隨之放松力道。

泊狩一點點靠近:“安彤,現在交給我……小心!”

——躺在地上本該脫力的老板抓起匕首,朝她紮來!

安彤餘光與乍起的冷光相錯,恍惚中迅速閃避,卻不防被人刺中了胳膊,悶哼一聲。下一秒,她被對方撞翻,奪走了身上的槍。

老板並不戀戰,踉蹌著朝門口的反方向沖去。

“交給我!”泊狩腳步一轉,迅速朝老板沖去。

安彤咬牙拔匕首:“……別讓他跑了!”

爆炸摧毀了一部分鐘樓,原本用塑料布和木條封住的臨時隔墻破了一個大洞,凜冽的夜風不斷往內灌,洞口外,正是包裹鐘樓外墻的、密密麻麻的腳手架,於夜色中向上延伸,仿若用冷硬鋼鐵編織的荊棘巢穴。

老板縱身躍入腳手架構成的鋼鐵迷宮中,泊狩對著他的背影連開兩槍,都被他加快的詭異扭動避開了。泊狩一滯,看向他的傷口,發現原本赤紅的皮膚不知何時已經恢覆成了原樣。

——這個瘋子果真也註射了原藥?!

又不能直接殺他,子彈對他就沒有極致威脅性了。泊狩未猶豫,抓住鐵架也跳了下去。

下方隱約傳來驚呼,遙遙相對的,正下方原本被人圍著祈福的金屬藝術祭壇邊已經清場。自爆炸開始,就有人報了警,現在警察正忙著疏散人群,拉起警戒線,只剩下廣場空地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金屬”火焰,亮得上方攀爬的兩道身影若隱若現。

符浩祥三人已趕至教堂下。遠遠的,看到泊狩的身影,程佑康驚呼一聲。

三人對視一眼,程佑康架著行動不便的符浩祥去找能用的工具,高峰則撥開人群往上沖。餘光裏,另一道身影比他還快,掠沖其上,讓他楞了楞。

“啪!”

腳手架還算穩固的高空中,夜風聲掩蓋了急促的喘息和鋼鐵摩擦的悶響。泊狩單手吊在一根橫桿上,核心發力翻了上去,後遺癥讓他每一次發力都眼前發黑,對方應該也發現了他的弱點,沒有著急往下逃,而是越攀越高。

泊狩摸了下手腕疼,發現抓鉤已經在剛才的爆炸中遺失在地下一層,於是咬牙往上爬。

“真是忘恩負義啊,Beast。”間隙中,他聽到有人嘆了聲。

泊狩擡眼的一瞬,對方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的腦袋,按下扳機。

“鐺!”子彈打在泊狩剛才停留的鋼板,一道削瘦的身影擰著翻到了左側的腳手架上,對方的槍口緊跟著他,“鐺鐺鐺”擊穿了數塊鋼板,都沒有打中人。

子彈有限,老板不再開槍,繼續往上爬。泊狩趁機喘了幾口氣,迅速關閉頻道,然後用發抖的掌心握住新的鐵桿,離開的鐵桿上留下了清晰的水痕。

是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可他清楚這次若抓不到老板,估計以後就難如登天了。

“我是你的創造者。”老板嗤笑:“你應該感謝我才對,怎麽這麽久,還執迷不悟呢。”

泊狩掌心嘎吱收緊,加快攀爬速度。

老板:“USF值得你這麽拼命嗎?你已經擁有了最好的血統,跟我一起淘汰掉劣等基因不好嗎?”

面對無理取鬧的“寵物”,他無奈道:“如果現在回到我身邊,你還有機會和我一起改變這個世界。”

“改變世界?”一聲打斷。

泊狩如同聽到極致好笑的事,眼底血絲翻湧:“劣等基因,優等基因……誰來區分,你嗎?”

【“其他八個人都被帶走了,我聽他們說……我太瘦了又弱,估計也沒什麽用,不如放這裏當誘餌炸彈,拖住警察。”】

【“這幾年,他們一直在測試我的五感,在我面前說了很多嚇人的話,還說要把我丟去讓野獸咬碎……我都忍住了。”】

安妮,利奧……

那麽多本該平凡卻幸福地活著的,無辜生命。

“不過是你想當上帝。”泊狩擡起眼,咬牙切齒道:“肆意主宰別人的命運!”

對視了一秒,老板輕嘆出聲:“愚蠢。”

“嘩啦——!”泊狩陡然抽出一根鋼管,狠擲而去!

