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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掉馬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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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掉馬2.0

混沌終歸於臉上汩汩落下的熱流,絲絲冷意爬滿脊背,抽噎著渴望找尋獨屬於他的避風港灣,可惜沒有,他從未擁有過避風的港灣。

他是海邊孤立的礁石,被牡蠣藤壺寄生,他惡心不止,卻動彈不得,只能等待礁石的體塊上被牡蠣藤壺寄生到不帶有一絲縫隙,剝去所有喘息空間。

“黎煙僑,怎麽了?”帶著焦急的聲音撬開一層層的牡蠣殼與藤壺,扒開層層疊疊的枷鎖,落入耳畔。

脊背的冷意被環繞著身體的手臂驅趕,有人輕輕擦去了他臉上的淚水。

黎煙僑回抱住他。

謝執淵溫聲問:“你做噩夢了?”

黎煙僑把臉貼在他胸口,聲音沈悶:“謝執淵,我不是每天都開心。”

謝執淵感受到溫熱的液體浸染胸前的衣襟,輕撫他的脊背:“那就是今天不開心嘍。”

黎煙僑聽著他胸腔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他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我了,站在你面前的,是披著黎煙僑皮囊的另一個人,你會怎麽辦?”

“讓他滾。”謝執淵想都沒想,直截了當道,“你這張臉,就得嬌氣脾氣臭,嘴毒就更好玩了。如果黎煙僑不嬌氣不脾氣臭不嘴毒,那麽他就是怪物,是鬧鬼了的臟東西。”

黎煙僑沈默了很久很久,說:“如果我告訴你,我十一歲殺了第一個精人,我把他的身體刮花,把他的血肉剝下,將他的皮偶粘在自己身上。我住了很久的精神病院,我腦海裏經常產生很偏執的想法,我是個精神病人。你會介意嗎?”

謝執淵也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黎煙僑心慌,久到他害怕,久到他似乎被架在受刑架上,等待落到身體上烙印的疤痕。

最後謝執淵沒腦子一樣說:“你不本來就是個神經病嗎?你對我辦的那些事正常人能辦出來?我要是介意早跑了,至於留下來天天慣著你這大少爺脾氣嗎?住精神病院就住唄,又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禁地,這不很正常嗎?我之前還需要心理疏導呢,照你的話來說,我也該讓你介意唄。”

他二了吧唧的言論讓黎煙僑笑出聲,黎煙僑擡起頭,睫毛還有些濕:“為什麽你的腦回路總和別人不一樣?”

“有嗎?”謝執淵很驕傲拍拍他的肩膀,“聽說思維跳脫的人都比較聰明,便宜你了。”

“有多聰明?”

“就比如現在。”謝執淵按住他的後腦勺重新抱在懷裏,“我知道你很想要一個不放開你的擁抱。”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會在十一歲就殺人呢?這是本該懵懂無憂的年紀。

黎煙僑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緊摟住他的脊背,悶悶道:“嗯,很聰明。”

無所謂了,他的顧忌,他以為的噩夢在這個人面前統統瓦解。

至少,還有一個人與眾不同,不需要其他的,有這個人就足夠了。

相擁與陽光並存,落日埋進山腳,黃昏,屋內昏黑一片。

謝執淵感受到懷中囫圇一覺的再次醒來,在黎煙僑悠悠掀開眼皮時,替他將一縷亂發別到耳後。

“我要餓死了,去做飯,想吃什麽?”

黎煙僑擺弄著謝執淵胸前的一個金屬小蜘蛛,試圖拽下來,就是這個蜘蛛在他睡覺時硌他的臉,回答說:“隨便。”

“隨便?做重口的你又不樂意,就煮點烏冬面吧,配點小菜。”謝執淵隨手拽下蜘蛛塞他手裏,毫不在意扯扯斷裂的線頭,下床做飯。

他在廚房忙碌,黎煙僑這個礙事的也跟了過去。

謝執淵煮面時,黎煙僑貼著他的後背摟住腰,下巴擱在肩上。

感受到手臂上的異樣感覺,謝執淵拽下他的手:“你這樣抱,倒顯得我嬌氣了。我去個廁所,你看著火,煮好了叫我。”

謝執淵嘴上說著,並沒有去廁所,徑直來到了陽臺。

他想抽煙,卻只是拿著支煙在手裏把玩:“說吧,找我什麽事,有手機不用,非要大駕光臨。”

手臂上的感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臉上的異樣,一張小巧的嘴從他臉側出現,剛一出現就哎呦哎呀叫個不停:“終於能喘口氣了,每次來找你,你身邊除了黎煙僑就是黎煙僑,膈應死人了。我在出租屋都要悶死了,你就知道徹夜不歸,什麽時候回來陪小封玩?”

謝執淵臉上盡是一言難盡的神色:“你能別自稱小封嗎?挺惡心的。明天回去,滾吧。”

“不滾。”趙於封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冒出來,叭叭個沒完,“來的時候買副撲克,天天玩手機太沒勁了。”

“就咱倆怎麽玩?”

“小貓釣魚。”

“無聊死了,兩個人一局能釣一天。”

“總比看你倆膩歪強,小封恐同,這句話說一千遍。下次再讓我遇到你倆膩歪,信不信我咬死他?”

