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共話巴山夜雨日（六） 這意味著，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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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共話巴山夜雨日（六） 這意味著，這一……
謝鶴期知道, 今日溫硯出門去看的宅子，都未入她的眼。
他也還尚未給她提供最後兩處選擇，但是她......卻已經選定了。
這意味著, 這一切都將要脫離他的控制。
她到底選擇了何處？是否是除了他之外, 又有誰.....幫助了她？
是那位世子.....還是別的什麽人？
她一直以為，前世是世子害了她的性命。可恢覆前世記憶後，謝鶴期卻十分清楚, 真正的兇手, 並不是世子。
謝鶴期垂眸靜思，十指緩握成拳。
她與世子之間的誤會.....是否已經解開？若是已經解開......那麽她是否已經認知到, 世子是比他更好的良配？
他如今雖已位極人臣，大權在握，看似風光無限, 可這權勢根基紮在怎樣的懸崖峭壁之上, 他自己最清楚。
可世子卻不同。國公府世代簪纓, 樹大根深, 權勢同樣顯赫卻遠比司禮監幹凈。世子對她同樣一往情深, 卻尊貴、完整且前途光明, 是活在陽光下的人。
那位世子.....不僅可以護住她，還能給予她世俗意義上最圓滿的一切。
不像他，殘缺之身，仇敵環伺, 稍有不慎, 便是萬劫不覆之地。
她那麽好，本該擁有更完滿、更順遂的一生，她該擁有真正意義上的如意郎君，而不是和他這樣的一個不堪的閹人為伍, 甚至.....被他的罪孽所牽連。
他該退開，把她身邊的位置，讓給更合適的人。
理性在告知他應該放手，可謝鶴期僅是想到會與她漸行漸遠，心中的空洞和惡念就不住地擴大，幾乎要將他吞噬。
突然有那麽一瞬，謝鶴期後悔就這麽放過了李守常。
她或許......不會一直待在他的身邊，她還擁有明媚光亮的前程，而他，只能在這權謀的血腥地獄裏，以不人不鬼的姿態，掙紮求存。
他孤身一人，稍不註意，便會踏入萬劫不覆之地。所以，以往他對背叛者、以及為叛徒辯駁之人，從來都不會手軟。
但李守常明知故犯，更當嚴懲。可今日，因為她在，他竟把這事，就這樣輕輕地放下了。
謝鶴期心中發緊，但是臉上依舊是一派光風霽月的溫和，他笑問：“那硯硯，你看中了何處？”
此話一出，空氣瞬間沈默了下來。
沈默中，溫硯臉變得越來越紅，連耳尖都染上了緋色。
她垂下眼睫，緊盯著地上的青磚縫隙，幾乎要把地盯出個洞來，手指不停絞著衣角，支吾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開口：
“謝鶴期......我看你這宅子挺大的，你看你.......要不把你的那個側院給我住上一段時間......我、我這不是傷還沒好利索麽，搬、搬家多累人啊......薛神醫也說我需要靜養……你看……我搬去那兒住些日子，行不行？”
這些天，溫硯一直住在提督府主院的客房裏。但她知道，進入提督府的大門，繞過照壁，往左側行，那裏有個清雅幽靜的側院，一直無人居住。
她......她早就想提出來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怎麽開口。
此話一出，她便羞得不敢擡頭，這世上.....哪裏有姑娘家這般不知羞，主動要住到男子家中去的？這簡直是將自己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赤裸裸地擺在了謝鶴期的面前。
溫硯低著頭，不敢看謝鶴期臉上的神色，但卻知道對方沈默了下來。
她知道這個決定......怕是十分地強人所難。
她和謝鶴期，如今又算什麽關系，不清不楚，沒名沒分的，他要娶的人.....本來就不是她溫硯，而是溫嬌。
前些日子還能說是傷還未好，作為故友，在他這裏養傷，如今她傷好了.....又怎麽好意思一直賴在他府上住著。
倒也不是因她真的窮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而是......因為謝鶴期......實在太好說話了！
當初她騙他的玉佩，三兩句他就給；如今皇帝給他賜婚，他一言不發就應下，幸好大婚那天來的是她。
他如今位高權重的，萬一哪天有人又給他送美人呢，萬一那美人貌勝天仙，美過洛神呢......