即使他虛弱不如往常,力量仍遠超常人。鋼管帶著駭人的風聲撞向老板,對方狼狽一閃,鋼管砸在身後的交叉支撐上,火星四濺,局部腳手架劇烈一震。

電光石火間,泊狩借著震蕩的反作用力,獵豹般飛快躍上三層鋼管,手臂肌肉收緊,以驚人的姿勢反踹而上。老板反應不及,被踹中了左腿,身形一沈,臉色難看地見他一鼓作氣逼近!

所有人的都知道不能被泊狩近身,近距離無法用槍、更難及他肉體力量,老板立刻抓住鋼架,抄起懸掛在繩子上的半截鋼管,朝他抽去。本應金屬相擊,泊狩卻沒有避開,而是朝側前方移動,生生用肩膀扛下了這次抽打,“砰”的肉體撞擊後,劇痛鑿穿了他的神經,他眼皮都不眨,反扣住老板的腳踝,用力一扯!

“哐當!”腳手架大規模晃動了一下,越接近頂端,架構越不穩,老板被他扯摔到了鋼板上,一只手攀住鐵面,另一只腳狠踹向泊狩的肩頭。

幾腳毫不留情,泊狩卻像咬死了老板的野獸,再次發力,又把老板拽下一截。兩個人狼狽地摔到了下方的鐵板上,狹窄的平面容一人同行都夠嗆,兩個成年男人扭打其上,空間更顯逼仄。

沈悶的肉體碰撞聲接連響起,兩人絞在一起,金屬零件翻滾著,時而擦過泊狩的頸側,兩三下帶起一溜血珠。他的左肩撞到地面,劇痛讓他險些暈厥,但他右手扣住的扳手同時砸中了老板肋下。

老板註射了升級版原藥,痛覺比他輕,受此重擊仍不改顏色,傷口摩擦著粗糙的鋼板,被每一次碾軋帶來新的血痕,保持著最大程度攻擊泊狩。

他們撕扯對方的衣領,用手肘抵抗,用膝蓋頂撞任何能觸碰的脆弱地方,腹部、胸口甚至是面門持續傳來刺痛,汗水和血水的滑膩卻讓抓握變得異常困難。

“撕啦——”鋒利的碎裂螺母從泊狩臉側滑過,泊狩同時成功反制男人,掐著他的脖子壓至鐵板上。

泊狩劇烈地喘著氣,被冷風撫過面龐時,心裏咯噔一下。

剛才的撕裂聲並非錯覺,螺母勾到了他因爆炸往上翹起的易容面具邊緣,下頜與脖頸連接處看似“自然”的皮膚褶皺被劃開,露出了更蒼白的下巴。

對方眼底閃過一絲嘲諷,未被桎梏的左手腕忽然一扭,強行掰彎了自己的骨頭,反手摸到腰側的槍。

泊狩擡手格擋,卻見他持槍的手並非對準自己,而是——

腳手架的下方,正在努力攀爬追趕他們的安彤!

泊狩胸腔一震,狠扣向他手腕,被轉移註意力的瞬間,對方陡然一記猛踹撞上他腰腹,讓心神混亂的他翻滾摔了下去!

閃電般的,泊狩另一只手憑借多年生死訓練刻入骨髓的反應,在下落時猛地攫住了一根橫伸的鋼管。

“哐——!”

他側面狠狠地摔在剛架上,血氣沖至喉口。

冷銳的殺氣再次於上方出現,泊狩擡起臉時,十米外,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對準他,老板嘴巴張合著,面具裸露出的半張臉因勝券在握顯出扭曲:“再見了,Beast。”

時間仿佛被拉長,身體還在遲緩期的泊狩清晰看到了對方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開始收緊——

千鈞一發間!

“砰!”

一聲槍響,卻並非來自頭頂。同一瞬間,漆黑的手槍從老板掌心擊飛。

——!

泊狩心一跳,猛地看向子彈的來處。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鐘樓裏,胸口劇烈起伏著,沐浴在破損穹頂慘淡蒼白的月光下。

那張臉在明暗交界處看不太真切,卻能叫人捕捉到清晰冷峻的下頜線,和一雙亮到極致的眼睛。

——宋黎雋。

【作者有話說】

宋隊終於出現了。

某些人一出現就突然好有安全感(?

PS.之前說他會在關鍵的時候出來(目移)因為這個副本裏他是特地被針對克制了,導致前面一些章節沒出現。說起來大家可能現在還不能理解,他關於本次副本的大劇情其實在這後面。

現在開始,持續到結局就是圍繞他倆的核心劇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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