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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世 青年眸光被映亮,笑意如草木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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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世 青年眸光被映亮,笑意如草木舒展……

在師叔葛木榆的引導下, 尹惠舟才發現那條以靈力撐出結界、橫跨河面的通道。

那道流光並非是引他入霧中要害他,只是他一時心急沒認清方向,走錯了路。

順利過了通道, 邁步踏上了對岸的土地。

尹惠舟撓了撓有些發癢隱痛的脖頸,那處曾被白絲纏繞過, 他只當被勒過的原因, 沒放在心上。

可無人註意處,那塊肌膚顯出一塊淺淺的痕跡,泛著詭異的碧色, 隨即又隱沒。

尹惠舟一路跟隨著葛木榆,雖心中終於感到安穩, 心跳卻不知為何越發快了。直到行至那凝滿冰霜的荒原,仰頭看到空中那滿頭銀發的熟悉身影,甚感驚詫。

又看到尹或月目眥欲裂、狀若瘋狂, 尹原風和掌門師伯面無生氣的呆怔模樣後,越發驚疑不定。

“為什麽, 為什麽要放他離開,為什麽要讓他去那種地方?!”

聽著尹或月對師尊發出的連連咆哮之聲,尹惠舟大駭, 目瞪口呆。

尹或月這是瘋了嗎?怎能對師尊如此不敬?!

天上仙人浮在半空,裳擺如白蓮綻放,對底下弟子甚為無禮的狂怒宣洩無動於衷。

他一動不動,一點反應都沒有, 整個人都顯得麻木,仿佛什麽也不在乎了。

忽然,黯淡烏天仿若被熔破,幾點金斑出現, 道道金光散落。

萬種嘈雜之聲剎那止歇。

有一絲金光落在仙人銀白眼睫之上,引得微微一顫。

渾身覆著淡淡明光的仙人像是有了突然生氣的神像,被那金線牽引著,極緩地擡眸,空茫眼底被映亮。

仰首正看處,仿若銅鏡般的圓洞,燦爛金芒中,一個個小小的黑影落下。

越來越近,來至面前。

微微一笑,天地失色。

尹惠舟仰頭呆呆看著這一幕,看著飛身而下,同樣身覆明光,宛如神祇降世的大師兄,看著他和師尊相對而立,明明一切都相差如此懸殊的二人,此時站在一起,看起來竟分外融洽。

呆楞半晌,他才想起向一旁的葛木榆詢問。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一看才發覺這位向來雲淡風輕的師叔盯著半空,雙眸微瞇,滿臉肅然的震驚之色,似乎是對眼前景象無法理解。

聽到問詢,神色恢覆冷靜,語氣尋常地將一切娓娓道來。

尹惠舟聽得眼睛越睜越大,不敢置信,身子後退,無法接受。

良久,他驀地扭頭看向半空中的二人,臉上震驚與憤怒交錯。

代表通天之路小玄天的金光逐漸消散,風吹拂烏發繚亂,曲河看著眼前人,輕聲道:“師尊,我回來了。”

尹師道靜靜看著他,一雙銀瞳起先有些渙散,仿若在看一個不真切的虛影。而後微微顫動,如冰凍湖面消融,水波流動欲化淚而出。

什麽也沒說,曲河聽著胸口劇烈的心跳,卻已知曉回答。

微微一笑,他牽過師尊的手,二人緩緩下落,踩在清脆的枯草地上。

站定不久,一道身影沖上來,長劍直指尹師道。

“我今日方才得知,原來人人敬仰的執夙仙尊是這般為人師表的,我這便來討教一番。”

尹或月咬牙,聲音有些發顫,仿若失了理智般,不待應允,便已出招。長劍直向二人相握的手斬去。

一道藍色火焰自他佩劍上騰起,幾乎以燎原之勢向尹師道鋪天蓋地般壓去。

曲河眸子睜大,沒想到尹或月竟會不由分說直接動手,而且還是用這招。

他們幾人一起在玉遙峰修煉長大,雖被同一個人教授,但所習招式,不盡相同。

除了荊門山宗基本劍法心法之外,尹師道還根據他們根骨天賦啟發他們習練更適合自身的招式。

幾人不必在相互都熟悉的劍法中比個高下,各有各的獨有的招式。

曲河資質悟性差,故而習練的大多是本門劍法。雖是如此,但玉遙峰的幾個弟子之間常相互切磋,他對其他其他三人的招式倒也不是全然陌生。

尹或月這一招並不輕易用,因甚是消耗靈力甚至損傷自身,故而只在和尹原風尹惠舟比試時,雙方僵持不下,迫不得已才使出這一招以直接獲勝。

萬料不到,他竟憤恨至此,一上來就用此招,簡直是不要命的打法。

曲河下意識要上前相護,卻感到手被稍稍用力握了握。

一恍神,身旁之人松開手,清冷的霜白身影閃至前方,召出履霜相護。看著尹或月眸中憤恨神情,似是明白了什麽,不再猶豫,同他交起了手。

因修為境界的差異,尹師道並未使出全力。除了不願以大欺小外,他自身修為靈力也有極大損耗,前所未有的虛弱,不能像從前那般輕松從容,也不再是從前那個一擊制勝、令眾修士望塵莫及的執夙仙尊了。