雖然他名義上娶的是溫嬌，但話又說回來了，入喜房的是她溫硯，這怎麽又不算成親呢！
憑空生出的妒意，讓溫硯忘了羞，又急急補充：“謝鶴期，是租啊，你看你這宅子這麽大，你一個人住著多冷清，多浪費，你開個價，我給錢的。實不相瞞，這些年我也算得上是小富一方了，你也別把我當成什麽窮鬼.....”
“好！硯硯這是你說的，我們一言為定！”
對方急急脫口的話語截住了溫硯的話頭。
她擡眸，看向謝鶴期，卻見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有一瞬間亮得驚人。
謝鶴期.....怎麽今日不太謝鶴期了？
溫硯被他目光裏的專註與期待看得一怔，腦中還未來得及細想其中深意，便在那帶著壓迫感的目光中，暈乎乎地點了點頭。
“嗯。”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點懵懂，“一言為定。”
聽聞此言，謝鶴期有一瞬間的失儀。他猛地別開視線，望向桌案上的文牘，試圖壓下心中翻湧的激動、掩下臉上不該有的神色，卻絲毫未曾留意，自己置於案上的手，因興奮正微微顫抖。
溫硯也沒有註意到。
如願住進謝鶴期的府上自然是讓溫硯十分欣喜，但喜悅過後，另一件更為緊要的事，迅速占據了她的思緒——她必須想辦法，拿回母親梅靜姝留給她的那只妝奩匣子。
溫硯隱隱察覺到，那個妝奩匣子裏，或許隱藏了一個驚天的秘密。這個秘密極有可能和當年的端王之亂有關，和她母親的身世有關。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得想辦法回溫家一趟，把那個妝奩匣子拿回來，只是.....她不知以什麽借口回去。
溫硯昨夜翻來覆去地想了半晚上，最後總結出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謝鶴期以回門的名義和她一起回去，利用他的威勢，狠狠地嚇嚇溫遠昌。把那個妝奩匣子從他那裏詐出來。
溫硯的臉，越發地紅了，她遲疑了半晌才道：“吶.......謝鶴期.....你什麽時候不忙，我、我有一件事想讓你幫幫我......”
謝鶴期幾乎是在她話音剛落時就接了口，“好。硯硯你說，是什麽事？”
她略一猶豫，道：“我、我想找個時間，讓你陪我回門。”
謝鶴期的呼吸微微一滯，過了片刻，才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回門？”
這兩個字，謝鶴期說得極慢，尾音裏帶著不敢置信的驚疑，以及......一絲顯而易見的猶豫。
歸寧，是丈夫要陪著新婚妻子要做的事情。
這種象征夫妻一體、被世人見證的禮數，早已是他終身不敢奢求的幸福。
一時間，他甚至忘了去深究溫硯提出這件事的動機。
歸寧，這意味著他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並肩立在她的身旁，從此把自己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徹底扯上關系。
但是。
當他們的名字在光天化日下被並列提起時，那不會是有關琴瑟之好的祝福，而是一場......對她的一場玷汙。
他手下人娶妻的那些事，謝鶴期並非不知。
人心總是如此。匱乏之處，最易生出執念。
不能人道敦倫之苦，讓身殘體缺之人反倒在在床笫之間生出了越發強烈的征服欲望。大多數嫁宦的女子，都是被各種器具糟蹋得亂七八糟後，不堪侮辱而自戕慘死。
