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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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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再見

謝執淵很乖順配合黎煙僑給他簡單擦洗,黎煙僑放好毛巾從衛生間出來,謝執淵半睡著,聽到腳步聲還是努力撕開眼皮,迷蒙望著漸近的人。

黎煙僑拉過凳子坐在床前,觀察他的反應,試探性將手放到他掌心。

謝執淵蜷著的指動了動,待握住覆在掌上的手,靜靜閉上雙眼。

黎煙僑撫過他泛紅的眼尾,帶走一片溫熱,目光由熟睡的臉龐移向清瘦的腕,腕間黑色的英文深深刺入眼底。

他心生念頭,這樣的腕似乎和銀色的手銬極為適配。

巧合的是,他有隨身攜帶手銬的習慣,摘下後腰側的手銬,手銬泛著冷光,末端刻著簡單的三個字母“XZY”。

這副定制手銬曾遠遠見過它的主人數次。

去看望謝執淵的那些時候,黎煙僑無數次幻想上前將謝執淵鎖住,困在不見天日的小房子裏,迫使他的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誰都不能打擾他們。

無論謝執淵反抗還是咒罵,哭泣還是絕望,都獨屬於他,直到死亡讓他們合葬,靈魂糾纏延續下一世的牽絆。

然而真有了機會,僅僅讓謝執淵被冰涼的手銬觸碰,他都不忍、不舍、做不到。

黎煙僑躺到床上,以回憶中的姿態,伸出手臂抱住他,稍稍探頭平視他,錯開鼻尖湊近他,呼吸交錯感受他。

唯獨沒有吻上他。

黎煙僑弓起脊背,埋入他懷中,是以一種依賴的姿勢。

在心裏請求,

如果只是以我的懷抱作為枷鎖,你願不願意成為囚徒,為我留下來?

風吹了整夜,不仔細聽,樹葉拍打的聲音像是雨水淅瀝落下。陽光並沒有直射進屋內,它被陰雲囚困。

謝執淵醒了,哪怕頭疼欲裂,也知道現在的情況,關於昨夜的畫面湧入腦海,他並沒有昨夜那麽暴躁與感傷。

他只是看了一會兒懷裏的人,存在於無數個黑夜夢境中的人,實實在在存在於身邊。

他松開了他,哪怕懷中的人因為他的舉動從夢中驚醒,像是夢魘般在掀開眼皮時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角。

謝執淵抽出衣角,一句話都沒說,到衛生間洗漱。

“謝執淵。”黎煙僑爬起來追去了衛生間,他想道歉擅自靠近他,但想起昨晚謝執淵說討厭他說“對不起”,把話咽了回去。

分明早已在心裏設想過無數次和他再次相遇時該說的話,此刻的腦子卻像被斑斑銹跡糊住,舌頭的齒輪被硬生生卡住,千言萬語僅剩下:“你最近怎麽樣?”

謝執淵自顧自刷牙洗臉,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你在哪裏工作?”

謝執淵依舊沒理他,擦幹凈臉出門穿外套。

黎煙僑跟在他身後:“你要走了?去上課嗎?”

此話一出,他趕忙語無倫次解釋:“我沒調查你,只是湊巧聽同學說你在當老師。”

謝執淵沒有任何反應,仿佛他根本不存在,蹲下身子系鞋帶。

黎煙僑說的每一句話都宛如空氣消散,沒能給他帶來一絲波動。

謝執淵系好鞋帶往外走,黎煙僑跟著他問:“你幾點上課?”

“你們學校離這裏遠嗎?”

“需要我送你嗎?”

墜入大海的沙礫不會帶有一絲回響,黎煙僑再次被即將被拋棄的恐懼掩埋,低聲帶著小心翼翼的渴求問他:“你能不能,理我一下?”

握住門把手的謝執淵停在原地,垂頭思緒不明。

黎煙僑屏住呼吸,心臟撲通亂跳。

許久後,一陣風席卷而來,謝執淵忽然轉身抱住了他。

黎煙僑踉蹌一下,受寵若驚還未回抱,可謝執淵說出口的話,將他心頭的雀躍整個熄滅。

謝執淵深呼吸,輕聲說:“黎煙僑,以後不要再和我見面了,再見。”

直到謝執淵已經走遠,再不見身影,怔楞在原地的他才反應過來,謝執淵是在和他告別。

他們之間缺少一個正式的告別,三年後,謝執淵補上了這個告別。

哪怕知道對方都走不出來,謝執淵依舊不肯再次接納他。

他下意識掏口袋,摸出一盒香煙,楞楞看了手中的香煙很久,將它扔在了垃圾桶裏。

黎煙僑捂住眼睛,蓋住了眼底翻湧的偏執:“你紋了身,你忘不掉,你說想我,你走不出來,又讓我怎麽跟你說再見啊。”

……

“謝老師,我的畫面怎麽樣?你站在我身後半天了。”

謝執淵的思緒被面前的學生拉了回來,胡亂點頭:“挺好。”

徑直穿過一排排畫架,到外面的陽臺上,畫室裏學生的竊竊私語鉆入耳朵。

“謝老師今天有點心不在焉的。”

“就是,剛才做範畫的時候還不小心打翻了水桶。”

謝執淵將雙臂架在陽臺上,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人身上的煙草味。

他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

他不是最討厭煙味嗎?

