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親 曲河伸出雙手,慢慢將蓋頭一角掀……

關燈
成親 曲河伸出雙手,慢慢將蓋頭一角掀……

曲河在自家院門前跟小夥伴二牛玩雪, 小手捏好雪球,而後興沖沖地一路自雪地滾去,越滾越大, 直到有他整個人一半高。

爹跟村裏的方志大哥扛著鋤頭自身後走過,在聊天閑談。

“這場雪下的真大, 屋頂都被壓塌了。”

“是啊, 到時砍些木頭把屋頂修修。”

“修好後,你跟秋英就來住一陣子吧。”

“當然,我正打算說一個秋英的好消息呢?”

爹笑起來, “什麽好消息啊?”

話聲飄渺遠去。

曲河忽然想起那被紅紙包裹的喜糖。

“二牛,你知道成親是怎麽回事嗎?”

二牛的臉也是模糊的。

“成親, 那不是小姑娘才玩的過家家嗎?”

“爹娘說,成親了之後,兩個人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只是穿了紅衣拜了堂, 就能再不分開嗎?

曲河跑進屋中,翻找出一塊紅布。

“二牛, 你蓋上,我們成一次親,是不是就可以一直一起玩了。”

“我才不要當新娘, 阿河,你去跟小姑娘們玩吧。”

二牛很是嫌棄,扔下滾出的大雪球,嘻嘻笑著跑遠了。

獨留曲河呆呆站在原地, 扁了扁嘴。

曲河蹲下身,又重新捏了一個雪球,慢慢滾動著。

一雙雪白的靴子忽然出現在他面前,曲河擡頭, 一個冰清玉潔、長相極為清俊的孩童正站在他面前。

氣度不凡,宛如九天之上天地孕育而出的仙童。

——長得跟師尊好像。

曲河呆呆看著他,這般想。對方蹲下身,一言不發地抓起一把雪,捏起一個雪團。

不一會兒,一只惟妙惟肖、生動活潑的雪兔子便出現在他的手中。

曲河驚訝地張開嘴,呆呆地看著他,忘記了手上動作。

對方又抓起一把雪,細細揉捏,不多時,一只胖乎乎的麻雀便安靜地在他手心停留。

曲河早就忘了自己手中那團粗糙至極、甚是寒涼的雪球,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雙靈巧的手。

不知不覺,越湊越近。

再回過神來,他已挨在了對方身邊,一只雪做的小狗被一雙素白的手捧到了面前,二者顏色甚是相近,幾乎融為一體。

“送給我嗎?”

對方淺淺一笑,如玉生輝,微微點了點頭。

曲河歡喜地驚呼,頓覺眼前這個神骨俱清的小仙童是個好人。

小仙童又繼續捏著,雪兔子、雪麻雀、雪魚等等都堆在了他的面前。

曲河拿起一個,又拿起另一個,左看看,又看看,愛不釋手。

冰清玉潔的小仙童又將眼前一小片雪壓實,抓起雪捏成一塊塊雪磚,堆砌累積。

曲河安靜在一旁看著,而後手中被塞入了一塊雪磚。

他訝異地看向對方,那雙清透的眼中是溫和的鼓舞之意。

他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嗎?”

對方點了點頭,握住他的手腕,堅定地放在已經圍好了一圈的雪墻上。

淡淡細雪之中,二人一起,搭建了一座小小的雪屋。晶瑩閃爍,甚是精致。

曲河看著這個有自己一份功勞的成果,開心地拍起手來。

而後才想起詢問身邊之人的名字。

“映蓮。”

他聽到對方這樣說。

映蓮,曲河喃喃在口中重覆一遍,腦中好似有什麽閃過。

再去細究時,卻只覺風過無痕。

“你為何一人在此?”映蓮問他。

他為什麽一個人這……

曲河細細回想起來。

他一個人在這,是因為二牛走了。

二牛為什麽走了?

對了,曲河眼睛一亮,摸出了那塊本欲充當蓋頭的紅布。

他想讓二牛當新娘,二人成一次親。二牛笑話了他,然後就跑開了。

“你願意當新娘子,跟我成親嗎?”

曲河滿臉期待地看著面前的映蓮。

成了親,映蓮是不是就能一直和他在雪中玩了。

出塵脫俗的小仙童稚氣未脫,冷漠與天真可愛並存,聞言,似是楞了楞,而後淺淺一笑,點頭。

對方是那種含蓄又收斂的笑,不似孩童那般天真爛漫,而是如春花初綻,令人心蕩神搖。

曲河看得呆怔,微微張著嘴。

眼前人是他所見,除師尊外最好看的人。

映蓮盤腿端坐,面容認真,恭順地微微俯身。

曲河楞了一楞,擡起手將紅布小心地將蓋在了那發絲潤亮的頭上。

紅布形狀並不方正,尺寸也不合適,邊緣垂下時褶痕錯落,並未將臉全部遮住,而是露出那精雕細琢的下半張臉,鼻梁高挺,潤澤雙唇抿著,神色竟格外鄭重緊張。

紅布色澤黯淡,並不鮮亮。卻仍襯得那如白玉的清冷面容明艷無儔。

曲河看著他,看著自己的這位“新娘”,呆呆坐著,不知為何雙手發顫,不敢去掀那蓋頭。

有什麽模糊的畫面自腦海中閃過,眼前這一幕恍惚有種熟悉感,但又極為陌生。

眼前人蓋著蓋頭,一動不動,靜靜地等待著。

周圍一片寂靜,在他們身旁,一座小小的雪屋,雪捏就的兔子麻雀等等靜靜立在一旁,便是這場“婚禮”的見證者,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心中突然有種無法言喻的緊張,曲河悄悄將手心的汗抹在衣裳上,有些茫然,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地一點點擡起了手。