可是他並不後悔。

尹或月出手不留絲毫情面,火焰一層層揮出,熱浪都將人灼痛。地面枯草灰飛煙滅,土壤被燒的黧黑,被斬出道道溝壑。

雖知道師尊的實力,曲河看著那被熱浪掀起的衣角,還是不禁擔心地眉頭微蹙,腳下不自覺靠近。

一道身影攔在面前,看著他,雙眸淚欲垂。

“這不是真的,師叔是在騙我對不對?師叔他總是開這樣的玩笑……”

曲河心中知道他在說什麽,本不想開口,可又想起之前他拼死為自己擋下的妖獸一擊,還是無奈嘆氣,好聲勸慰道:“你為我受了傷,如今見你沒事,我也算放心了,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裏。如敏他是個單純的人,對你一心一意,他資質出眾,你們二人往後一同修行想來也……”

“什麽資質出眾、根骨奇佳,我根本就不稀罕,誰要修這什麽仙……覺玲,覺玲,我們離開這兒吧,好不好?”

曲河楞楞盯著他,有些匪夷所思,又有些想笑。

原來他畢生渴求不得的資質,對方卻棄之如敝履,說不要便不要。

“為什麽會這樣?大師兄,為什麽要這樣?你們這樣是不對的。”

尹惠舟聲音淒切。

曲河沈默。

尹惠舟抓著他的雙臂,睜大眼,雙眼發赤:“是他逼你的,對不對?是這個道貌岸然的尹師道強迫你的,他如此卑劣無恥,這樣的人,如何配為人師?!”

曲河烏眸平靜,看著他,一字一字道:“是我引|誘師尊的。”

宛若晴天霹靂,尹惠舟僵住,方才的怒吼還在隱隱回蕩,他卻像是被刺穿了喉嚨。

隨著一道吐血之聲,遠處的對戰已結束,毫無意外,自然是尹師道勝。

見他渾身完好,衣衫連一點灰塵都未沾上,曲河松了一口氣。

又向另一邊看去,便見尹或月面前血霧飄動如浮塵,渾身狼狽。以劍撐著身子,半跪於地,擡眸死死地看向他,那眼中神情很是覆雜,有不甘,有怨恨,但好像又有淚光劃過,卻又仿佛是錯覺。更多的,是另一種讓他不解的東西。

曲河知道,他恨自己,那些修士都恨自己。仍記進入小玄天時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他理解他們的不甘與憤恨。

蔣平面如死灰,久久不能回過神來,聽到曲河說是自己主動引誘,更是頹然。

師徒相戀,無論如何,都是師之錯。

弟子年幼無知,心生孺慕崇拜,不懂事歪了心思情有可原。

做師尊的,明理知事,不僅不矯正,還任由胡鬧,豈有此理!

蔣平知道尹師道不是那種優柔寡斷手軟之人,更不會心智不堅,被輕易誘惑。

可另一種可能,他又不願去想。

心中萬千思潮起伏,幾欲嘔出一口血來。這一切,都是他害的嗎?因為讓他附身那樣一個品德敗壞卑劣之徒,所以才害的師道罔顧人倫、不顧世俗禮法愛上自己的弟子,直至今日這般後果嗎?

這難道是一場笑話,是老天對他的捉弄!

蔣平幾近崩潰,身子不穩幾乎要栽倒。

但最終他還是勉強撐住,強自維持冷靜。神情幾乎是有些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尹師道,低聲問道:“師道,你接下來打算如何?”

是留在這秘境裏,與弟子維持著這般不倫之戀永久避世,還是回到荊門山宗,面對眾人非議?

尹師道看向曲河,青年神情平和,微微一笑點頭。

二人無言,可均已明白對方的想法。

“回去吧。”

尹師道說罷,幾人身上亮起微光。

其餘吵嚷喧嘩的各宗眾人早就被送離了秘境,如今就剩下這麽幾人算與尹師道關系相近,待全部離開,秘境便會徹底關閉。

身上靈光愈盛,眼前景色漸漸分崩離析。

離開的前一刻,尹原風扭頭,努力朝二人所在方向看去。

便見那抹霜白朝青年走去, 青年眸光被映亮,笑意如草木舒展,動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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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後面是揭曉伏筆的劇情線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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