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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走吧,‘哥哥’,我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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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走吧,‘哥哥’,我們去……

回光鏡?!

銀梨聞言, 簡直有些不可置信。

她做夢都不敢想有這樣的好事,有人在這種時候遞來回光鏡的消息,無異於雪中送炭、暗室逢燈。

依照玉生煙所言, 事情的經過大致是這樣的——

玉生煙本是寶月城玉匠一門的嫡傳弟子。

這一門歷來只傳手藝, 不限仙凡, 因此門中弟子修為不一、來路各異。

其祖上有過雕刻銀梨和青霜的著名玉匠,十分輝煌,盡管門中收徒謹慎,前來拜師者仍絡繹不絕, 門中作品更是有價無市、一玉難求, 可謂歷史最為悠久的玉匠傳承。

然而月神隕落之後, 這一門派處境便一落千丈。

玉匠的手藝,一是為仙神和修仙者鑄造靈器,二是為凡間制作工藝品。

長夜降臨後, 留在凡間的仙神大量回歸仙居之界,修仙者也死傷大半, 神器需求銳減;而凡人朝不保夕, 米珠薪桂,連日常生活都難以保障,又何來閑情逸致擺弄玉制品?

玉匠一門處境尷尬,弟子死的死、走的走, 連有修為的師長之輩都大多前往仙界避難, 只餘下極少數人還留在師門中。

等到玉生煙這一代, 門中其實只剩下她和她師尊而已。

“半年前, 師尊去世,門派之中,當真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玉生煙道。

“那天, 我在書庫中整理師尊生前的手記,不想,竟在書櫃後發現一個陳舊的機關,我憑這些年來學到的技術解開,就找到了那個密室。”

“我舉著蠟燭往下走,在密室裏就找到了回光鏡的鑄造之法,還有數百年前,師門中一位前輩的日記。”

玉生煙頓了一頓,繼續往下說——

“原來,留下日記和回光鏡鑄造之法的前輩,是引蘭神女的嫡傳弟子之一。”

“引蘭神女正是雕刻銀梨公主與青霜少君的神女玉匠。”

“事實上,回光鏡,本也是引蘭神女的作品之一。”

“但不知為何,月嬋神女在引蘭神女制作出回光鏡這般可以媲美覆生蓮的神物以後,非但不高興,反而憂心忡忡,並且堅持要求引蘭神女銷毀回光鏡的制作方法,不能將其公之於眾。”

“引蘭神女與世上其他人一般,對月嬋神女極為尊崇,因此最終被她勸服,燒掉了所有與回光鏡有關的手記。”

“但引蘭神女的弟子對這一決定並不理解,認為好不容易煉就如此神器,就此塵封實在可惜。”

“於是,他便瞞著神女,將所見的回光鏡制作之法全都記錄下來。在神女回歸仙界後,他繼承了門派,利用職務之便,在書庫下修建密室,將留存的這份回光鏡的制作秘法和解釋全過程的日記,都留在密室之中。”

玉生煙深吸一口氣:“我發現這些以後,馬上便想寫信到銀月城,將事情告知公主。

“但信寫好後,我轉念一想,公主日理萬機,未必會看我這般無名小卒的信件。再者,此事事關重大,萬一被一些強悍的鬼怪截獲信件,反而易生事端。

“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應當由我親自攜帶秘法與手記,來銀月城與公主面談才保險,這才收斂行裝,趕來銀月城。

“倒不成想,反在中途被那鬼怪截住,險些誤了大事。”