多年來，謝鶴期已經對自己的身份有了長期自省後的馴服，他早已不再畏懼世人對他的非議，卻害怕著她會因為自己成為世人眼中的笑柄。
謝鶴期甚至暗自慶幸，世人皆以為他娶的是溫嬌。
這很好。
這既可以讓他將她置自己的於羽翼之下庇護周全，又不至於玷汙了她的清名。
謝鶴期已經預料到，他和她一起回門之後，世人再談及她的時候，會對這些天溫硯在提督府過的日子，生出怎樣汙穢不堪的聯想。
天下之口悠悠，縱然他有翻天的本事，也無法把那些汙言穢語徹底堵住。
唯有這件事，他真的不敢應。
見謝鶴期沈默，溫硯一時情急，也顧不得什麽分寸，下意識便伸出手，緊緊抓住了謝鶴期的小臂，語調中不自覺地帶了一絲懇求的軟。
“謝鶴期，我跟你說，這件事，你一定得幫幫我，我那個狼心狗肺的爹，把我娘留給我的東西給扣下了，這次就是因為他拿那個東西為餌，我才被他抓住的。我娘留給我的東西不多，一個是那塊雙魚玉佩，另一個就是這個妝奩匣子了。”
肌膚觸碰之間，暧昧蔓生滋長。謝鶴期只覺手臂的肌膚相切處，也變得如火灼般熾燙，可他卻不敢甩開。
可溫硯卻並註意到氣氛的微妙變化，見謝鶴期不語，她有些急了，一邊晃著他的手臂，一邊出言哀求：
“謝鶴期，我現在一個人在京城，無親無故的，小滿天真好騙，蕭憶刀做事不動腦子，我唯一能靠得住就是你，你不幫我，那我可怎麽辦呢？！”
揚起的尾音，如一只小小的鉤子，在他的心尖不輕不重地勾了一下。
謝鶴期再擡眼時，只見溫硯已逼近咫尺。她迎著餘暉，一張明艷動人的臉，在暮光裏煥發著一種讓人心顫的瑰麗。
那雙朦朧瀲灩的眼睛映著漫天霞彩，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著他，仿佛只要他若說出半個不字，琉璃似的一雙瞳頃刻就要碎裂成塊。
謝鶴期的腦中霎時一片空白，一個“好”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卻被理智生生抑住。
謝鶴期有些慌亂地避開了那道視線的凝視，經過片刻的重整思緒後，才輕聲道：“硯硯，可是你若是與我並肩出現在人前，怕是......會有損你的清譽。”
溫硯撫額長嘆，這人怎麽和六年前一點也沒變。
先別說她在公堂上當著那麽多人承認過與謝鶴期獨處，也放著她嫁過燕珩這事兒不談，她在出嫁當晚被歹徒綁走了三天三夜，這個事情可鬧得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現在，世人眼中，她一個十指不染陽春水的大小姐，孤身在莊子上待了六年，還不知道傳些什麽風言風語呢！
溫硯活了兩世，早就想得清楚明白。
她又不是銀子，做不到人見人愛，不管她如何行事，總會遭人厭棄。
前世她處處謹小慎微，不也照樣被人雞蛋裏挑骨頭，捏造出了種種莫須有的罪名。她生得艷麗了些，就有人說她妖嬌淫/賤，是個專門勾搭男人的狐貍精；她想為自己的救命恩人辨明清白，就有人說她勾搭外男，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而今生，當她把“被所有人喜歡”這個沈重的包袱卸下時，她的人生反而變得輕靈而有力。
溫硯恨鐵不成鋼地開口：“謝鶴期啊，你怎麽還是老樣子，滿嘴清譽閨名的，我今天這樣子，還有什麽的閨譽清白可言？至於那些人的臭嘴，你搭理他們作甚，咱們倆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重要。那閨譽清白的，對我來說，算個狗屁......”
