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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磬言的邀請,給她一種引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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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磬言的邀請,給她一種引誘……

在無人經過之處, 一間憑空出現的無字屋。

無法忽視的寒意從腳心爬上來,刺激銀梨的每一個毛孔。

銀梨從未像這樣確定,月宮並不安全。

月宮的格局是姐姐親自定下來的, 她和青霜繼承月宮以後, 也有改動的能力。

但月宮中的其他人沒有, 絕不應該有。

此前的種種懷疑,在這一刻塵埃落定,有了定論。

——有東西。

一定有東西混入了月宮中。

問題是,是誰, 什麽時候, 怎麽混進來的?

該如何抓住它?

饒是銀梨內心驚濤駭浪, 面上仍不動聲色,沒有任何異狀。

銀梨知道,這裏有一個人, 一定很接近答案。

她擡起頭,一雙眸子定定地望過去。

雲舒師兄同樣面對著她的方向, 他臉上覆著白綾, 外人看不清眼神,唯有嘴角噙著淡淡的笑,雲淡風輕。

銀梨站起來,問:“師兄, 你能與我談談嗎?”

雲舒頷首, 並無意外之感。

他道:“今日酉時, 就在……清輝殿外吧。”

“好。”

會面敲定, 雲舒維持著淡然的笑容,對銀梨致意,便緩步離去。

銀梨本想追過去扶他, 誰知雲舒卻對她小幅搖了搖頭,擡手一指。

銀梨回頭,便知師兄指的是那堆書。

什麽意思,她應該留下來善後嗎?

在銀梨遲疑的一瞬,雲舒已轉身離去。

青霜忙跟了上去。

這回,雲舒沒有拒絕,扶著青霜一同走了。

銀梨起先怔楞,須臾便反應過來,師兄應當是在心裏給他們兄妹分好了任務。

師兄一貫高深莫測,他沒有主動說,便是沒準備現在解釋的意思,只怕也不必再問了。

銀梨唯有接受了自己的職責,轉回頭去處理那批書。

這些書肯定要送回藏書庫去,盡管民俗也算不上太重要的藏書,但在物質文明皆匱乏的當下,任何知識都有珍貴之處,不可小覷。

而在此之前,還要用定影之術給這裏留下影像,以便之後有需要查閱。

銀梨蹲在書堆前,正在腦中梳理流程,這時,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從後來探過來,從地上拾起了幾本書。

“公主,我和你一起吧。”

磬言在她身邊蹲下。

他身上的氣息清冽,雖是沒什麽特色的皂角香,但莫名讓人覺得幹凈。

“磬言?”

銀梨錯愕看他。

“你沒有和師兄他們一起走嗎?”

銀梨與金瓊師姐單獨在書房說話的時候,她便讓磬言去照料行動受限的雲舒師兄,正因如此,方才磬言一直在雲舒和青霜身邊。

磬言搖頭:“雲舒神君那邊好像用不到我,他說要與少君說話,讓我離去。我想我硬在旁邊幹等也不合適,便回來找公主了。”

他熟練地收揀了幾本書,疊成一摞,問:“這些書,要怎麽處理?”

“……我來檢查是否有邪物之流的線索痕跡,你將它們大致清點歸類一下,方便等下送回藏書庫。”

“好。”

兩人互相配合著。

銀梨快速檢查了一部分書,都很幹凈,沒有任何邪氣。

倒不如說太幹凈了,連一點氣息都沒有留下,死氣沈沈,不似書庫藏書這等公開的世俗之物。

銀梨查完一半,不由道:“……這個竊書者,讀得還挺認真的。”

幾乎每本書都有近期被仔細讀過的痕跡。

一些書的折痕被碾平了,一些書曾黏在一起的書頁被小心地分開。

還有一些書中落了月梨花的花瓣,銀梨起先沒懂是什麽意思,後來慢慢才發現,應當是用作書簽的標記。

銀梨拾起一片花瓣。

很新鮮,是最近才撿的,為什麽用月梨花的花瓣?是因為月宮裏這種樹很多,撿一些比較方便嗎?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一頁一頁,仔細研讀這些書的場景。

磬言正收斂著書籍,回應道:“認真,有什麽不對嗎?”

銀梨說:“婚俗民俗,在這個世道,早沒什麽人在意了,生命朝不保夕,誰又會在意虛浮的儀式呢?”

“我倒是能理解。”

磬言輕言。

“對待自己的心上人,自然應當竭盡全力,做到盡善盡美才是。”

銀梨轉頭去看他,正迎上磬言回望自己。

他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一雙眼眸黑沈沈的,像一個望不盡底的洞。

銀梨一揪,不覺錯開目光。

同時,她內心隱隱浮現出另外一個疑問——

婚俗方面的書籍,尚且可以說是對禮節的尊重。

那麽,這裏堆了半個屋子的秘戲圖考,又要怎麽算嗎?難道這也包含在“竭盡全力”裏嗎?

不過這話銀梨可不敢聊了,默默藏在喉嚨裏。

安靜了一會兒,之後,換磬言問道:“公主,那位雲舒神君,是公主的師兄?”

銀梨回答:“是啊。”

“他很擅長蔔算之術?”

銀梨笑了:“你可有聽說過天水城的副城主雲舒神君?他生來異眼,是普天之下唯一擁有神眼之人。

“師兄他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俗世,但作為交換,能洞穿古今、窺探天道。

“據傳,世上沒有什麽能瞞過師兄的神眼,天地萬象,乾坤未來,皆在他視野之中。

“若他還不算擅長蔔算,那世上大抵沒有人擅長了。”

磬言若有所思,看上去對雲舒師兄的這項能力很有興趣。

磬言問:“當真無所不知嗎?那到目前為止,他算出來的東西,有多大範圍,又有多準呢?”

