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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 即使冒著自己齟齬的心思被發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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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 即使冒著自己齟齬的心思被發覺的……

青年臉上原本縱橫猙獰的傷口早已不見, 皮膚平滑,如同往日。

身上內傷以及體內斷裂的幾根骨頭在溫和的靈力作用下,慢慢恢覆。

靈力如泉水緩緩在破損的筋脈間流動, 絕大部分,都往那跳動緩慢的心臟而去。

為何, 為何還不醒?

淡淡月光映照在床邊之人的臉上, 那張本就清透疏離的面容顯得越發清冷淡然。

淡極至艷,驚心動魄。無暇的面容好似凡間白玉雕成的神像,唯有那縈繞眉宇間淡淡的憂色, 為其增添了幾分活人氣息。

青年身上已無大礙,臟汙的衣衫被他脫下, 施了凈身術後,又給換了一身幹凈的中衣。

如今靜靜地躺在床上,一頭墨發散在枕上, 手靜靜地搭在被子邊,只是在沈睡。

被子被青年的身子暖熱, 隱約有獨屬於青年的氣息逸散出來。

尹師道低頭,看著曲河的睡顏,眸中是冰雪融化般的柔和。看著他不自覺蹙起的眉心, 看著他眼瞼的弧度,看著他長睫投下的陰影,看著他飽滿潤澤的雙唇……

他緩緩擡起手,整只手被月光照得冷白。長指猶疑地探出, 在即將碰到青年時,微微一滯,後悔般長指微蜷。

然而最終仍舊沒有收回手,微涼的指腹還是輕輕點在了青年眉心。

青年眉心有著淡淡的溫熱。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依賴的氣息, 青年長睫忽的一顫。

眉心處的長指飛速收了回去,晃動的雪色衣袖帶起一股微風。

青年並未醒來,只是雙唇微動,發出了細弱的氣音,微不可聞。

尹師道心中一顫,身子僵住,凝神細聽。

“師……尊……”