據玉生煙描述,她被那邪鬼吞了以後,可謂拼盡全力保護自己,將全身仙力都覆蓋在表面,防止被邪鬼的囊袋腐蝕。

萬幸她原形是穿山甲,修煉過後,表殼堅硬非常,屬於防禦能力極強的生靈,這才勉強保住一條性命。

但即使如此,代價仍然很大。

銀梨其實看得出來,玉生煙天資極佳,能被那個邪鬼吞了那麽久而不死,以前修為定然深厚,只是經此一難,她本來的修為幾乎都被耗光了,可謂多年辛苦修煉皆毀於一旦。

幸好玉生煙自己還挺看得開的。

見銀梨面露同情,她便灑脫地解釋:“公主不必介懷,我知道多的是人在那個邪鬼腹中永無重見天日之極,我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已是幸事。

“況且,若是將回光鏡的制作之法交給公主之後,公主能讓月神重生,那我自有大把時光重新修煉。如此代價,必定是值得的。”

話完,她便將有關回光鏡的卷軸呈上。

玉生煙說:“這裏面的內容我已先一步看過。根據卷軸記載,回光鏡以一種特殊靈玉打造,有起死回生之力。

“盡管它跟覆生蓮一樣,只要使用一次,便會被抽幹所有靈氣導致本體碎裂,無法再用,但卻避開了覆生蓮非要覆生者血肉為媒介的弊端,與覆生蓮相比,可謂各有千秋。

“關於回光鏡的鑄造之法,我也大致研究了一遍。

“這鑄造技術固然覆雜,但我已繼承師尊的全部衣缽,只要小心謹慎,我有七八分把握能夠成功。

“唯一的問題,在於這個回光鏡的鑄造材料。”

玉生煙頓了一下,表情頗有些困惑。

“……公主可知,這濱海神玉是什麽東西?”

她問。

“我修習玉匠之術的年頭也不短了,經受的玉石沒有上千,也有數百,但這濱海神玉,怎麽從未聽說過?”

“——!”

銀梨瞳孔一收。

玉生煙正說的時候,銀梨也正好看到了材料這一段。

只見卷軸上寫——

[濱海神玉,共有五色,品質以純白為最佳,青色次之,其餘三色再次。]

濱海神玉,旁人可能不知道是什麽,但銀梨卻不能再清楚了。

因為,這正是她和青霜的本體。

*

夜深。

銀梨在青霜所住的仙宮外徘徊半晌,猶豫該不該進去。

她看到回光鏡的材料過於震驚,一時不知該對玉生煙作如何反應,只能先隨意回應了她幾句,讓她繼續在藥廬中好好休養,自己則跑回了月宮。

過了很久,她都沒能完全冷靜下來。

濱海神玉。

她與青霜的本體材質本是東海之濱的一種上古神玉,據說在千年前就是十分罕見的靈玉,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難以見到。

世上連知道這種玉存在的人都很少,因此外人雖然知道銀梨和青霜是玉石雕成的白狐和青鹿,卻基本沒人能說出他們究竟是哪一種玉,至多只能講到他們是月嬋神女撿到的靈氣充裕的白玉和青玉而已,正因如此,她和青霜也鮮少對他人提及。

然而銀梨自己卻清楚地知道,濱海神玉,這就是她與青霜本質玉石的名字。

得知這一內情後,許多事情,都在瞬息間串聯了起來——

難怪姐姐會將回光鏡,還有回光鏡的制作方法都隱藏起來。

回光鏡和覆生蓮一樣,只能使用一次,一旦用於覆生,就會徹底碎裂,喪失所有靈氣。

如果有人想要覆生他人,又沒有可用作覆生蓮媒介的材料,必定會考慮鑄造回光鏡。

濱海神玉世間難得,這是上古之玉,時代越是往後推移,就越是難得。

要是一直找不到材料,怎能保證不會有人將主意打到世上已知的神玉——她和青霜——頭上?

姐姐此舉,無疑是在保護他們兄妹。

甚至世上唯一存在過的那面回光鏡後來不見了,可能也是這個緣故。

要麽它是已經在什麽情況下被使用,於是碎掉了;要麽,就是姐姐害怕有人通過那面玉鏡,發現它與銀梨青霜兄妹的相似之處,主動將其藏匿或者銷毀。

難怪怎麽找也找不到。

難怪這麽多年來,姐姐對那面玉鏡絕口不提。

銀梨心頭巨震。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一個問題了——

將她和青霜重新雕刻成回光鏡,再用來覆活姐姐,可不可行?

