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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 什麽師徒相|奸,人前茍合,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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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 什麽師徒相|奸,人前茍合,故意……

凝聚的霜寒之氣橫加阻攔, 將那飽含殺氣的流光凍結。

宛如向上疾飛的金鳥,翅膀逐漸變得僵硬,上升之勢消退, 無奈變得緩慢,而後在某一點停滯, 繼而迅速下墜。

尹師道執著履霜, 面無表情地俯視著臉色陰沈猙獰的齊芳雎,有條不紊地引動天地之氣入劍身。微微擡眼,又看向遠處逐漸趕來的眾人, 橫劍一揮,一道透明的的漣漪上下擴散開來, 阻隔了眾人。

天地為囚。

無邊結界,分割兩地。

尹師道看著那一張張神色各異的面容,宛如在看人間百態的紅塵畫卷。

飛升機遇就在眼前, 眾人內心的欲|望於此時被勾動出來,不約而同都滿是渴望之色。明明追求的超脫凡俗、無欲無求的大道, 本該無比堅定的道心卻在劇烈動搖。

此時忽然被阻擋,不禁滿是憤怒。

“小玄天人選已定,諸位請回。”

尹師道漠然開口。

傳言小玄天出現時, 是因為察覺到秘境中有適合飛升的人選,只此那一人才有資格進入。

不過結界另一邊的眾修士卻並不信服這個說法,覺得那是之前未能搶先進入小玄天的修士自我安慰之言。

他們執著地以為只要自己能夠最先抵達小玄天,就能被其接納, 得以領悟大道。

秘境中的眾修士大多天資出眾、心高氣傲,不願承認自己沒有被選擇,眼睜睜看著與這極為珍貴的天賜良機失之交臂,更不願看到資質平庸的尹覺鈴竟有這等運氣, 輕易獲得自己求知若渴、百年難見的機緣。

看著小玄天近在眼前,前路卻又被尹師道生生斷絕,不由得大為惱怒,沸騰的氣血沖頂,沒了往日敬意,對著執夙仙尊破口大罵,什麽難聽言語都脫口而出。

什麽師徒相|奸,人前茍合,故意偏袒自己相好的弟子,公然徇私,那尹覺鈴平平無奇,不知怎樣討好,讓他竟被迷惑至此,連飛升機緣都拱手相送。

疾言厲色,越說越粗俗下流,不堪入耳,全然不見往日風度。

畢竟離小玄天最近的,除了尹覺鈴,還有被公認為修真界第一的尹師道,小玄天放著半步飛升的執夙仙尊不選,怎會去選擇旁人!

思及此,更覺得尹師道是在扯謊敷衍。

萬陽宗進入秘境的弟子眾多,最是喧鬧吵嚷。

他們本就仗著宗門損失慘重,大肆收取秘境中的天材地寶,有時甚至還會搶奪其他修士得來的異寶,覺得應全都歸萬陽宗所有,此時見到小玄天,更是被貪婪之心侵占了理智,忮忌地雙眼發紅。

其他宗門因萬陽宗與荊門山宗之爭,因禍得福有了同入秘境的機會,本也樂得自在,對尹師道尹覺鈴師徒之間的糾纏,多多少少抱了些看戲的心思。

哪知此時才知曉,這看似荒蕪的秘境中心竟會有小玄天出現,心潮起伏不可自抑,再無法同之前那般作壁上觀。

與此同時,心中不免對尹師道強開混元秘境的目的重新揣測起來,此刻什麽天材地寶也無法動搖他們的心。看著師徒二人聯手搶先奪了小玄天,平白生出一種為他人作嫁衣裳、原屬於自己的機緣被奪走之感。