話未說完，溫硯就猛地捂住了嘴。
真是溫月附身了！
她怎麽可以在謝鶴期面前說出此等不堪之語呢！
排山倒海的悔恨瞬間湧上心頭，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完了，全完了！她苦心孤詣維持的那點嫻雅形象，此刻定然連渣都不剩了！
謝鶴期也怔住了。他也未料到會從她口中聽到這......這種比較市井的俗語。見到她眼中湧起的悔恨和羞憤，謝鶴期心知溫硯已經尷尬到了極致。
可於他而言，這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素來反應神速的大腦有著一瞬間的停滯，謝鶴期看著溫硯寫滿絕望的臉，一時也不知說什麽是好。
溫硯的臉上迅速攀上一片火燒雲的緋紅，“你.....你剛才什麽也沒聽到！另外，三日之後我們回門，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謝鶴期眸光閃爍，他本想說，還有別的辦法可以拿回她母親的遺物。
片刻的沈默後，他最終露出了一個清淺的微笑。
“好，硯硯，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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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哈哈哈哈，鶴鶴和硯硯都在為對方神魂顛倒，都在努力維持個人形象
小兩口以前聚少離多比較苦
加上愛情是個會讓人有點自卑的東西
所以雙方還需要拉扯一下下哈哈哈
硯硯對鶴鶴有愛情濾鏡哈，覺得他好說話
黑化版鶴鶴一點都不好說話[害羞]
世子其實還比黑化版鶴鶴要容易心軟更好說話，畢竟他還給溫爹升了兩級哈哈哈
另外，公司要團建了，周日淩晨沒法更額，要等到周日晚上九點以後才能更了。
三次元項目終於做完了，以後可以給大家更得更穩定一點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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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世子卻不同。國公府世代簪纓, 樹大根深, 權勢同樣顯赫卻遠比司禮監幹凈。世子對她同樣一往情深, 卻尊貴、完整且前途光明, 是活在陽光下的人。
那位世子.....不僅可以護住她，還能給予她世俗意義上最圓滿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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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麽好，本該擁有更完滿、更順遂的一生，她該擁有真正意義上的如意郎君，而不是和他這樣的一個不堪的閹人為伍, 甚至.....被他的罪孽所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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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那麽一瞬，謝鶴期後悔就這麽放過了李守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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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守常明知故犯，更當嚴懲。可今日，因為她在，他竟把這事，就這樣輕輕地放下了。
謝鶴期心中發緊，但是臉上依舊是一派光風霽月的溫和，他笑問：“那硯硯，你看中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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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鶴期......我看你這宅子挺大的，你看你.......要不把你的那個側院給我住上一段時間......我、我這不是傷還沒好利索麽，搬、搬家多累人啊......薛神醫也說我需要靜養……你看……我搬去那兒住些日子，行不行？”
這些天，溫硯一直住在提督府主院的客房裏。但她知道，進入提督府的大門，繞過照壁，往左側行，那裏有個清雅幽靜的側院，一直無人居住。
她......她早就想提出來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怎麽開口。
此話一出，她便羞得不敢擡頭，這世上.....哪裏有姑娘家這般不知羞，主動要住到男子家中去的？這簡直是將自己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赤裸裸地擺在了謝鶴期的面前。
溫硯低著頭，不敢看謝鶴期臉上的神色，但卻知道對方沈默了下來。
她知道這個決定......怕是十分地強人所難。
她和謝鶴期，如今又算什麽關系，不清不楚，沒名沒分的，他要娶的人.....本來就不是她溫硯，而是溫嬌。
前些日子還能說是傷還未好，作為故友，在他這裏養傷，如今她傷好了.....又怎麽好意思一直賴在他府上住著。
倒也不是因她真的窮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而是......因為謝鶴期......實在太好說話了！
當初她騙他的玉佩，三兩句他就給；如今皇帝給他賜婚，他一言不發就應下，幸好大婚那天來的是她。
他如今位高權重的，萬一哪天有人又給他送美人呢，萬一那美人貌勝天仙，美過洛神呢......