“等等。”

“新娘子”忽的開口,曲河瞬間縮回手,同樣端坐著挺起身板,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心中有些惴惴不安,映蓮是不是反悔了,不願跟他成親了。

映蓮開口:“還要磕頭。”

曲河小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成親不是只掀起蓋頭看新娘子,還要磕頭為證,向天地,向所有人宣告,他要與這個人永遠在一起。

映蓮改坐為跪,曲河也連忙有樣學樣,換了姿勢,正要效仿旁人成親時的跪天地,映蓮已是面向他彎了腰,蓋頭垂下完全擋住了那張臉。

曲河也慌張地雙手撐地,頭往下低。額頭一下子埋入雪中,有些涼。

二人相對而拜。

“夫妻對拜。”

過了一會兒,他沒聽見對方起身的響動,只聽見那紅布後的聲音輕輕說了這四個字。

片刻後,他聽見對面傳來衣衫的細微響動。

他也跟著直起身。

映蓮雙手放在膝上,仍舊矜持地端坐。

曲河伸出雙手,慢慢將蓋頭一角掀起,堆在他如墨的發上。

如此樸素,容貌卻仍是驚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映著雪光,清亮剔透。

飛雪飄飄,落在那充作蓋頭的紅布之上,仿若天地的賀喜。

雪停了,映蓮離開了。

茫茫雪地,只留下那間雪屋子和幾只雪做的可愛靈動的小動物。

曲河將他們一一擺放整齊,將他們留在了那片雪地中。

後來的幾日,映蓮沒再出現。

突然的出現和離去就像那突然停止的雪。

成親後的兩個人要一直在一起的。曲河想,他不能離開。

那樣映蓮會找不到他。

所以曲河守在那片他們成親的那片雪地附近,期望著他的再次出現,看著他用那雙靈活的手捏出一個個精巧的物什。

然而終究卻是失望了。

映蓮沒有再來找他。

曲河坐在那片冷清清的雪地,用手抓起一把雪,努力捏啊捏,卻只捏出了一個粗糙的雪球。

映蓮為何不再出現了呢?

不是說成親了兩個人就能在一起了嗎?

曲河郁悶地想。

有腳步聲響起,一個人走近了。

映蓮來了嗎?曲河臉上泛出喜色,擡起頭,卻楞住了。

來人粗聲惡氣地笑問:“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修士嗎?怎麽不去練你那把破木劍了?”

曲河向對方看去,是一個身材敦實的中年男人。

他知道這個人,叫麻六兒。

麻六兒站在那兒,輕蔑地看著他,嗤笑一聲。

“來來來,我跟你較量較量,你那孬種爹整日吹噓說你是仙門弟子,我倒要看看你這修士哪裏厲害?”

曲河呆呆坐在那一片純白無暇的雪地中,茫然地擡頭。

“來啊,動手啊!”麻六兒面目模糊,神色猙獰,厲聲逼迫。

“廢物的兒子就是廢物,還真以為進了什麽仙門就成人中龍鳳了。”

譏笑聲不絕於耳。

曲河倏然站起身。

面前男人似是受到驚嚇般後退一步,色厲內荏道:“來啊,比試比試,看你這坨爛泥有什麽能耐,學了些三腳貓招式就真當自己跟別的仙長一樣了?”

這人為什麽要這麽羞辱他?

曲河轉過身。

他要回家……

他要跟爹娘呆在一起……

一只溫暖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一股力道襲來,帶動著他向麻六兒那譏諷嘲弄的臉上狠狠擊去。

男人後退跌倒,痛聲慘叫,狼狽逃竄。

“娘不是告訴你,遇到欺負你的,就狠狠打回去嗎?”

聲音在耳邊響起,曲河呆呆仰頭看去,正是他所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煙火氣息。

隨著話音落下,那挺拔的身影透出幾分桀驁。

他喃喃輕喚,“娘……”

“哎,好兒子。”

婦人應了一聲,聲音響亮爽快,擡手摸了摸他的頭。

慘淡灰白的天空,天光直射,白的晃眼炫目,刺得直欲流淚。逆光中,婦人身型勾勒,曲河只隱約看到那帶著幾分慈愛的黑如墨的美麗眉眼。

“走,娘帶你去一個地方。”

她聲音溫柔,拉起了他的手。

他乖乖地跟著向前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