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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怨 與你們這些庸才瓜分這天道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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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怨 與你們這些庸才瓜分這天道垂憐,……

曾見過的, 位於廣場四角的雲樓陡然升起,隆隆作響,樓身散發光芒, 光芒延伸相互連接,支撐起籠罩整個廣場的巨大結界。

霎時將大部分人困在其中。

因人數眾多, 前進隊伍極長, 結界只罩住隊伍中段——長老大能分布最少的部分。

一個個萬陽宗弟子禦劍自結界上方冒出,密密麻麻,多如蝗群。

尹師道倏然擡頭, 凝目看向人群中|央一點,氣勢越發凜然, 不容忽視。

其餘人也瞧見,頓時怒不可遏,一位掌門戟指罵道:“齊芳雎, 你個鼠輩,終於敢現身了!你們萬陽宗竟用如此隱私手段, 阻我道途,卑鄙無恥,與魔道又有何異?如今害得我等淪落至此, 我等必同你勢不兩立,不共戴天!”

半空中,齊芳雎踏空而立,眾人簇擁。神情高傲不屑, 聞言只是輕蔑一笑。

“氣運有限,道途無終,與你們這些庸才瓜分這天道垂憐,何時才能成仙?”

他說的理直氣壯, 仿佛不知自身根骨資質乃是靠偷來的旁人氣運養出,而是生來便是天道寵兒。無恥的程度,令人發指。

眾人更是氣得怒發沖冠,失去理智,罵聲四起。

雖想過他會狡辯,卻沒想到竟會如此不要臉皮。

人心鬼蜮,這樣的人,哪裏配得上這麽多年正道天驕的尊榮?

已無甚可說,霜白身影拔地而起,履霜在手,周身氣息驟冷,風雪大作。

廣袖翻卷,帷帽飛離。萬千銀發飄飛,顯露於眾人眼前,銀芒耀目。

寒芒銳利,直逼齊芳雎而去。

齊芳雎神色一凜,持劍迎去,兩道磅礴靈力相擊,風雲激蕩,天地變色。

曲河也跟一位萬陽宗弟子纏鬥起來,對方修為頗高,似是精挑細選出來護衛齊芳雎的弟子。

因尹原風就在附近,時不時相助,他自身修為亦已提高,又有尹師道靈力相護,應對並不算吃力。時不時還關切地往遠處尹師道的所在處看去。

修真界兩大強者交手,天幕中靈力光芒不時閃滅,威壓迫人,無人敢靠近。

尹師道修為有損,而齊芳雎實力大漲,兩人你來我往,一時難分勝負。

曲河看得憂心不已。

便見空中如雪白芒一閃,那道熟悉身影向後飛退,似是有些不敵。

曲河心中緊縮,便見有兩道身影飛去,自尹師道身旁掠過,直沖齊芳雎而去。

那兩人也並不陌生,正是師伯蔣平和師叔葛木榆。

似乎不僅僅是為了修真界眾修士討個公道,二人出手決絕,招式沒了往日收斂,甚至狠辣異常,不像要將齊芳雎制服,更像是臨死反撲,全是要將人一擊斃命的打法。

原本追逐著兩人,欲繼續纏鬥的萬陽宗長老,見狀也不由止步,似是感受到荊門山宗這對師兄弟的滔天恨意,不敢靠近,只在遠處觀望。

蔣平雙目猩紅,想著逝去的朝雲道人和師妹卓婉,只覺他們無辜慘死,嘔心瀝血一番努力都付諸東流,靈力調動到極致,發洩滿腔怨怒。

然而差距不能就此彌補。又想到齊芳雎那番狂妄冷血之言,蔣平更是怒火攻心,失去理智,瘋狂攻擊時門戶大開,露出破綻,而後被一招打退,身子倒飛出去,重重向地面砸去。

沈沈的力道壓在胸口,甚是憋悶。突然,身子被人接住幫忙卸力,壓力霎時撤去大半,蔣平身上一松,終於得以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劍身嗡鳴,又將襲來的滿含殺意的攻擊斬滅。

蔣平認出那冒著淡淡黑霧的劍,身子一頓,緩緩扭頭,看向身旁之人。

——是尹覺鈴。

他看向被帷帽遮住的臉,紗簾被施了術,無法讓人窺見裏面人的神情。

蔣平臉上錯愕神情凝滯,想問青年,為什麽要救自己?自己曾那樣待他,他難道不應該恨自己嗎?

“師伯,”曲河看著這個為宗門鞠躬盡瘁、事事操勞的男人,開口,“您歇一會兒吧。”

齊芳雎縱身飛退,還未來得及喘息,又被神情猙獰的葛木榆密如驟雨的攻擊步步緊逼,不由心中暗罵。

眼前這人平時看著懶散,沒想到修為竟如此深不可測,甚是棘手。

青莊劍橫掃,勢如雷霆。齊芳雎不敢硬接,堪堪避開,便聽身後轟隆一身巨響,回望而去,便見塵雲騰起,半座恢宏殿宇坍塌,磚瓦化作飛灰。不禁額上滲出幾滴冷汗,目眥欲裂。

葛木榆喘著粗氣,絲毫不停歇,雙眸幾乎滲血,又是一劍,齊芳雎躲閃狼狽,召來兩名長老相護,又眼睜睜看著二人身受重傷,一座山峰被削平。

無奈,急喚:“許煋!”