銀梨還沒想好要如何與青霜談這個問題,正躊躇之際,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了她的肩膀。

銀梨一驚,等回過頭去,便發現是磬言。

……說實話,磬言神出鬼沒,她已經有些見怪不怪了。

銀梨提起精神:“你怎麽會在這裏?”

磬言笑道:“這話應該是我問公主,今日本該輪到我隨行了,可跑到清輝殿,卻聽聞公主去了藥廬,等追到藥廬,公主又已經離開。我找到了好久,才在這裏見到公主。

“只是……公主為何晚上在青霜少君的住所外游蕩,你們後天不就要成婚了嗎?公主難不成,這個時辰,還有事要單獨與他見面?”

磬言的話挑不出破綻,只是他臉上笑著,給人的感覺卻並非如此。

空氣沈甸甸的,夾著涼意。

磬言跟在後面,銀梨不太方便再去找青霜,便說:“也沒什麽要緊事,只是湊巧散步到這裏……天色已晚,我回去了。”

誰知,不等銀梨走出幾步,便聽磬言在身後問:“藥廬那位原形是穿山甲的修士,原來是寶月城玉匠的傳人?

“公主該不會……是在打探有關回光鏡的消息吧?”

銀梨步伐驟然停住。

她猛地轉回頭。

磬言去過藥廬,他能從藥廬那裏得知玉生煙的來歷不奇怪,但僅聽一個來歷,就聯想到回光鏡,未免有些驚悚了。

銀梨試探地問:“你知道回光鏡?”

磬言回答:“算知道一些吧。”

夜色中,磬言的面容被籠罩在重重樹影之下,他眼角的淚痣與陰影融為一體,看不分明。

忽然,他上前一步,擡手蒙住了銀梨的眼。

銀梨一楞,本想避開,但奇異的,她沒從這個動作感受到惡意。

磬言的手極為冰冷,他身上隱約有夜息香的味道。

磬言道:“別想了。”

銀梨頓住:“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磬言道:“公主肯定想用回光鏡覆活月神,所以現在,恐怕正在想些不對的事。”

“——!”

磬言這話,就像知道她方才正在考慮,要將自己制成回光鏡一樣。

銀梨萌生出些許內心被窺破的不安,倉促躲開他的手。

磬言仍安靜地註視著她。

“公主自己或許覺得無所謂,但我說過,比起世上其他,我更希望公主安然無恙。”

磬言的聲音平靜而緩慢,在夜色中,幽幽的。

他說:“天下之事,並無什麽珍貴到需要公主拿自己去換。我希望公主,能更珍惜自己一些。”

“……”

銀梨被他望得慌亂,不知該如何作答。

她穩住心神,道:“……我並沒有想什麽事,先回去睡了。”

“好。”

磬言頷首,照舊跟在她身後。

直到銀梨回到清輝殿,他仍然靜靜地註視著她,並未離開。

*

銀梨第二天一早,還是去找青霜談了回光鏡的事。

青霜的反應,並未超出銀梨的預料。

他很驚訝,但也很果決。

如果能夠覆活姐姐,那麽,為此犧牲,沒什麽可猶豫的。

世上可以沒有他們兩個,卻絕不能沒有姐姐。

只是,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

按照玉生煙帶來的卷軸上的記載,制作回光鏡的玉石,有尺寸要求。

銀梨和青霜的本體不小,但他們已經經過一次雕刻,他們剩下的部分,若單獨用於制作回光鏡,恐怕都不夠大。

如果兄妹倆能合起來的話,倒勉強可以。

只是,他們兩個顏色不同,本身又不是同一塊玉石,回光鏡本就對原料要求極高,這種東拼西湊的情況……能做得出回光鏡嗎?