在亂了的心跳聲裏,那囈語般的聲音就這般清晰地闖入耳中。

尹師道一雙清冽的眸子不由一閃。

青年又喚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帶著難以分辨的惶惑茫然,好似在殷切等待回應。

尹師道喉頭微動,沒有出聲。只是再次伸手,靠近了青年的臉頰。

一點一點,近到能感受到青年清淺的呼吸,輕輕噴灑在他掌心。

近到好似觸碰到青年臉上那層細密的絨毛,只是微微一觸,掌心便泛起酥麻的癢意,讓他渾身戰栗。

尹師道呼吸一滯。

他的掌心沒有徹底撫上青年的臉,只是目光一眨不眨地黏在那張靜謐的面容上,不自知地一寸一寸俯下了身,要將自己墜入一個緋色甜膩的夢裏。

皎潔冷白的月光被他擋在了身後,床上之人一點一點被他的陰影所籠罩。

一縷烏發自肩頭滑落,映著如水月華,微微散發著幽幽的瑩亮,垂順得好似那最細膩上好的綢緞。

涼涼的發尾落在了青年的頸側,悠悠輕掃。

青年眉梢微動,似是想避開那癢意,又似乎被臉側若有若無的溫暖所吸引。驀地扭頭,半張臉都貼在了尹師道的掌心裏。

掌心徹底感受到那溫軟的剎那,清冷仙尊眸中的迷離神色瞬間退去,只剩一片慌亂的清明。

獨一無二的冷香充盈方寸之地,隨著呼吸,飄入迫人的夢境。青年眉頭微松,似乎終於尋到可以安心依賴之處,任由側臉向那掌心壓去。

滿室寂靜。

唯有胸膛中,那沈穩有力又逐漸加快的心跳聲回蕩。

尹師道神情一怔,臉上忽然露出一絲茫然之色。

他很少這般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是這種亂了的心跳聲。

讓他覺得,自己並非是那一心修煉、半只腳踏上飛升之路的執夙仙尊,而是真實地感覺到,自己更像人了。

尹師道抿了抿唇,低垂眼睫,緩緩收回自己的手,指尖纏綿留戀般,一點點在青年臉側擦過,好似在描畫那清秀的輪廓。

最後,指尖在床上之人的唇畔停留。

阿河。

他恢覆了些許血色的雙唇微動,輕聲呼喚這個鮮為人知的名字。

阿河,是他的弟子。

而他,是阿河的師尊。

向來無波無瀾的冷靜清眸中,此刻泛起一絲瀲灩水色,黑沈沈的眼底有什麽在翻騰,不時有銀色流光閃爍,痛苦與克制交雜。

如果,他不是阿河的師尊就好了。

尹師道閉上雙眸,修眉擰緊,猛地別過臉。

半晌,他長長地吐息,收回手起身準備離開。

手腕卻忽的被人攥住了。

尹師道眸子一閃,訝異的扭頭向床上看去。

“師……尊……”

青年艱澀地開口。

微微仰身,伸出的手背用力到筋骨突起,一雙眸子猛地睜開,緊緊盯著床邊被自己抓著的人影。

漫無邊際的冰天雪地之中,他追著那光風霽月的身影離開的方向而去,一步一步,好像永遠也走不完。

可他還是找到了,找到他的師尊了。

曲河喘息著,自下而上地仰望,仰望這個他終身仰慕追逐的人,怕他再次自眼前消失。

不知道曲河是何時醒來的,尹師道長睫顫動,精致的玉容上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神情覆雜。

青年的眸子太亮,他心中動蕩,一時竟不敢看那雙含著渴求的眼睛。長睫垂下,別過了臉。

“師……尊……”

青年聲音發顫地輕喚,吐息有些急促不穩。

被自己緊抓的人披著一身月華,一襲雪衫瑩瑩發光,如謫仙般清冷,頎長飄然的身形好似罩了一層薄霧,朦朧恍若月下仙,在這靜謐幽室裏,讓人只覺得像是一場幻夢。

然而卻是扭過臉去,不願看他。

曲河覺得心臟被攥緊似的一縮,恍惚間,有重重血霧在眼前遮掩,濃重的血腥味似也隨之而來。

千言萬語堵在心裏,想要解釋,卻不知如何開口。

尹師道等了許久,都沒等到青年再說一個字,只是覺得腕上的手越來越涼。

察覺到幾分異樣,他緩緩回眸,卻見曲河眸光渙散,雙唇翕動著,一副想說什麽卻又無力開口的模樣。

尹師道神色一怔,回轉過身,一手扶住曲河微顫的肩頭,一雙黑白分明的清眸凝視著他。

聲音在盈滿月光的房裏顯得格外柔和,“覺玲,可還有哪裏不適?”

這語氣太過溫柔,若是平日裏,曲河定會驚異自己的師尊竟還有這般模樣。

然而此時他腦中混亂,只覺得自己殺了那麽多人,敬仰的師尊定是厭極了自己。深重的愧疚與自責鋪天蓋地湧來,擊潰了他冷靜的思緒。

不知該如何解釋,他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口。嗓音沙啞,比牙牙學語的孩童還不如。

“我……我……”

曲河眸子眨了幾下,眼淚無聲自眼角滑落。另一只手拽緊了面前人雪白的衣袖。

眼淚被素白的指尖輕拂擦去,極盡憐惜。

然而卻怎麽也擦不盡,淚水在指尖蔓延,潮濕一片,灼燙似火。

眼前的人已經有些神志不清,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前,尹師道已經下意識地將人擁進了懷裏。

師尊和自己的弟子之間的姿態不該是這樣的,這樣的擁抱太過親密了。應是彼此有禮,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才對。

尹師道此刻心中沒有半分雜念,思緒無比清醒,卻仍是沒有松開手,在相貼的溫度中,清晰地感受自己的心跳和懷裏發抖的人,用嚴實的懷抱來無聲安撫。

他只知道,現在阿河需要他。

即使這樣的舉動已然逾矩。

即使他知道阿河對他只是一種孺慕之情。

即使——冒著自己齟齬的心思被發覺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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