這個問題有些意思,銀梨略略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師兄這個人,心思細膩,城府深遠。

“他心裏想的事,別人都不清楚,很多事他也不會對別人說得很明白。

“眾人皆知神眼難得,但他究竟洞悉多少、能看清多少過去與未來,其實沒有人詳細知道,連我師尊觀真神女和他姐姐金瓊師姐都未必完全清楚。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那目前為止,只要是師兄說出口的預言,從來沒有錯過。”

“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

磬言擰起眉頭,像在考慮什麽。

二人將屋舍中的書大致清點過後,銀梨看到磬言身上的弟子服,忽然心生一念,問:“說來,磬言,你也是住在弟子房舍這裏的嗎?”

磬言動作頓了一下,回頭微笑:“當然。”

這本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銀梨一想到磬言也需要睡覺休息,便覺得很陌生。

他好像一直在她身邊,之前即使讓磬言回去睡覺,他也會偷偷留在外面守夜。

的確,他偶爾也有與君竹換班的時候,但在銀梨看不見他的那些時間裏,他是真的回屋休息了嗎?

磬言靜靜地註視著銀梨,竟像在期待她詢問什麽似的。

銀梨問:“你住哪一間?”

“上弦六行,庚間。”

磬言不假思索地報出了編號。

他友善地道:“離這裏不遠,公主想去看看嗎?”

……要去看看嗎?

直覺有些警覺,但另一重疑慮,又讓她覺得有必要探究。

“……好。”

緩慢地,銀梨點了頭。

磬言的房間。

以前還從未見過。

銀梨跟了上去。

磬言說得不錯,果然離得不遠,只走了幾步路就到了。

只是一間很普通的弟子房,普通的序列,普通的編號,左邊是“己”字房,右邊是“辛”字房,夾在兩間再平凡不過的屋舍之間,毫不起眼。

與方才那個放書的屋子不同,這一整排的屋舍都是有人住的,來來往往有些人氣,不算荒涼。

磬言打開房門,從敞開的大門裏,銀梨看到裏面的陳設很簡單——

一張鋪得幹凈整潔的床鋪,一張半舊不新的木桌,桌上放著兩三本心法書冊,還有一盞燭燈,燈芯蔫著,蠟淚倦倦地攀在燈身上,像數個時辰才被點過。

這是弟子最樸素統一的布置,沒有添置過物品,以至於看不出主人的個人特征。

有生活的痕跡,但不多,看得出主人過著清簡樸實的日子。

磬言溫和地問:“公主想進屋看看嗎?”

“……咦?”

銀梨在門口看過,探究欲已得到滿足,倒沒想進去。

磬言說:“許是因為我是公主的隨行弟子,前陣子月宮特意給我改分了這個景致好的屋子,開窗以後,正好可以看見院裏的金魚池,還能就近餵金魚。”

磬言窗臺上,果然放了一小袋魚糧。

他走到屋內,打開窗戶,拿起魚糧,給銀梨看。

銀梨知道弟子房舍這裏有金魚池,她小時候不時就會跑來餵魚,透過磬言房間的窗戶,她看見了昔日熟悉的景觀。

她是喜歡餵金魚的。

……不知為何,磬言的邀請,給她一種刻意引誘的意味。

銀梨莫名生出不安來,後退了一步。

她婉拒道:“今日算了,我晚上還要去見師兄,現在該回去把手頭的事情了結,就不再這裏多耽擱了。”

“這樣啊。”

磬言頗為遺憾的樣子。

他說:“有幾條金魚年紀已不小,我看它們活力不如往常,還想若是公主能見它們一面,或許能讓它們精神些。”

“下回吧,今日時間不夠了。”

銀梨委婉推拒著,身體已經往外走了一大步。

“你好像也快到換班時辰了,就留在這裏休息吧,等見到君竹,我會跟她說的。”

磬言未言,像是同意了。

銀梨疾步離開。

等走出老遠,她忍不住又回了一次頭。

那間弟子屋舍的大門仍然洞開著。

磬言站在門前,一動不動,遙遙註視著她。

他眼睛仍是帶笑的,可銀梨卻感到些許不自在的冷意。

她一顫,攏緊衣裳,盡快離去。

……

清點書籍花了不少時間,銀梨惦記著要向師兄要一個答案,便趕去清輝殿。

黃昏已至,月夜將臨。

銀梨踏進清輝殿的院落時,一分不差,一分不少,正是酉時。

雲舒獨自在清輝殿院中的月梨花樹下等她。

他撫著樹幹,明明臉上覆著那麽厚的白綾,旁人看不清他的神情,銀梨卻感覺他此刻的神情,應當是在懷念。

月梨花的花瓣紛紛揚揚地撒落下來。

本就是個輕得像霧似的人,站在這般梨花雨下,雲舒像一眨眼就會化作一縷輕煙。

“師妹。”

雲舒並未轉頭,只聽到動靜,便叫出了她的身份。

“你來了。”

銀梨抿了下唇,想切入正題:“師兄,我——”

未等銀梨詢問,雲舒已搖了搖頭,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他直接說出了答案:“謝沈霄已死,救不了了。”

然後,他又拋出一個銀梨全然沒有想過的事:“我馬上也要死了,你也救不了的。”

不等銀梨震驚,他笑了笑,說:“還有你好不容易救回來的那兩個幸存者,他們命數已至,都活不了。”

最後,他道:“師妹,你必須要盡快解開身上的鬼信物……我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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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雲舒:統統死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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