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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Chapter 43 禪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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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Chapter 43 禪院

◎禪院狹長上挑的眼天生帶點藐視、傲慢與挑釁的色彩。◎

Chapter 43 禪院

只過了一個早上, 庭院裏又層層疊疊一地楓葉。深秋寒意濕重,橘黃的日光把楓林照得火紅似海。

禪院直哉不喜歡拖泥帶水的東西,每天都要求下仆將院裏上的落葉清掃幹凈,但又不允許他們打擾自己休息, 於是下仆們只能趁著他下午外出練功、做任務的間隙, 爭分奪秒地將庭院打掃幹凈。

驚鹿在規律地上下翻動, 流水淅瀝瀝落在池中。房檐上落了一兩只鳥, 跑動兩下, 又因房檐下蘇醒的殺意撲簌著翅膀離開。

房間裏,躺在搖椅上的禪院直哉眼皮翻動了一下,狹長的雙眼懶懶開了一半,嘖了一聲。

他伸了個懶腰,慢條斯理地坐起來。

房門半開著,回廊上跪了一個人。

已經跪了一天一夜了。

禪院直哉慢悠悠走出去, 足袋在光潔的木質地板上摩擦,發出悶響,一聲一聲錘擊在屋外那人心上。

那人低著頭, 膝蓋腫痛發麻,汗水汩汩流下。

禪院直哉來到他身前,陰影籠罩了他。

他俯視他片刻,不耐煩地笑:

“還不死心啊, 廢物大叔?”

這家夥, 是個好不容易擠進備用兵的吊車尾。禪院直哉依稀記得他的名字, 禪院良介,術式是精神控制, 在隊伍裏只是幹幹後勤, 做做調查。

因為他控制不了比他更強大的咒術師, 也控制不了咒靈,所以這種能力,也就拿來清理雜碎比較有用。

這種垃圾,老老實實在隊伍裏待著,聽命行事,安安分分過好下半生就好了,結果卻冷不丁給他惹出一個大麻煩回來。

“我可不像我那個正直老爹。殺人放火、燒殺淫掠……只要別大喇喇來我眼前炫耀、別讓我知道,我是不會管的。”禪院直哉冷笑:“但你惹出麻煩來不算,還求老子給你擦屁股,那可實在是想得太美了。”

禪院良介顫了顫,更深地匍匐下去。

“直哉大人!我真的、真的知錯了——求您幫幫我……”

他實在沒料到,計劃明明順利進行,卻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那個牧野未來,究竟是什麽來頭?

禪院良介還沒來得及想完,頭就被狠狠一踹。

他被這一腳踹掉兩顆牙齒,整個人橫飛出去,在滿地落葉上滾了數圈,驚飛了楓林中的鳥雀。

他口鼻流血,艱難地爬起來,在庭院裏跪下,繼續不斷地磕頭。

可以毫無負擔地縱火殺人,只為了吸取怨氣強大自身,也可以在事情敗露後,像只敗犬一樣舍棄尊嚴在他面前搖尾乞憐。禪院直哉斜眼瞟他:“你倒是很有野心,能屈能伸,意志力也和蟑螂一樣頑強啊。”

不過,天賦和實力才能決定地位。

“可惜,你有一點想錯了。”他譏諷一笑:“至今為止,禪院家沒有收到任何高專方請求調查的消息,也沒有人跑到我們面前來告狀,說有個叫禪院良介的狗東西,在外面放火殺人。”

“你希望我能保住你——這從何談起呢?”

禪院良介楞了一下,反應過來。

應該是高專方沒有貿然行動,想搜集更多證據後,再名正言順地進入禪院家進行搜查,免得落人口舌。

甚至,如果他不來找禪院直哉求助,禪院直哉壓根無從得知這件事。

但高專一看就不會罷休,他遲早會被查到,他想早做打算。若到東窗事發再來求助,他更不可能得到禪院直哉一點包庇了。

現在,禪院直哉的態度很明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即使高專那邊來抓人的那一天真的會到來,他也只會著力於保護禪院家的臉面,而非保下他這個人。

必須給出更多有價值的東西。

禪院良介匍匐在地,盡可能誇大描述。

“直哉大人。我、我的計劃本來很周全的……但是,有一個身份很神秘的人出現了,破壞了我的計劃,才導致我的身份洩露了那麽一點……”

禪院直哉來了點興致。

他旋身走到回廊上坐下,兩腿大敞,姿態隨意。

“身份神秘的人?能神秘到哪裏去?”

“那個人……她不知為何,對我的計劃和術式都很了解,也很了解禪院家,很可能在禪院家有內線。但我可以確定,她是從來沒在禦三家出現過的陌生面孔。”

禪院良介小心翼翼地描述著:

“她看起來並不強,但是卻精準掌握了新陰流只傳給門下傳人的‘簡易領域’,防住了我的術式。”

禪院直哉眼皮子擡了擡,興趣變濃了:“簡易領域?”