雖然他名義上娶的是溫嬌，但話又說回來了，入喜房的是她溫硯，這怎麽又不算成親呢！
憑空生出的妒意，讓溫硯忘了羞，又急急補充：“謝鶴期，是租啊，你看你這宅子這麽大，你一個人住著多冷清，多浪費，你開個價，我給錢的。實不相瞞，這些年我也算得上是小富一方了，你也別把我當成什麽窮鬼.....”
“好！硯硯這是你說的，我們一言為定！”
對方急急脫口的話語截住了溫硯的話頭。
她擡眸，看向謝鶴期，卻見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有一瞬間亮得驚人。
謝鶴期.....怎麽今日不太謝鶴期了？
溫硯被他目光裏的專註與期待看得一怔，腦中還未來得及細想其中深意，便在那帶著壓迫感的目光中，暈乎乎地點了點頭。
“嗯。”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點懵懂，“一言為定。”
聽聞此言，謝鶴期有一瞬間的失儀。他猛地別開視線，望向桌案上的文牘，試圖壓下心中翻湧的激動、掩下臉上不該有的神色，卻絲毫未曾留意，自己置於案上的手，因興奮正微微顫抖。
溫硯也沒有註意到。
如願住進謝鶴期的府上自然是讓溫硯十分欣喜，但喜悅過後，另一件更為緊要的事，迅速占據了她的思緒——她必須想辦法，拿回母親梅靜姝留給她的那只妝奩匣子。
溫硯隱隱察覺到，那個妝奩匣子裏，或許隱藏了一個驚天的秘密。這個秘密極有可能和當年的端王之亂有關，和她母親的身世有關。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得想辦法回溫家一趟，把那個妝奩匣子拿回來，只是.....她不知以什麽借口回去。
溫硯昨夜翻來覆去地想了半晚上，最後總結出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謝鶴期以回門的名義和她一起回去，利用他的威勢，狠狠地嚇嚇溫遠昌。把那個妝奩匣子從他那裏詐出來。
溫硯的臉，越發地紅了，她遲疑了半晌才道：“吶.......謝鶴期.....你什麽時候不忙，我、我有一件事想讓你幫幫我......”
謝鶴期幾乎是在她話音剛落時就接了口，“好。硯硯你說，是什麽事？”
她略一猶豫，道：“我、我想找個時間，讓你陪我回門。”
謝鶴期的呼吸微微一滯，過了片刻，才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回門？”
這兩個字，謝鶴期說得極慢，尾音裏帶著不敢置信的驚疑，以及......一絲顯而易見的猶豫。
歸寧，是丈夫要陪著新婚妻子要做的事情。
這種象征夫妻一體、被世人見證的禮數，早已是他終身不敢奢求的幸福。
一時間，他甚至忘了去深究溫硯提出這件事的動機。
歸寧，這意味著他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並肩立在她的身旁，從此把自己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徹底扯上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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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鶴期甚至暗自慶幸，世人皆以為他娶的是溫嬌。
這很好。
這既可以讓他將她置自己的於羽翼之下庇護周全，又不至於玷汙了她的清名。
謝鶴期已經預料到，他和她一起回門之後，世人再談及她的時候，會對這些天溫硯在提督府過的日子，生出怎樣汙穢不堪的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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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這件事，他真的不敢應。
見謝鶴期沈默，溫硯一時情急，也顧不得什麽分寸，下意識便伸出手，緊緊抓住了謝鶴期的小臂，語調中不自覺地帶了一絲懇求的軟。
“謝鶴期，我跟你說，這件事，你一定得幫幫我，我那個狼心狗肺的爹，把我娘留給我的東西給扣下了，這次就是因為他拿那個東西為餌，我才被他抓住的。我娘留給我的東西不多，一個是那塊雙魚玉佩，另一個就是這個妝奩匣子了。”