“呵。那你去咬死他吧,咬不死他你跟我姓。”謝執淵不屑道,看著手機屏幕裏黎煙僑的信息,把煙揣回兜,“催我了,我回去了,你也趕緊走。”

“哎呦,真是夠寵的,跟慣小媳婦似的,為了他煙都戒了百分之八十了,有這毅力兄弟你幹什麽都會成功的。”

“我沒看出來我哪裏成功過。”謝執淵轉過身,還沒拉開門,瞳孔一縮,手機啪嗒摔在地上。

“怎麽……”趙於封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裏,狹窄黯淡的視覺感官中,玻璃門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人。

一門之隔,那個人靜靜佇立在謝執淵面前,手中亮著屏的手機將下半張毫無情感波動的臉映亮,光線與陰影將那半張臉分割成不規整的幾塊,嘴角平直到稍稍繃起。

悄無聲息出現的人讓謝執淵頭皮發麻,甚至於,他根本不知道,黎煙僑究竟在這裏站了多久,偷聽到了多少對話。

黎煙僑按在屏幕上的指尖一動。

叮咚——

謝執淵腳邊的手機再次彈出一條信息。

狐貍精:我先把火關了。

沒等謝執淵反應過來,黎煙僑有了動作,手機從松開的手中脫落,他猛地拉開玻璃門,手掌卡在謝執淵下頜,用力將人拽到自己面前。

“啊。”謝執淵下意識雙手扶住黎煙僑的胸膛穩住動作,臉被捏得生疼,連帶著趙於封的嘴角都被扯到,趙於封炸開了鍋:“老天爺,他走路怎麽沒聲啊!你這跟談了個魂有什麽區別!”

謝執淵對上黎煙僑森冷的眼眸,那眼眸中還帶著高高在上的審視與暗含的一絲殺意,那是對自己的東西被觸碰的不悅。

謝執淵一時間亂了陣腳,被捏著臉有些口齒不清:“姓趙的你還不趕緊滾!”

“滾個球啊!他看都看到了!要不我咬死他吧!咬死他就沒人知道了!”

“你敢咬死他我就咬死你!”

“你胳膊肘往外拐?我可是你娘家人!我和他同時掉水裏你救誰?”

“救你妹!你別添亂了!”

兩人尖叫爭吵個沒完,亂成了熱鍋上的螞蟻,然而黎煙僑壓根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掌下的力道越加越重。

謝執淵用力扇了幾下臉上的嘴,好不容易才讓趙於封離開,臉上趨於平坦,他抓住黎煙僑的手腕,苦著臉:“我說你在做夢你信嗎?”

黎煙僑的瞳孔倒映著那張嘴消失的全過程,瞇起眼睛:“做夢?我看是幻覺吧?”

謝執淵硬著頭皮打哈哈:“你說是什麽就是什麽。”

黎煙僑調轉方向薅住他的後頸,打開客廳的燈,將縮脖子摳手裝鵪鶉的人毫不憐惜丟在沙發上。

“解釋一下。”

謝執淵舔舔嘴唇,有點不敢看黎煙僑陰沈的面色:“我渴了,去倒杯水。”

他說著想跑,被一把按住肩膀。

黎煙僑的目光並不和善:“說不清楚,渴死也別想喝水。”

謝執淵總覺得黎煙僑有種魔力,瀟灑了這麽多年的他,總是在黎煙僑面前栽跟頭,不光栽,還大氣都不敢出。

他斟酌半晌,反正都瞞不住了,只能豁出去了。

他簡要說了下他這位出車禍的發小是怎麽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他拼命掙錢又是為了什麽。

黎煙僑默不作聲聽著。

謝執淵撓撓臉:“可能祖傳巫術這種東西有點……奇葩?但你要相信物種的多樣性,剛開始我也不信的……趙於封就是行走的怪力亂神……我不是神棍,也不是怪物……我沒騙你,你別不信啊……為什麽你沒反應?”

謝執淵顛三倒四說了半天,小心翼翼戳戳他:“你該不會受不了要甩了我吧?”

這話一說出口,黎煙僑捂住他的嘴:“閉嘴。一個問題,他為什麽能出現在物品上,還有你。”

“因……為……”謝執淵啃了啃覆在嘴上的手,迫使黎煙僑松開手,他說,“我吃過他的血,和他有點聯系,但其他的東西我不知道……”

他眼睜睜看著黎煙僑眼皮跳了跳,趕忙找補:“你別誤會!就是他的手不小心劃破了,我幫他用口水消毒!那是我小時候的事了!毛都沒長齊!”

“是嗎?”黎煙僑似笑非笑,在他臉上擦凈掌心的口水,“只有你吃過嗎?”

“目前……在世的應該只有我……”

“手機撿過來。”

謝執淵聽話把手機撿來遞給他。

黎煙僑打開手機:“銀行卡號給我。”

“嗯?”

“你不是缺一百萬嗎?”

謝執淵差點沒被他的豪氣嚇死,連連擺手:“我不要。”

“你不要?”黎煙僑冷冷斜了他一眼,“我不想再看到他出現在你身上。”

“我不能要。”謝執淵說不出的拘謹,想要解釋,卻只是又重覆了一遍。

黎煙僑緩緩靠近他:“你知道照你現在的速度,一百萬你要攢多久嗎?”

“知道。”謝執淵想要後退,被抓著肩膀動彈不得,只能垂下頭避免對視。

黎煙僑低頭看著他的臉,放輕聲音:“你還要負擔學費和生活費,掙的那些錢夠生活嗎?”

“夠。”

“除去學費和生活費,還能剩下錢嗎?”

“能。”

“你把你和我分那麽清楚,是把我當外人?”

“不是。”

“還是說,你覺得我是個不值得信任的人,連些許依靠都做不到?”

黎煙僑步步緊逼的態度壓得謝執淵喘不過氣,他說:“也不是。”

黎煙僑擡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們目光相觸,帶著不容反抗的態度:“你要給我個理由,不能總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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