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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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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們分手吧

黎煙僑倉惶帶著滿身粘濕的雨水趕到俞薇家。

門口零星站了幾個人,看樣子是聽到動靜趕來的,正拍門詢問出什麽事了。

來不及思考,黎煙僑沖上去撥開人,顫著指尖輸入門鎖密碼。

打開門,身後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他看到了,屋裏是滿地的紅,地上淩亂躺著幾具屍體,刺鼻的血腥直沖天靈蓋。

昏暗的房間,閃電打過,燥白映亮了腳邊大睜著雙眼的頭顱。

轟隆——即便是驚雷的轟鳴,也難以遮掩房間內地獄般死亡的聲響。

哭泣聲、慘笑聲、尖叫聲、硬物撞擊肉體的聲音、刀子刺進身體的噗嗤聲,以及刀刃不小心刮蹭到骨頭的鈍響聲。

俞小魚蹲在墻根失聲尖叫,面上是大片大片的空白與呆滯。

俞薇給趙於封做的那具半成品身體,只有軀幹和腿的人偶倒在地上,人偶胸腔有一個開好的洞,洞剛好可以容納一個稻草人,而洞中的稻草人卻已然被利刃貫穿心口,一動不動。

俞薇腹部中刀,緊緊抱著人偶半成品哭泣。

俞薇的父親喘著粗氣將手中糊血的煙灰缸扔在地上,他跨坐的屍體,面部早已被砸得血肉模糊,看不清五官。

他從屍體上翻下來坐在血汙中,捂住大腿上汩汩流血的傷口,看向門邊的黎煙僑,黎煙僑並沒有與他對視,目光越過他,緊盯著茶幾旁始終重覆著同一動作的人。

謝執淵雙手握著折疊刀,騎在一具屍體上,癲狂獰笑著刺向那具屍體,直到屍體的心口被搗成肉泥,血液如同水龍頭一樣呲了他一身。

“謝執淵!”黎煙僑關上房門,上前便要把他扶起來。

謝執淵臉上滿是血點,如同木偶般擡起頭,看到黎煙僑時下意識想笑,可是卻瘋了般大叫一聲,緊抓著手中的折疊刀對準他向後爬:“你別碰我!”

“我不碰你……不碰你……”黎煙僑舉起手向後退了幾步。

此刻的謝執淵如同被丟棄在垃圾桶旁邊的破爛娃娃,早已損壞了胸前的小音響,冒出古怪嘈雜的樂聲,時而哭泣時而大笑,精神崩潰。

他看向黎煙僑的黑沈混亂的眸子寫滿了恨意與恐慌,與從前填滿愛意的眼神大相徑庭,黎煙僑像是被深深溺在水裏,喘息不上。

黎煙僑不敢觸碰他,甚至看他一眼,都會讓謝執淵臉上的錯亂更盛一分。

黎煙僑只能退到門邊,看著墻角的謝執淵默默爬起來,跪在屍體面前,機械般將刀子紮進去再拔出來,循環往覆刺與拔的動作,喉間冒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謝執淵已然渾身血淋淋,好不容易丟掉了手中的刀子,三兩下爬到人偶身邊,不知所措看著被利刃貫穿的稻草人,想要觸碰,卻不敢觸碰。

他在身上胡亂擦了擦指上的血,同樣黏膩的衣服只是把血塗勻了些,他毫無所覺,小心翼翼碰了碰稻草人的頭,指尖剛觸碰到,他抖了一下,收回手。

稻草人不會給予任何回應,是一團粗糙的死物。

他像只未開智的動物,睜著眼睛歪歪腦袋,思考最愛和他拌嘴的稻草人為什麽會一動不動,最終只能用血糊糊的雙手抓住頭發,為頭發抹上一層腥氣濕黏的血汙,他跪坐在地自說自話:“死了,死了,沒有了……留不住……都留不住……”

精人調查與防範局來人將俞薇家封閉,俞薇與父親被送去醫院,俞小魚精神受到刺激,被調查員抱到車上悉心照料。

幾個調查員押著謝執淵從單元門口出來,他木木呆呆望著腕上冰涼的手銬,暴雨嘩然而下,從頭澆到腳,衣服頭發糊在身上,衣服上的血液順著水流劃過身體,狼狽至極。

“都讓開!”

“別拍了!”調查員不耐煩吼擠在路邊的圍觀人群。

黑天昏地,死氣沈沈,只有圍觀人群撐起的各色雨傘帶著鮮活,然而這些鮮活的竊竊私語也如同怨鬼的低吟砸進謝執淵耳孔。

“真倒黴遇到這種事,樓盤肯定要降價。”

“這長相看著就不老實。”

“噓,小點聲,他看過來了。”

謝執淵穿過層層人群找尋到其中的黎煙僑,他們和從前一樣四目相對,謝執淵溫柔勾起嘴角,無聲對他說:

“我恨你。”

雨水夾雜著淚水滾落在口腔,黎煙僑苦澀說:“對不起。”

黎煙僑到最後都不知道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麽,所有人都被封了口,他只知道調查局把小區物業查了一遍,抓了一個當天逃往鄉下的人,剩下的他只能猜測。