肌膚觸碰之間，暧昧蔓生滋長。謝鶴期只覺手臂的肌膚相切處，也變得如火灼般熾燙，可他卻不敢甩開。
可溫硯卻並註意到氣氛的微妙變化，見謝鶴期不語，她有些急了，一邊晃著他的手臂，一邊出言哀求：
“謝鶴期，我現在一個人在京城，無親無故的，小滿天真好騙，蕭憶刀做事不動腦子，我唯一能靠得住就是你，你不幫我，那我可怎麽辦呢？！”
揚起的尾音，如一只小小的鉤子，在他的心尖不輕不重地勾了一下。
謝鶴期再擡眼時，只見溫硯已逼近咫尺。她迎著餘暉，一張明艷動人的臉，在暮光裏煥發著一種讓人心顫的瑰麗。
那雙朦朧瀲灩的眼睛映著漫天霞彩，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著他，仿佛只要他若說出半個不字，琉璃似的一雙瞳頃刻就要碎裂成塊。
謝鶴期的腦中霎時一片空白，一個“好”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卻被理智生生抑住。
謝鶴期有些慌亂地避開了那道視線的凝視，經過片刻的重整思緒後，才輕聲道：“硯硯，可是你若是與我並肩出現在人前，怕是......會有損你的清譽。”
溫硯撫額長嘆，這人怎麽和六年前一點也沒變。
先別說她在公堂上當著那麽多人承認過與謝鶴期獨處，也放著她嫁過燕珩這事兒不談，她在出嫁當晚被歹徒綁走了三天三夜，這個事情可鬧得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現在，世人眼中，她一個十指不染陽春水的大小姐，孤身在莊子上待了六年，還不知道傳些什麽風言風語呢！
溫硯活了兩世，早就想得清楚明白。
她又不是銀子，做不到人見人愛，不管她如何行事，總會遭人厭棄。
前世她處處謹小慎微，不也照樣被人雞蛋裏挑骨頭，捏造出了種種莫須有的罪名。她生得艷麗了些，就有人說她妖嬌淫/賤，是個專門勾搭男人的狐貍精；她想為自己的救命恩人辨明清白，就有人說她勾搭外男，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而今生，當她把“被所有人喜歡”這個沈重的包袱卸下時，她的人生反而變得輕靈而有力。
溫硯恨鐵不成鋼地開口：“謝鶴期啊，你怎麽還是老樣子，滿嘴清譽閨名的，我今天這樣子，還有什麽的閨譽清白可言？至於那些人的臭嘴，你搭理他們作甚，咱們倆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重要。那閨譽清白的，對我來說，算個狗屁......”
話未說完，溫硯就猛地捂住了嘴。
真是溫月附身了！
她怎麽可以在謝鶴期面前說出此等不堪之語呢！
排山倒海的悔恨瞬間湧上心頭，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完了，全完了！她苦心孤詣維持的那點嫻雅形象，此刻定然連渣都不剩了！
謝鶴期也怔住了。他也未料到會從她口中聽到這......這種比較市井的俗語。見到她眼中湧起的悔恨和羞憤，謝鶴期心知溫硯已經尷尬到了極致。
可於他而言，這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素來反應神速的大腦有著一瞬間的停滯，謝鶴期看著溫硯寫滿絕望的臉，一時也不知說什麽是好。
溫硯的臉上迅速攀上一片火燒雲的緋紅，“你.....你剛才什麽也沒聽到！另外，三日之後我們回門，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謝鶴期眸光閃爍，他本想說，還有別的辦法可以拿回她母親的遺物。
片刻的沈默後，他最終露出了一個清淺的微笑。
“好，硯硯，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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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哈哈哈哈，鶴鶴和硯硯都在為對方神魂顛倒，都在努力維持個人形象
小兩口以前聚少離多比較苦
加上愛情是個會讓人有點自卑的東西
所以雙方還需要拉扯一下下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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