遠處一道杏黃身影飛近,看著下方慘狀,神情遲疑:“師尊……”

趁葛木榆那個瘋子被其他長老暫時擋住,齊芳雎抓過許煋手腕,並指飛快一抹劃出傷口,擠出鮮血朝下方雲樓中央滴去。

鮮血滴滴答答下墜,而後分作四股朝雲樓流去。霎時有七彩氣流自雲樓中湧出,齊齊匯入齊芳雎體內。

齊芳雎眼中金茫一閃,戰意重又沸騰,朝被長老夾擊的葛木榆撞去,隨即跟上一記殺招,如瀑金茫自天而降。

從幾位萬陽宗大能殺招中脫身的尹師道揮動履霜,凝聚天地之氣,將殺招攔截,阻止了齊芳雎的趕盡殺絕。

二人再度交手,無人敢隨意相助。

“砰”的一聲,磚石碎裂,裂紋蛛網般蔓延。自天而降的人影在地面砸出大坑。

曲河急忙來至坑底之人身邊:“師叔,師叔,你怎麽樣?”

葛木榆口中不斷湧出鮮血,雙眸渙散地望著天空,良久,才緩緩聚焦看向身旁青年,咧嘴一笑,“覺鈴啊……來的正好,師叔有事要同你說……”

一道嬌俏的身影朝齊芳雎背後襲去,兀自出神的許煋倏然反應過來,橫劍阻擋。

看清女子那陌生又熟悉的面容,他一楞,驚呼:“萬道友……不,不對……”

女子正是在秘境中假扮成萬鶴雲模樣的女妖,名為芪迎。

“許煋,你讓開,我知道你是個好人,齊芳雎那混蛋傷了他,我要為他報仇!”

許煋猶豫,身子不動,滿臉歉意:“對不起,我不能讓開,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我不能讓你對付師尊……”

芪迎滿臉不敢置信的悲憤神色:“你們萬陽宗做了這般無恥之事,你竟然還這般維護你師尊,與他們同流合汙!好!是我看走了眼,還以為你跟他們不一樣!”

許煋臉色倏然蒼白,想到被自己放跑的那只靈獸,想起那些淚眼汪汪的獸崽,又想到師尊和諸位師兄弟的責怨。

秘境中的靈獸被他師尊抓走,他向獸崽許諾要幫它們母子團聚。他不後悔放走它們,卻也要承擔後果。

正如師尊說的,如今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萬陽宗千載基業,都毀於他手,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他不能置之不理。

就算,他明知這是錯的。

遠處又傳來齊芳雎的呼喚,許煋垂眸,丟下她,再次到齊芳雎身邊,被割腕放血。

芪迎焦急不已,欲要阻止,身邊圍過來兩道杏黃身影。

劍影閃動,玄鈺擋住襲來的兩劍,蔣平抓住她的胳膊,將人帶出包圍,留下句“見機行事”,便同二人交起了手。

“知……道了嗎?”葛木榆艱難出聲,沾血長指在曲河小臂上寫下最後一道符文。

“師叔,我… …”曲河臉現猶豫之色,就在一刻前,師叔親自教了他用畢生領悟的殺招,那是孤註一擲、威力極大的一招,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全然悟透,能不能完全使出來。

他亦不知道,這一招,原本是葛木榆為尹師道準備的。

如果蔣平和師尊為了尹師道放棄她,那他就殺了尹師道。

他恨透了他們,恨透了這個冷漠的宗門,恨透了這個修為至上的修真界。

然而,這麽多年過去,真相大白,他才發現自己是多麽可笑,而蔣平又是多麽可憐又可悲。

“師叔相信……你……一定能……學會……”

葛木榆看著他已摘下帷帽的臉,眸光恍惚,仿佛又看到那個一臉苦悶的少女,喪氣地抱著膝蓋坐在樹下,嘆息自己那再怎麽練,都學不會的劍招。

卓婉的面容消散褪去,又變為曲河神情覆雜的擔憂面龐。

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一開始,他的確是懷著利用的心思靠近的。想要利用這個,被彌留之際的師尊推算出是機緣的孩子,借機毀了尹師道。

可後來漸漸不忍心了,這個註定要被利用的孩子,像卓婉一樣,因為學不會劍招而憂傷的孩子,他又做錯了什麽呢?就因為他資質平庸嗎?所以活該要因為他或尹師道而犧牲嗎?

葛木榆感到憤怒。

以前師尊總是道他貪玩懶惰、不思進取,蔣平也瞧不上他懶散模樣,不喜他纏著卓婉。

然而他卻是被師尊親口承認,是一眾弟子中的根骨最佳者。

即使他根骨出眾,資質上佳,他也能切身體會到當初那個少女的不甘與悲痛。

憤怒。葛木榆猛地抓住青年的手腕。

他寧願將自己的資質根骨都給卓婉,作為一個沒用的人替她死去。也不願愧悔的痛苦繼續折磨他,夜夜夢魘纏身,不得安寧。

如果不是心中那燃燒著的、通天徹地的恨,他早就支撐不下去了。

源源不斷的靈力如河水奔湧,順著經脈灌進體內,曲河驚愕地睜圓雙眼,卻掙紮不脫。

“覺鈴……答應師叔……”葛木榆從喉嚨裏擠出嘶啞的氣聲,眸底幽芒閃爍。

曲河心中一緊,透過那雙眼睛,仿佛看到滔天業火燃燒,有什麽在掙紮扭曲。

“為我報仇。”

為她報仇。

他一字一字,說得緩慢又清晰,手上力道也隨之一分分加重,用力到顫抖,仿佛要把那幾個字深深刻進曲河的骨肉。

而後,猝然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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