思及此,越發瘋狂地要破開結界。

尹師道一力獨擋,靜靜看著擠在結界前的眾人,神情漠然,不為所動。

結界漣漪不斷波動,宛如蕩漾的水面。

他銀色的雙瞳一眨不眨,看不到那些扭曲的臉,只看到自己同樣漠然的倒影。

心中所想的,不是今後即將面對的諸多非議指責,眾人嘲笑,而是他的第一個弟子——他的……阿河……

想阿河那張面露痛苦的臉,想那毫不猶豫收回的手,想那離他遠去的背影。

從前,他對飛升無太多執念,只是踏實修煉,一步一步堅實走下去,順其自然。那時他覺得飛升之途就在某個下一步,只需靜靜等待時機。

如今,他前所未有地想要最快飛升,渴求之心如此強烈,卻第一次覺得那下一步是如此遙遠,繼續苦修,未來要熬過的歲月竟是如此漫長空虛。

所失去的,如此清晰。他清醒地意識到接下來的一切,眼前不禁一黑,心內生欲,心內生懼。

結界上幾圈漣漪蕩開,一張猙獰的面容貼了上來,與倒影融合。

尹師道看著自己倒影的臉也隨之猙獰扭曲了,無力、痛苦、崩潰的神情齊齊呈現。

此時此刻,他與那修士的痛苦共鳴,眼睜睜看著那思之若渴的一切離己而去,卻束手無策,無能為力。

修士畢生追求的飛升,他竭力挽留的青年。

結界此端,他和青年最後的一點相處時間。

漣漪未曾止歇,面對連結界都無法阻隔的辱罵,尹師道心中未有一絲動搖,渾不在意自己從人人尊崇到人人喊打的巨大落差。

直到最後一刻來臨,眾修士停下動作,齊齊仰頭看去。

尹師道心中一顫,跳動幾乎停滯,垂下握劍的手,苦苦維持的結界在某一瞬間潰散,無人知曉。

電芒金光齊耀,被垂憐選中的青年那渺小的黑色身影微動,似乎回首望來。

下一瞬,便徹底消失。

有什麽墜下,隱約一道細長黑影。白光一閃,尹師道移至其下方,伸手接住。

銀亮劍身,枝紋橫布。

是邪卻,沒再散發黑氣,一如初見般古樸。映照著天上一點點褪去的金霞。

曲河沒能將它帶入小玄天。

尹師道垂眸,鬢邊微亂銀絲隨風顫動,似是發呆般看了半晌,想到那應是得償所願的青年,忽而微微一笑,唇角溢血,紅梅落白衣。

耳邊仿佛又聽到那聲帶點哭音的“師尊”,他一寸寸擡頭,唯見黯淡烏雲一片。

人群之後,尹或月仰頭,望著那逐漸收攏消失的金光霞雲,怔怔流下淚來。

其他人或瞧見或沒瞧見他這狼狽模樣,都不甚在意,也沒心思取笑了。

錯過小玄天的悲痛不甘,凡是修士,都可體會理解。

身旁傳來劇烈的咳聲,作為少數未沒有完全失去理智的修士之一,尹原風仍仰著頭,緩緩伸手扶住近處身子搖晃似要摔倒的掌門。

良久,他低下頭,收回目光。

心中仿佛天地翻覆,動蕩不安,又仿佛如墜冰窟,再無知覺。

尹原風神色卻只是木然,與其他神情激動、或哭或笑的眾人格格不入,仿佛獨處一個世界,從未見過小玄天一般,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天地為囚散去,再無結界阻隔,此間混亂一片,他一邊照顧心境大起大落、無法平覆以致虛弱的掌門,一邊麻木地應對旁人憤怒之下襲來的攻擊。

一板一眼,有條不紊,挑不出錯處。

待掌門重新直起身,便去幫助被圍攻的尹師道。

見他如此,有修士譏諷道:“尹師道罔顧人倫,如此偏袒尹覺鈴,你難道還要認他為師嗎?”

尹原風動作一頓,忍不住擡頭朝上看去。眼前所見,空無一物。

下一瞬,胳膊被劃傷,疼痛喚起一絲感官,他眸子有些滯澀地一轉,才反應過來一般,嘴唇翕動,自語般喃喃,微弱不可聞。

“不知道……不知道……”

他是尹師道的弟子,自少時起受其教導,所以尊師報恩而已。

尹原風這麽想著,嘴上卻仍是下意識地說著不知道,麻木固執地與眾人對抗,視線沒有朝尹師道瞥去分毫。

好像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流血和疼痛也無所謂,只是徒勞地發洩而已。

“這樣的時機不會再有,你小子可要萬分謹慎,珍之重之。”

曲河聽到耳邊白央說完這最後一句,就感到手心一空,邪卻脫手而去。

曲河心中一慌,未能說什麽,眼前朦朧金茫一片,隨即又一暗,就感覺自己被拽進了某個混沌所在。

目不能視,耳不能聞,身子不受自己控制,蜷縮成一團,一直在往某個方向而去,似乎仍是在上升,卻又仿佛在墜落。像是順水游弋,又覺得好似在風中穿行。

不知過了多久,似經年已過,又似呼吸之間,他終於感受到什麽,緩緩睜開眼。

才發現自己雙腳踏地,已然身處一個陌生所在。

柔和明光照耀,眼前一切事物清晰可見。

白玉鋪成的大道直直向前延伸而去,光芒瑩潤,望不到盡頭。夾道桃花燦如霞雲,粉瓣點點飄落如輕雪,遠處重重疊疊樓臺殿閣被叢叢桃雲遮掩,露出精致檐角與一筆勾勒般順滑的屋脊,在飄動的泛彩流雲中時隱時現,沈寂靜立,仿若等待許久。

