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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至少你希望相信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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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至少你希望相信的部分,……

銀梨看呆在原地。

她自己也習劍, 自然能看得出劍術的好賴。

她沒有生活方面的記憶,但技能類的事情並未遺忘。

她應當見過無數劍修,可銀梨確信, 她從未見過能將殺戮表現得如此唯美的劍法, 最兇狠的殺招竟能用得像清風吹雪, 輕描淡寫之間消對手於無形。

即便是世上最好的劍修,劍術想來也就不過如此。

更何況,眼前之人,雙目似乎不能視物。

真不知他若是能看得見, 劍法還有何等建樹。

“你……”

銀梨咋舌。

她本來覺得既然見了面, 就應該打個招呼, 解釋一下自己為何在這裏,可是開了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這時, 反是對方一動。

白衣仙人好像聽到了她的聲音。

然後,他轉頭, 向銀梨的方向走來。

白衣仙人走到銀梨面前站定, 不等銀梨開口,他擡起手,用手背輕輕碰了碰銀梨的臉。

——好涼。

這是銀梨的第一感覺。

她沒想到對方的手這麽涼,甚至有種被柔軟的冰塊貼了一下的感覺。

銀梨起先還沒意識到白衣仙人這個舉動是什麽意思, 直到對方收回手, 她才看到他手背上有血。

……不像是白衣仙君有傷。

這……難道是她臉上有血嗎?

銀梨一楞, 去摸對方碰過的位置, 才發現真有一個細小的傷口,太細微了,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竟反是對方先發現了。

這多半是被剛才的劍風刮到的,至於是那些黑衣人的招式還是白衣仙君的招式所致,那就不好說了。

話說……這位仙君是怎麽發現的?他應該看不清吧?是憑氣味嗎?

不等銀梨想明白,卻聽白衣仙人道:“對不起。”

“……什麽?”

銀梨一時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銀梨實在覺得這不能算是對方的錯,畢竟白衣仙君要與人戰鬥本就難以分神,銀梨又是不請自來的,他未必能顧及到。

再說,這傷也未必是因為這位回光仙君的劍。

銀梨道:“只是一點小傷,不礙事。”

銀梨正要說不必介懷,這點小傷走幾步路怕不是就要好了,卻見白衣仙君蹙起眉頭,道:“抱歉,是我沒有控制好……今後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

他的表情,好像真的很自責。

銀梨覺得他好像不必如此,但白衣仙人已往前走去,道:“請隨我來。”

銀梨一句“不用”都還說未出口,眼看著對方走遠,只得跟了上去。

白衣男子帶著她七彎八拐,銀梨跟在後面,一路上照例還是沒有見到任何人。

直到穿過宅子後門走到外面,銀梨才發覺這後面居然有一片藥田。

銀梨大概有過與精通草藥的人一起生活的經驗,雖然她自己沒有太多這方面的積累,但竟一眼就辨認出,這藥田裏有許多草藥極難種植,十分稀少。

白衣人在藥田中摸索,不久,便從一棵植物上摘下一片葉子,遞給銀梨。

銀梨沒認出這是什麽植物,但看回光仙君的舉動,好像是讓她敷在傷口上的意思。

銀梨試探著貼去。

剛一貼上臉,她便不由“嘶”了一聲,不是痛,而是冰涼。

但緊接著,涼意消失了,觸感忽然舒服起來。

涼涼的,很濕潤。

不必檢查,銀梨也知道,她臉上的傷一定已經愈合了,而且恢覆得看不出任何痕跡。

本來就是小傷,銀梨並不在意的,反而是這片植物的葉子,讓銀梨驚奇。

她問:“這是什麽草藥?”

回光仙君回答:“天月寶靈草。”

“……什麽?”

“天月寶靈草。”

聽對方答了兩遍,銀梨才確定,這個名字她確實不太熟悉。

療效如此顯著的草藥,她竟然很是陌生。

銀梨試著在自己模模糊糊的記憶來搜尋。

深遠的記憶裏,逐漸浮現出一個女子身影,她比銀梨大一些,容顏盛美,身上有好聞的草藥香,銀梨覺得自己應與她頗為親近——

她對銀梨道:“師妹,其實這世上本有一種藥草,叫作天月寶靈草,只要一小片葉子,就能在頃刻間,令人斷肢重生,且過程毫無痛苦,是名副其實的仙草。

“只可惜,這種靈草,由於種子極難破土,在五六百年前就絕跡了,如今已無人見過。”

……天月寶靈草?

——天月寶靈草!

銀梨大駭,不可置信地摸自己的臉。

要是她那含糊的記憶沒錯,剛才,一種五六百年前就已絕跡、可令斷肢重生、無數仙神都會為搜尋此物不計代價、千金難得的仙草,就這樣用在了她破了點皮的小傷上?!

