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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 Chapter 170 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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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Chapter 170 交談

◎整整兩三年,老師是真的、真的很想你。◎

Chapter 170 交談

聽起來猶如針紮的形容詞和疑問句。

五條悟靜默片刻, 眼罩後的雙眼凝視著一派天真的牧野。

他毫無包袱地否認了牧野的形容:“首先——老師一直都不認為,自己是什麽偉大的人哦。”

牧野靜待他下文。

五條悟看著牧野雪白的脖頸,記憶仿佛回到那個月夜。

那裏曾有著被他盛怒之下掐出的淤痕。

那根被揉皺、無法覆原如初的領帶,還被保存在他的衣櫃深處。

那道淤痕永久地留在了他的睡夢裏, 時而給他帶來濃重愧意, 時而令他欲望橫生, 時而令他想念瘋長。

壓抑了十年再打開閥門的情感, 兇猛而濃烈。

他喉結不動聲色滾動, 面上絲毫不顯,平靜中帶著些許笑意。

“在認為你背叛我時,我為什麽會那麽生氣呢——”他一點點剖析自己:“因為在我潛意識裏,你一直是那個簡單、正直、敬業、老實的牧野未來,和那些陰謀與汙穢理應不和沾上關系。”

“但也和老師沾不上關系啊。”牧野簡短地說。

五條悟的指節在腿上扣緊。

“那十年裏……我一直希望會有。”他說:“也以為將來會有。”

——她本來應該是個安安分分躲在他懷裏的人啊。

牧野擡起眼皮。

她露出今天不知第幾次令五條悟難以招架的困惑:“你以為將來會有,所以能忍住整整十年, 什麽都不告訴我?”

她匪夷所思:“整整十年,物是人非是件多麽正常的事啊——我真的如老師所願退出咒術界、早就完全忘記老師這號人,也是有可能的吧、老師怎麽會對我抱以這樣的期待呢?”

是個很可怕的可能性呢。

五條悟低低笑起來:“看來牧野醬很生氣啊。”

字裏行間都帶著隱隱的攻擊性。

牧野不接話, 只靜靜等待他的回答。

五條悟輕輕嘆了口氣。

真的要刨根問底到這個地步啊……

他換了個姿勢,身體後仰,靠在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 完完全全是一副松弛的姿態。

“因為老師曾經以為, 牧野醬無論怎麽變, 偏差都不會超出老師的預料。”

手掌打開,給蝴蝶十秒鐘的時間, 它又能會飛出去多遠、模樣差別又會有多大呢?

“不喜歡老師沒關系, 離開了咒術界也沒關系, 只要在這個世界裏好好地活著,統統都沒有關系。”他坦然說出心底曾經的打算:“一切塵埃落定以後,老師會找到你,讓你重新……嗯,該說‘重新’嗎?”

他頓了一下,見縫插針進行試探,一眨不眨註意著牧野的神色。

但她的平靜維持得很好,沒給出他任何肯定或否定的暗示。

他笑了笑,繼續說了下去:“我會盡我所能,讓你重新愛上我,也不打算……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

眼罩箍在太陽穴上,難得令五條悟感到緊繃。

他伸出手指,勾了勾腦後的松緊帶,牧野看著他,露出一點冷笑。

說白了,一切塵埃落定以後,無論那個“平庸”的牧野對未來有怎麽樣的打算、對他是什麽樣的態度,都不重要。

他都會想盡一切辦法讓她重新回到他身邊。

“果然從頭到尾都沒變過呢。”

五條悟頓了一下。

“伴隨老師的私心一起的,還有老師的‘獨裁’與‘霸道’啊。”

毫不留情。

五條悟低頭,一面笑一面嘆息。

“是啊,老師骨子裏大概就是這樣一個‘霸道’的人吧。但是這麽多年裏,老師已經按捺著這種‘霸道’,忍受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啊——”

為了讓咒術界的改革能和平、犧牲最小化地進行,他忍耐著心裏那些殺意和野心,數年來與高層虛與委蛇。為了讓學生們不畏懼於他,他完全沒有師長應有的架子,插科打諢和他們打成一片。

但這些都是“公事”,都是為了他的“理想”,所以他將“自我”在竭力縮小。

而他的私心和欲望脫韁之後,他性格本質上的一切——包括他的“霸道”,也不再受控。

這大概是牧野被他所愛之後,隨之而遭受的不幸吧。

五條悟莫名憐惜地想,並對此感到抱歉。

“牧野醬很討厭這一點嗎?”他問:“那為什麽還會繼續愛我呢?”

他看著牧野抿住的唇、覆雜的眼神,狡黠地歪了歪頭:“對吧,明明還愛著老師啊。”

愛著他,甚至時至今日。

片刻後,牧野垂下眼睛:“這個答案……我要之後再告訴你。”

她再度冷靜地扭轉回了話題。

她早已做好了決定,做過很多次預演。今天在這裏,每一點,她都要問清楚。

“所以,老師曾經之所以那麽生氣,是因為發現我可能不會受你控制,對吧?”

五條悟點頭:“好聰明誒,牧野醬。”

……這其實是順理成章就能推測出的事啊。牧野瞪他一眼。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透過五條悟的眼罩,和他目光相接,鄭重地發問。

“那麽——如果我永遠都不願意接受老師的‘霸道’呢?”