景色如畫,只消一眼,便如癡如醉。

曲河誤入仙境,恍惚呆立良久,直到耳邊傳來一聲輕喚,才渾身一抖,如夢初醒。

眨了眨眼,眸光聚集,看向聲音來處。

那是一位面容祥和又不失威儀的老者,身著一襲樸素褐衣,正微笑地看著他,緩緩開口,道:“小友,等你許久。”

那嗓音蒼老,聽不出是男是女,打量其面容,也瞧不分明。

曲河連忙躬身一禮,問道:“敢問前輩,這裏是何處?”

老者回道:“此地正是小玄天,最接近仙庭之處。”

小玄天?

曲河一楞。真的是小玄天……

“小友初來此地,不如跟老朽游覽一番。逛游之後,小友心裏疑惑想必能稍解一二。”

老者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曲河連忙側身相讓,二人並肩同行。

行在白玉地面上,四下望去,步步一景,清幽雅致,無處不美。遠處的景色被桃林半遮半掩,更讓人想要一窺究竟。

漫步行了半晌,幾番驚嘆過後,曲河初至時的震撼平覆些許,見老者遲遲不開口,按捺不住心中疑惑,斟酌一陣,終於開口詢問。

“請問為何……為何是我?”

為什麽偏偏選中了他來到這小玄天。

曲河與其他修士一樣,對此都大為不解。

老者看向他,臉上仍是溫和淺笑,擡手一指,指尖指向他心口,道:“三死之人,自是特別。若看修為,你自是最遠,可論悟道,你數度徘徊陰陽之間,卻是最近。”

小玄天並不看重修為,只註重後者。

曲河身子一震,驚訝於這個自己被選擇的理由,驚訝這個只有自己聽到、亦是只有自己能理解的答案。

良久,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心口。

衣料之下,那裏仍舊橫臥著一條傷疤,便是最直接的證明。

往日記憶撲面而來,那些悲歡迅速閃過。前兩次死時他都是心中激蕩,唯有最後一次是從容赴死。

他死了生,生了死,如此反覆,仿佛帶著記憶活了幾世。除了心中仍會泛起幾縷疼痛,那些難以釋懷、悲痛欲絕的記憶,此刻回想起來,恍惚竟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

老者不語,繼續向前。

曲河呆呆地跟隨著,久久不 言。

白玉道路向前綿延無盡頭,隱沒在遠處天際霞光中。隨著邁步,道旁無數桃樹和樓閣被拋在身後,重重相遮。

曲河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覺得這條路仿佛走不到盡頭。

“我們要去哪兒?”他問。

“自是尋找小友心中之道。”

“我心中之道,我心中之道是什麽?”

曲河茫然垂眸,喃喃自問。

“那便只有小友自己知曉了。”

老者的聲音自身旁飄來。

最接近道之人?曲河回想老者此前說的話,卻不知自己死過幾次後,除了對往事看淡了些,於道途上還有什麽領悟?

他還想問具體一些,扭頭看去身旁卻空空蕩蕩,哪裏還有老者的身影?

曲河向後看去,無人。又向旁側看去,亦是無人。身子隨著目光轉動,衣擺輕輕飄起又落下。

此方天地,唯他一人。仿佛方才那相伴同行只是他的幻想,他獨身處在這間或飄落漫天桃雪的白玉道路上,不知該往何處,心中滿是無所適從的茫然。

曲河原地站了一會兒,又繼續循著之前的方向而去。

含著花木氣息的清風吹來,桃瓣悠悠飛舞,擦過他的手背衣角,帶來輕柔細微的癢意。

曲河低頭,鬢邊墨絲輕飄。

他拈起覆在“阿河”兩個繡字上的桃瓣,雙指指尖微分。桃瓣顫動著,如蝴蝶振翅般,隨風順其自然地飛走。

他指腹輕輕撫平繡字,腳步平緩,沒有停下。

忽然,有什麽撞入他的餘光中。

他擡頭,一道朱紅長廊自眼前上方橫過,連接兩邊的桃林後的樓閣高處。

腳步忽的頓住,眼前之景有些似曾相識。

忽然,一道霜白的身影倏然自廊柱與欄桿後閃過,進入一旁的閣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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