“還有……當時,在我布置的帳中,憑空出現了她的兩個同伴,以我的直覺來說,他們也並非是咒力強大的咒術師。”禪院良介說:“但我的術式竟然對他們完全無效。”

能夠毫無阻礙地穿越帳、抵抗禪院良介的術式。

挺有趣的說法呢。

禪院良介看著禪院直哉臉上升起來的興致,心稍微落下一些,繼續講:“而且他們的作戰方式和裝束,都很稀奇……”

“他們都是拿著刀、身披鎧甲的武士。”

禪院直哉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禪院良介正打算繼續說下去,卻猝不及防被扯住脖子,揪了起來。

禪院直哉單手拎起了他,他四肢離地,整個人全靠脖頸沈重,近乎窒息的恐懼感籠罩了他,令他雙目暴突,不由自主地開始掙紮。

不只因為他跪了一天一夜,未進分毫,身體虛脫。禪院家最一流的咒術師所構成的強大隊伍——“炳”之首領,那強大的力量所帶來的壓迫感,令他本能地掙紮求生。

他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呻吟,乞求對方放過他。

禪院直哉狹長上挑的眼天生帶點藐視、傲慢與挑釁的色彩。

他的問話令禪院良介一頭霧水。

“你知道了什麽?”

什麽意思?

禪院良介艱難地小幅度擺頭,脖頸已經被抓得發紫發紅。

“你這是在……威脅我?”

這又是什麽意思?

禪院良介更絕望地搖頭。

禪院直哉陰沈著臉打量他片刻,看他眼中的茫然和驚恐不似作偽,終於在他瀕臨崩潰的前一秒,松開了手。

禪院良介跪倒在地。他劫後餘生,大口喘息。

他的襠部,繁重衣物間,有濕色暈開,異味在空氣中散出。

禪院直哉又狠狠踹了他一腳,在他汙染自己的院子之前,將他踹了出去。

禪院良介在地上無力翻滾,渾身癱軟。

完全喪失尊嚴,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禪院直哉怎麽突然變臉了?

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是不是死定了?為什麽?他為什麽觸到了禪院直哉的黴頭?

對方背著手徐徐走出來,在他身邊站定,又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樣子,似乎前一刻那個一臉殺意的人,不是他。

“你倒是說了很有趣的事。”禪院直哉語氣玩味。“具體描述一下,你說的那個神秘人?”

禪院良介嗆咳幾聲,老老實實跪好了,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盡可能說得更詳細:“她……大概是初高中的年級,是個女的,是孤兒院火災的受害者之一……”

“女的?”禪院直哉撇了撇嘴,興趣又消減下去。

禪院良介察言觀色,慌亂補充:“但、但是……保護她的那兩個武士,都是男性……”

禪院直哉嗤笑一聲:“聽起來是兩個沒出息的家夥。除了拿錢辦事,我想不出他們跟在女人身邊當保鏢的理由。”

誰知道呢?禪院良介大氣不敢出。

他回想起牧野未來那句話——“你們禪院家,怎麽這麽看不起女性?”

是真的很了解他們啊,那個賤女人。

“禪院良介,三十三歲,精神控制……”禪院直哉回憶了一下眼前這雜魚的基本資料:“可能還是有點用吧。”

禪院良介的心提到嗓子眼。

“或許還有個辦法能留下你的命。”禪院直哉歪了歪頭:“因為比起我來說,有個家夥,可能會對你的故事更感興趣。”

禪院良介楞了一下。

意思是……有人或許會願意保他?

他後知後覺,內心狂喜。

“謝、謝謝直哉大人……”他難以壓抑激動之情,聲音沙啞。

禪院直哉皺了皺眉:“你先滾回去,把你臟兮兮的身體處理一下,然後再來見我。”

“那家夥可看不上邋裏邋遢、小便失禁的垃圾。”

-

禪院良介在狂喜中,連滾帶爬地沖回了宿舍。

周遭人嫌棄的冷眼他已毫不在意。誰能知道,他這種闖下彌天大禍、本以為必死無疑的人,也能得到轉機呢?

他將臟臭的衣服直接燒掉了,在院裏火速把自己沖洗幹凈,然後努力在衣櫃裏翻找最合身、看起來最貴的衣物。

他在傍晚,又敲開了禪院直哉的門。

-

禪院直哉剛剛巡邏回來,身上的武裝還沒卸下,身上的咒力殘穢還沒洗凈。

他擦著手,轉頭看了一眼臺階下畢恭畢敬的男人,臉上還沾著腥臭血跡,不明意味地笑了一下。

“看得出來,你很努力地把自己打扮體面了。”

禪院良介縮了縮脖子,品不出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祖上定下來的規矩,除了禪院家主和直系接班人,禁止其他人知曉那家夥的蹤跡。”禪院直哉說:“我得把你打暈了,再帶過去——這已經是破例了。”

禪院良介聽得忐忑。

祖上定下來的規矩?禪院家主都必須遵守?

……那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但多想無益,為了保命,他只能配合。

禪院直哉臉上帶點嘲諷,但不是對禪院良介的,而是對他口中的“那個人”。

“祝你好運吧,我也猜不透那家夥在想什麽。”

禪院良介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頭上就被狠狠踹了一腳。

他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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