世上本就沒有多少制成回光鏡的經驗,雲舒師兄已經不在,沒人能料準成功的概率。

最壞的情況,或許銀梨和青霜都會在過程中喪命,但回光鏡依舊制不成,更無法救回姐姐。

如此一想,便陷入了僵局。

另外,如果他們兄妹都被雕成玉鏡,那麽必然還需要第三個人來完成覆活姐姐的最後一個步驟。

謝沈霄和雲舒師兄都已喪命,銀梨與青霜絕對能信任的人選,只剩下金瓊師姐。

但金瓊師姐卻未必讚成他們二人獻身來覆活月神,此事還得與她好好商量。

一樁樁一件件,都不是一口氣能完成的。

銀梨與青霜探討一日,卻未能拿出一個足夠滿意的方案,只得同意此事等下回再議。

當務之急,是要解開銀梨的鬼信物。

無論銀梨是什麽形態,那鬼信物都死死鎖在她身上。

若不解開鬼信物,銀梨大概也沒法用自己的本體來鑄鏡。

這是目前急需解決的最大問題,若不去掉鬼信物,其餘都是空談。

雲舒師兄給的鎖念草只有一個月的期限,最終之日,迫在眉睫。

其餘一切,都得等到大婚結束再談。

此時,距離二月十五的大婚之期,只剩下一日。

…………

……

一夜過去。

明月歷一千零五年,二月十五,當日。

銀月城許久沒有那麽熱鬧了,街頭巷尾的燈飾幾如繁星,攤販叫嚷不絕。百年裏難得的喜事,讓世人暫且忘卻了世事艱辛,只在今日,盡情歡慶。

月宮之內,更是裝潢一新。

大紅燈籠從小靈山山門一路蜿蜒而上,直通宮殿,掛滿整個宮宇,像一串祝福的山火,映得青石板路一片喜氣。

滿宮弟子行色匆匆,在月宮各處掛上紅綢與喜字。

吉時將至。

銀梨一身大婚禮服,鳳冠霞帔,流蘇綴在眼前遮擋了半面。

她坐在屋中,長袖垂落,等青霜過來找她。

仙神的婚儀與凡間略有不同,且銀梨與青霜又是兄妹相稱,本就住在一個家裏,便沒了傳統的接親儀式,只做個樣子而已。

然而,等了半天,青霜也未到場。

君竹有些急了,道:“少君怎麽還沒過來?不會都還沒回銀月城吧?公主您也是,昨天與青霜少君說了什麽,為何他大婚前一天,大晚上的突然跑到城外去了?”

銀梨淡定自若,回答:“不用擔心,只是我讓他去城外幫我取點東西罷了。青霜一貫守時,他肯定很快就會回來的。”

“還有磬言,一轉頭也不知跑哪兒去了……”

君竹一貫容易焦慮,即使銀梨說沒事,但眼看著時辰都要過了,她便冷靜不下來。

她忍不住道:“公主,你在這裏坐著,我出去找……”

君竹話音未落,便有一人推開房門,緩步跨進屋來。

“少君!”

君竹高興地道。

銀梨順勢看去,只見來人禮冠高束,絳紅公制盛裝,深衣束帶,一身清風峻節的氣質,比平日更風度翩翩。

是“青霜”。

“他”微笑著,徑自走到銀梨面前,道:“銀梨,我來了。可有久等?”

眼前之人深情如水,那含情脈脈的眼眸,比之平時,柔意更甚。

青霜天生的鹿眼,看世間萬物皆溫情無比。

但今日,他這雙眼眸,不知該如何描述,似乎深情太過,反而黑洞洞的,讓人探不清其中幽意。

“……未曾。”

銀梨凝視著這雙不太像青霜的眼睛,並未遲疑,徑自將手放到了對方的掌心裏。

“你回來了……走吧,‘哥哥’,我們去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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