手機接連不斷彈出消息,是方日九把黎煙僑罵了個狗血淋頭,方日九說自己只是去上個廁所,回來就見黎煙僑把他抱走了。

方日九:他真是個趁人之危的小賊!謝哥千萬不要手下留情,必須狠揍一頓!把他關在小籠子裏狠狠折磨淩辱!對了,你們倆……

謝執淵回:結束了。

那邊方日九發來一連串問號。

他摁滅手機屏幕,結束了就是結束了。

酒醒後看到黎煙僑時,隨著無數割裂碎片紛至沓來的,是那個在雨夜跌倒仿徨無助的自己。

欺騙,背叛,像傻子一樣被戲弄的自己。

哪怕知道黎煙僑是被利用了,哪怕知道沒有黎煙僑趙於封還是會死。

他都做不到再和黎煙僑回到曾經,甚至沒有了酒精的麻痹,他一想到黎煙僑,就會感覺到大雨澆灌的陰冷,見到他時,那種感覺幾乎像是把他按進臘月湖底溺斃,只有不知所措。

哪怕他強行克制這些不適,黎煙僑還是黎家人,黎家人和WHITE有聯系,他沒辦法越過趙於封和家人受到的傷害和黎煙僑在一起。

經歷了這些,他的心態早就發生改變,早就不是那種和一個人在一起為什麽要管他家裏的幼稚想法了,家境是兩人關系的根基。

他們天差地別,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黎家能隨隨便便像玩弄螻蟻玩弄他家。

曾經那些不過是一個窮小子撞運越過階級的白日做夢,夢醒了,該回歸現實了,不屬於他的就是不屬於他。

癩蛤蟆啃了一口天鵝肉,也改變不了是癩蛤蟆的事實。

“以後別喝酒了吧。”想起昨天自己做的事,謝執淵抓住頭發懊惱不已,“喝酒就會撒酒瘋。”

教師公寓。

隔壁一直沒人住的公寓搬來了人,一箱箱東西摞滿了走廊,謝執淵貼著墻壁才穿過狹窄的走廊,路過隔壁打開的房門時下意識往裏面看了一眼,裏面只有雜亂擺放的家具。

他收回視線,回到家,燈都沒開,他早就習慣了黑暗,就著窗外傍晚的暗光隨便在冰箱裏找了點速凍水餃煮了煮就是一頓飯。

公寓隔音不是特別好,能聽到隔壁收拾東西的聲音。

叩叩叩——

房門敲響。

謝執淵叫了一聲“誰啊”,外面沒人答話。

他吃完飯才慢吞吞出門,見門口放著一盒切好的水果,上面貼著張便簽,便簽的字跡很幼稚,像是小孩子的字,上面寫著“你好,我是新搬來的,以後就做鄰居了,送些水果還請多多關照。”

他往走廊看去,不止他這間房,其他房門前也放著一盒貼著便簽的水果,有幾個房間的水果被收走了。

隔壁的箱子已經收拾好搬進去了,門前放著其他老師給新鄰居的回禮,那些便簽上寫著——

“歡迎你來啊。”

“有什麽需要來XXX找我。”

……

謝執淵思慮片刻將水果拿了進去。

本著和其他老師一樣禮尚往來的想法從冰箱翻出一盒酸奶放在隔壁,便簽上只寫了“謝謝”。

謝執淵後來問其他老師,學校裏有沒有新來的老師,他隔壁新搬來了人,他們說沒有,或許是教師家屬吧。

謝執淵觀察了幾天,確認那人就是教師家屬,因為他的工作時間和謝執淵基本上是錯開的,他每天工作比謝執淵要早,來得也比他晚,以至於都過了一周多,謝執淵也沒有一次和鄰居碰上面的。

鄰居很喜歡送東西,甜品、奶茶、沙拉與冰沙,時間長了,這一層樓的老師哪怕沒和鄰居見過面,對他的印象都非常好。

據說有老師遇到過他。

“是個男的,個子挺高。就是和他打招呼吧,沒有想象中那麽熱情。”

“我上次也見到了,戴著帽子口罩捂得挺嚴實,問他為什麽捂這麽嚴實,他說感冒了。”

謝執淵默不作聲聽著這些,鄰居好像真的感冒了,他晚上偶爾會聽到那人的咳嗽聲,模模糊糊聽不真切。於是在下一次禮尚往來時,他將潤喉糖作為回禮放在門口。

除了偶爾禮尚往來外,謝執淵的生活和從前沒有任何變化,日覆一日重覆渾渾噩噩的潦草生活。

他也不再像從前一樣擅長處理人際關系,也懶得和別人交朋友,懶得和新鄰居打交道。

他的生活像罩了個看不到的玻璃罩,把自己和別人隔絕起來,偶爾和學生與同事說說笑笑,那層笑怎麽都不能到達心底。

今天回到公寓,地上放了一只薰衣草香薰,紙條上依舊是幼稚到一筆一劃的字跡——

“聽你昨天很晚都沒睡,失眠嗎?薰衣草的味道能助眠。”

謝執淵毫無波動收起香薰,從冰箱拿了幾只橘子放到隔壁,之後隨手將便簽和香薰扔到垃圾桶,並沒有用的意思。

在這之前他收到的食物歸宿基本都在垃圾桶,要麽就帶到學校分給學生,一口都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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