銀梨不敢想象這世上竟有如此奢侈之事,道:“這種靈草,應當在好幾百年前,就絕種了吧?!這樣珍貴的草藥,用在我這種小傷口上太浪費了!”

“……?”

白衣仙人偏了偏頭,似乎不太明白她的話。

“……珍貴?”

“當然!”

銀梨見白衣仙君好像真的不懂,賣力地試圖解釋:“我剛才那樣的傷,即使不治療,可能睡一覺也就好了!何必動用這樣昂貴的仙草!這樣的草藥,本可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的!即使是拿去賣,也輕易便可換取重金!”

銀梨據理力爭,努力想讓對方明白,為何這樣不合理。

白衣仙人聽完,卻無動於衷,只淡淡笑道:“在外面或許是吧,但在這裏,這並不珍奇。”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那株靈草上輕輕撫過。

只見剛剛被摘掉葉子的靈草,轉瞬就又長了兩片新葉出來,鮮嫩飽滿,蒼翠欲滴。

白衣人無所謂地說:“只要我見過的東西,便可在這裏一直生長。雖然並不算真實的生命,療效卻不會有什麽區別。”

“……?”

銀梨總覺得這說法奇怪。

她問:“這靈草……是沒有生命的嗎?”

以及……

她又問:“你說的‘外面’,是指什麽?”

然而對這兩個問題,白衣仙君只是微笑,並未答銀梨。

他給人的感覺太飄忽不定,銀梨不好追問,見白衣仙君回身要回宅子,忙也跟著回去。

月光皎潔,偌大的宅子恢覆了寂靜,更顯得方才這白衣仙人與黑衣人的激戰來得突兀。

銀梨不由問他:“仙君,方才那些黑衣人……是什麽東西?”

白衣仙人平靜地回答道:“想取我性命之物。”

“它們,為何要取你性命?”

“我的身份有些招眼的地方,自會引來危險。”

“……招眼的地方?”

“是。”

白衣仙人轉向她,就像說吃飯喝水一樣的平常事一般,說出了十分稀奇的過往。

“我本是一國少君,但父皇早逝,將監國之責托付給叔父,叔父實則垂涎君王之位,自然忌憚於我,以神女召奉為由,將我指派至此地清修,我也因此覓得仙緣。”

“只是叔父並不信我無心君位,只要我活著,便不放心,這才常派刺客過來襲擊。”

“方才那些黑衣人,大抵就是他派來的術士操縱的傀儡。”

“無傷大雅,只消斬了即可。”

銀梨聽得一楞一楞的。

這樣的過往,總覺得在哪裏聽過。

她問:“那你今後,可有奪回君位的計劃?”

銀梨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底氣,但對方救了她的性命,她總覺得,若是對方想要覆仇,她應該可以幫得上忙。

然而,不等她主動提出報恩,對方的回答,已經出乎她的意料。

白衣仙君笑了笑,溫和地回答道:“不必了。”

銀梨一楞。

接著,便聽白衣仙君又道:“世俗的功名利祿,於我不過浮雲,我本就無意於此,只是旁人不信罷了。

“事實上,就算登上九五之尊的玉座又如何呢?不過是被困在另一個華美些的地方,被凡間俗物所困。與其回去,不如就留在這裏,過閑雲野鶴、無人約束的日子,還更自在。

“我真正想要的,從不是他人以為的那些。”

銀梨只聽到一半,便已晃神。

這是她從來沒有聽過的答案。

莫名地,她覺得心底有點難受。

仿佛曾幾何時,她就希望有人能這樣說一般。

白衣仙君還留了一個話頭,卻沒有繼續講下去。

銀梨不由問道:“那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白衣仙人站住腳步,面朝她的方向,沒有說話,只是唇角含笑。

“——!”

心臟險些停跳。

銀梨竟不敢再往下問了。

白衣仙人的五官都被掩在白綾之下,但在當下,她卻有種被正被對方溫柔而安靜地註視著的感覺。

他明明沒有說什麽,卻像意有所指。

兩人默不作聲地往回走。

等到半路,銀梨終究還是沒有忍住,攔住了他:“等等!”

白衣人回過頭來。

銀梨想了一路,還是覺得太多地方說不出的別扭,她不敢全信。

銀梨問:“你告訴我的事,是真的嗎?”

白衣人微笑。

他反問:“你希望是真的嗎?”

銀梨一時失語。

見銀梨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回光仙君便回答道:“我想,至少你希望相信的部分,應當是真話。”

言罷,他轉身離去,靜靜消失在長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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