或許是物業收取利益敲響了俞薇家的房門,而俞薇因為眼熟物業打開了門,卻沒曾想暗處還躲了五個人,或許歹徒闖入後場面很快亂作一團,俞薇的父親為護住俞薇他們率先與幾人起了沖突,或許趙於封暫時操控了俞薇為他做的半成品人偶與他們扭打在一起,而碰巧趕來的謝執淵加入了鬥爭中,或許當時混亂中有一刀正好刺在了人偶胸膛,將趙於封斬成兩半……

他後來問過很多次,俞薇只是輕輕說“他是自殺”,再也沒提過其他的。

這件事成了若隱若現的霧,沒有底的謎。持續這麽久的提心吊膽,以趙於封的二次死亡為終止。

在調查局的一周後,謝執淵被無罪釋放了。

黎煙僑在調查局外等他,謝執淵一句話都沒和他說,徑直打開車門,坐到車裏閉上雙眼。

黎煙僑帶他去了出租屋。

兩人一坐一站足足沈默了半個小時。

“我們分手吧。”

坐在床上的謝執淵終究還是和他說了話,宣判的卻是對於他的死刑。

黎煙僑閉上雙眼:“我不同意。”

“不同意?”謝執淵冷笑,“你有說這句話的資格嗎?都到這份上了,你還不打算和我說那些嗎?你的嘴就這麽金貴?”

這是黎煙僑無數次不敢設想的場面,卻只能一點點深入其中,無可挽回。

撕開包裹的層層虛偽,袒露的是最深層的惡臭,那是他小心翼翼維護了數月的謊言:“我在和你接觸之前就知道那個巫術,也因為好奇一直在調查,我早就知道趙於封跟著你,從你被捅了一刀卻沒有受傷就已經在懷疑了。”

所以後來的那些吃醋,發神經,都帶著試探。

在謝執淵心理疏導後借口車子拋錨讓他找來拖車,在謝執淵生病時揣著明白裝糊塗一遍遍問“誰是趙於封”,在謝執淵將趙於封車禍被謀殺的事告訴他時,虛情假意說會替他查明真相,那次謝執淵問俞薇的感情狀況,裝模作樣的吃醋……

他都知道,所有的所有都知道,所以他才會在趙於封暴露時還能保持鎮定。

他也知道,他查不出造成趙於封車禍的真兇,因為那時他就在現場。

“我兩年前收到一個任務,指揮官告訴我,趙於封是WHITE的人,要我去殺了他。但在我動手之前,趙於封出了車禍,他被撞了一次沒能死,還剩了一口氣。”黎煙僑睜開雙眼,並沒有察覺到指甲已經深深嵌入掌心,“我親眼看著那輛車折返回來,將他拖拽身亡。我沒有救他,因為我的目的就是讓他死。”

謝執淵冷靜聽著這些,忽然笑出聲:“那我問你,他死的時候慘不慘?頭和脖子分開,腦袋掉在地上滾圈,是不是很嚇人?你當時看到他死了是不是很開心給你省了個麻煩?”

黎煙僑沒吭聲。

謝執淵搓了搓臉:“你是怎麽做到明知道所有真相,仍舊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那樣,若無其事和我談情說愛、和趙於封正常說話的?你是人嗎?你心裏沒有一丁點波動嗎?你是不是覺得給他搞一具身體就能把一切都抵消?”

“我不知道怎麽告訴你。”

“你真自私,黎煙僑,你就是那個什麽調查局養的一只狗,局裏讓你咬誰你就去咬誰,你不會有一丁點自己的判斷能力。還有那個人,為什麽會說他是WHITE的人?”

黎煙僑:“某種程度上來說,根本就不存在精人調查與防範局,這不過是對外宣稱的偽裝,真正掌控一切的是我的家族,是黎家,並且家族裏有人是WHITE的內奸。”

因為控制這一切的是黎家,所以才會沒有那些完備的部門系統,因為控制一切的是黎家,所以黎煙僑能輕輕松松成為調查員,因為控制一切的是黎家,所以他們可以利用各種趁手的東西,達成自己的目的。

黎煙僑刻意避免謝執淵和調查局接觸,也是因為調查局和趙於封的死脫不了幹系。

黎煙僑瞞得太深了,就連謝執淵都被這個虛假的調查局唬住了。

為什麽不告訴他?

為什麽要隱瞞這一切,非要等謝執淵親手揭開這層惡臭的偽裝。

謝執淵擡眸望著這個曾經最喜歡的人,和他在枕邊纏綿說盡情話的人,此刻只覺得無比陌生與惡心。

那張曾經最喜歡的臉,讓他在草稿紙上無數次描摹的臉,此刻變得無比醜陋。

層層愛意剝除,所剩的只有失望。

謝執淵喉結滾動,還是放低聲音祈求:“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個內奸是誰?”

“我不知道。”

“給你下達任務的是誰你也不知道?”

“那個人已經因為錯誤下達指令被剝奪職權關在監獄裏了,他是調查WHITE時被他們放出來的假證據迷惑才會判斷失誤,不是內奸。”

“算了吧。”他連給趙於封報仇的能力與機會都沒有,謝執淵的五臟六腑都在震顫,震顫得想吐,震顫得疼痛,震顫得眩暈,而他臉上還是平和的模樣,亦或者說,那叫麻木,“調查局和WHITE都有你們家族的人。所以這一切,不過是你們黎家的小游戲罷了,游戲傷害了我的家人,帶走了我朋友的命。你卻還假惺惺地和我說會抓到他們,會殺了他們,會保護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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