五條悟平靜地看著她。

牧野在心臟惴惴跳動,強迫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

“……如果老師永遠都無法掌控我,老師會怎麽做呢?”

是使出全力制服她、還是長痛不如短痛與她結束、還是……

向她妥協?

-

五條悟揉了揉後腦的發尖,看起來似乎有點煩惱。

他仰起頭,長出口氣,摘下了眼罩。

“牧野醬……是真的成長了很多呢。”

絲毫不打算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想先聊聊看其他的事情。”五條悟說:“畢竟牧野醬也問了我很多、很多的問題嘛。”

“這樣的一丁點慈悲,牧野醬應該會願意施舍給老師吧?”

他一臉拜托地看著牧野,如天空一般澄澈的眼眸裏,帶著昔日作為老師註視學生時的溫和——

但時至今日,牧野已心知肚明,這種“溫和”只是浮於表面而已。

她勉強問:“……你想知道什麽?”

“牧野醬從我這裏離開的時候,很明顯還無法和占據瀧澤和之身體的羂索抗衡——可以說有很大的差距。”五條悟攤開一只手:“所以牧野醬是怎麽在那個世界解除危機的呢?我不覺得十來歲的‘五條悟’有能力獨自處理好這件事。”

他有點惋惜的樣子:“我本來以為牧野還會回來尋求老師的幫助呢。”

——繼續幫她提升刀劍的實力,以及應對咒術師的技巧。

-

……每次聽到理應自信滿滿的五條悟坦然地貶低另一個自己,牧野都有種似乎矛盾但又並不矛盾,左右腦互搏的感覺。

為什麽老是好奇這種不重要的事?曾經在東京神社的那場夜談裏也是這樣,東問一句西插一嘴,現在也還是這樣。

因為是天才,所以思維發散、跳躍很快嗎?

牧野沈吟了一下,試圖言簡意賅、輕描淡寫地概括:

“我去了平安時代的咒術世界,用咒術全盛時代的一切來提升刀劍的實力。”

五條悟揚起了眉毛:“相當新穎的點子呢。”

“然後我又去了幾次現代的咒術世界。”牧野說:“光是‘在禪院家搜尋徘徊’這一行為,在埋伏於暗處的羂索眼中都是一種挑釁,他自然會送上門來跟我練手。”

所以在最終的對局中,牧野實力占優的同時,還知己知彼,自然就能獲勝。

五條悟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低著頭,若有所思地喃喃:“應該去過上百次吧——無論是平安時代,還是禪院家。”

不然實力不可能飛速猛增。

他感嘆:“牧野醬的膽子還真大啊。”

明明平安時代的咒術界烏煙瘴氣、昏天黑地,她竟然還敢去插手——是仗著自己不會真的“死掉”嗎?

但重傷、瀕死之類的事,遭受的痛苦應該是真實存在的吧。

而她對於每次失敗後將承受的、五花八門的痛苦都盡數承受,只毅然決然地為了最終的勝利。

五條悟輕描淡寫地問:“啊,那麽順便再問第二個很簡單的問題好了。”

簡單還問什麽呢?牧野無聲以眼神回懟,五條悟無辜地揚起唇角。

“牧野醬在奔赴那場最終的決戰、在為無數個‘五條悟’的命運添上關鍵性的一筆時,腦袋裏在想什麽?”

牧野眨了眨眼,一時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是在想那一個五條悟、還是在想無數個與你素不相識的五條悟,還是在想我——”

他隨意地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胸膛:“這個唯獨與你的勝利,毫無幹系的五條悟?”

-

還要確認多少次呢。

牧野看著五條悟那雲淡風輕,但又隱隱落寞的神情。

她不知道他這罕見的幾分“落寞”是出於真心實意還是精湛演技,因為他內核永遠那麽穩定強大,一切挫折,都理應很難讓他露出這樣弱勢的神情。

但牧野的心還是在這種“唯獨他是不幸的”的感受中,泛上酸楚。

……算了,她不想再繼續遮掩隱瞞了。

反正說到底,不過是在承認“她愛他”而已。

相愛也並不代表,最終他們必定會在一起。

這不會影響此刻的局勢,也不會影響她最終的判斷。

……那至少就讓他的表情,稍微明朗一點吧。

-

她聲音有點發澀:“我在想著你,老師。”

五條悟靜靜地與她對視。

“我所做的一切,從頭到尾都是為了老師。”

“我之所以還坐在這裏,想要和老師解決所有的問題,都是因為——”

“我還愛著老師。”

所以,給我一個可以讓我順暢呼吸的答案,好不好?

-

其實本來,沒有那麽多問題需要解決的。

五條悟看著牧野略微發紅的雙眼,聽著她從層層堅硬包裹之下洩露出的顫抖聲音,知道她還是那個柔軟的她。

是“害怕”讓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吧。

是他讓她“害怕”。

是他把很多的事情,變得覆雜了啊。

-

五條悟徐徐展開雙臂。

那是一個等待的姿態。

牧野怔了一怔。

“第三個問題。”五條悟揚起唇:“回答完這個問題,老師就告訴你我的答案。”

真是個得寸進尺的家夥。

牧野眼眶裏剛剛泛起的濕意稍微退去了一點,抿唇。

“……什麽問題?”

“可不可以來抱抱老師呢?”

五條悟眉眼彎彎。

“整整兩三年,老師是真的、真的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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